《他年》非是不念

14、天公要断烟花种 醉杀金陵原梦襄 春阳温软，

　　春阳温软，偏爱如玉少年。
　　原梦襄遥见白玉堂与展昭联袂而来，心头只浮现这么一句话。
　　水蓝春衫，沉静安宁。春风似也偏爱他少年风华，总与他如墨长发纠缠不休。春风偏心，葡萄藤也似有情，勾住他一缕青丝，攀附不放。
　　白玉堂笑了笑，替展昭解开青丝情结，低声在展昭耳畔说了句话，惹得展昭玉面微红，佯怒地瞪了白玉堂一眼。
　　白玉堂轻笑一声，手指微动，原本挽在指尖的青丝飘然散落，唇角含笑，眉目含情。
　　原梦襄见状轻笑，人皆道白家少主冷情薄幸，却不想春心一动，竟也是个痴情种。只可惜，原梦襄转头再看展昭，笑意愈深，只可惜昭儿情字未懂，倒是空负了玉面修罗一身好皮相。
　　“原少主早。”展昭走过葡萄藤架，一入庭中，便见原梦襄含笑坐着，身形顿了顿，便笑着道早。
　　“你也早，玉堂早。坐吧。昨夜睡得可好？”原梦襄朝展白二人微微颔首，右手一拂，替展昭掸去石凳上残花落红。
　　“一夜无梦。”原梦襄殷勤，展昭也不好疏离相却，笑着落座。
　　“今日白府熬了小米粥，滋味不错，你尝尝。”原梦襄把自家门前的小米粥朝展昭眼前推了推，展昭略显尴尬，不由抬头看了白玉堂一眼。
　　白玉堂见状暗暗想笑，他站这儿站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替他拂座送粥。偏袒得这么明显，生怕旁人看不出展昭是你原家什么人。见展昭抬眼看他，知是他心中尴尬，撩袍落座，对展昭道：“前些年祖父肠胃不好，大夫嘱咐多吃些软烂吃食，故府上招了一个专做粥的厨子，厨艺不错，你尝尝看。我离家日久，倒也有些惦记，白安，替我与原叔叔也盛一碗。”
　　展昭见小米粥香气氤氲，颗粒晶莹，笑着朝原梦襄道声多谢，便舀着勺子吃了起来。
　　原梦襄本来已经吃过，专程坐着等展昭的，见展昭吃得香甜，心下忍不住柔软几分，暂且不与白玉堂计较同床夜话的事，接过白安送上的粥，也舀着吃起来。
　　白玉堂见对面两人拿勺子均是食指微翘，又见他俩眉目相似，神色相仿，忍不住低头轻笑一声，真是父子天性啊，连喝个粥都那么像。笑归笑，白府厨子的小米粥熬得还是不错的。
　　三人也不讲话，只管低头喝粥，一时间，似乎能听到风吹落花，水拍河埠的声音。
　　展昭喝完粥，习惯性地抹了抹嘴角，原梦襄见状笑问道：“可还要再来一碗？”
　　展昭摇头笑道：“不用了，我早起向来吃得不多。”
　　原梦襄也不勉强，只点点头，见白玉堂也已吃完，便让白安收拾掉碗勺。
　　原梦襄见展昭朝白安笑着道了多谢，笑了一下：“今日想去哪里，有何打算？”
　　展昭道：“昨夜苏亦受了伤，小绿也跟着去了苏府，我有点不放心，待会先去看看她们。”
　　原梦襄无奈笑道：“昨夜家父行事鲁莽，你别见怪。”
　　展昭见原梦襄讲到这里，下意识地摸了摸腕间胎记，抿了抿唇，不说话。
　　白玉堂见状淡淡道：“原老不过一时脾性，哪有小辈们见怪的道理？”
　　原梦襄见白玉堂话中有刺，倒也不与他一般计较，只对展昭说道：“既是家父失手伤人，论情论理，我也得去苏家走上一遭。你既要去，你我不妨一道？”
　　展昭一个好字尚未出口，便听到前厅一阵喧闹嘈杂，间或夹杂几声女子怒嗔。
　　展昭不由看了白玉堂一眼。白玉堂眉头微皱，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其中缘由，转头对白安道：“白安，你去前厅看看。”
　　白安垂手称是，便奔赴前厅打探。
　　原梦襄闻声见状，眼波流转，唇角微勾：“昔日旁人说白贤侄风流天下，我本还不信，今日一见，方知竟是真的。”
　　原梦襄言下之意分明是笑白玉堂惹的好一笔风流情债，大白天的教人打上府门来。
　　白玉堂眼神一凛，面上却是笑入春风暖繁花：“原叔叔谬赞了。名山大川，小侄素来神往，徘徊流连，倒教江湖人赞我风流天下，我听了心里也是受用得紧。”
　　“不过，”白玉堂话锋一转，笑得分外好看，“原叔叔的名头才真真叫人羡慕。‘天公要断烟花种，醉杀金陵原梦襄’。若是小侄来日要游秦淮河畔，说不得须得借一借原叔叔的名头，想必原叔叔不会介意。”
　　白玉堂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展昭一旁憋笑憋得辛苦。能把红烛昏罗帐里活色生香的风流天下硬生生掰成仰慕名山大川的，这白玉堂也算得上古往今来第一人了。原梦襄也是，行为做事与白玉堂不过伯仲之间，一个烟花乱情，一个风流天下，半斤八两，何苦徒起口舌之争？
　　原梦襄闻言却是神色淡淡，笑道：“好说。凭你我叔侄情分，你既想去秦淮河畔会佳人，我几时不肯让你来？”
　　白玉堂勾了唇角，道：“原叔叔此言差矣。我不过是念着展昭初到金陵，未识得秦淮艳冶，想邀他秉烛同游罢了。借着原叔叔名头，不过是为了方便行事，免得教不识趣的人扰了兴致。”言下之意明晃晃的是我便是借着你的名头带着你的儿子逛窑子了，你能奈我何？
　　展昭原本看这场口水仗看得开心，不想却引到了自己身上，无奈地看了白玉堂一眼，轻咳一声，正打算与二人和稀泥，却听得白安来报，说是前厅有位女子一不是白玉堂的冤家，二也非原梦襄的情债，找的是谢非让的师侄，姓展名昭。
　　“找我？”展昭闻言皱了皱眉，心道，该是阿芷姑娘。只是，昨夜别她时，尚与谢非让在一处，今日怎么单独上门？难道，难道谢非让出事了？！念及此，展昭连忙起身，大步迈向前厅。
　　白玉堂见状正想起身跟上，却被原梦襄一伸手扣了下来，只好对白安点点头，示意他先跟去看着。
　　到底是隔了一辈，功夫不比人家好，白玉堂挑了挑眉，安安生生坐得端正，淡淡笑道：“原叔叔此番何意？”
　　原梦襄也笑了笑：“没什么，不过想问一问贤侄，那谢非让是何人？你白玉堂又是何人？”
　　当真是脂粉堆里做了窝的人，有情无意看得真切。只是他白玉堂行事，向来只求快意于心，便是遇上展昭这个便宜爹，又怕什么？
　　“辈份上说，那谢非让是展昭的师叔；长相上说，与展昭走在一处，他二人倒像是师兄弟；至于情义上论，怕他生的不是做师叔师兄的心思。”
　　“呵呵，他生的不是做师叔师兄的心思，你白玉堂生的又是什么心思？”
　　“小侄生的什么心思，原叔叔心下岂能不知？”
　　“白玉堂，展昭是我原家子嗣，你趁早把你那龌龊心思收了吧！”
　　现在倒是不一口一个贤侄叫得亲热了，真是教人心寒啊。白玉堂笑了笑，笑意凉薄：“原梦襄，我与展昭如何，是我与他二人之间的事，容不得旁人插手。我称您一声原叔叔亦不过是看在展昭面上，莫真端起架子教训人。说我心思龌龊，您自己惹得风流债还少了？其它的不论，展昭生于世间一十七年，无父无母，孤苦飘零，您倒在温柔乡里醉得痛快！”
　　原梦襄冷不防被白玉堂戳了痛处，眼神一冷，手上一紧，周身真气流转。白玉堂被扣了脉门，真气又不比人家浑厚，一时之间全身经脉似有万蚁噬骨之痛，不免白了唇色，额头冷汗直冒，左手生生抠进了石桌里。
　　原梦襄看他痛苦至斯，不曾发出一点声响，倒也起了惜才之心，再者方才白玉堂说他的，原本不曾说差。展昭生于世间一十七年，跟谁在一起生活，过得好不好，开心不开心，他一点都不知道。原本是他欠了展昭的，若不是白玉堂方才语气咄咄，他也不会起了杀心。一言不合，杀心既起，当真与老爷子是一家人啊。想到这里，原梦襄不免低声苦笑，收了手，缓缓敛去一身真气。
　　白玉堂闷哼一声，忙闭目运气护住全身经脉，驱除噬骨之痛。待得气息匀定，方才睁眼笑道：“多谢原叔叔手下留情。”
　　“不必，我亦不过是看在展昭面上，莫当我真的放过了你。”原梦襄瞧他顷刻神色如常，心下虽赞他少年功夫，却因着展昭留着天大的疙瘩，寻思日后找机会再落一落玉面修罗的面皮。
　　白玉堂低笑一声：“您防我跟防什么似的，生怕旁人不知道展昭是您什么人？您这里坐得安稳，倒不怕前厅是谢非让生的事端。”
　　原梦襄眸子一寒，才淡下去的杀意骤起。白玉堂似早便猜到，话音未落，人已离了桌侧，原梦襄眼眸再是寒凉，也冻不到他半分：“前厅静了好一会儿，小侄忧心得紧。小侄道行尚浅，可比不得原叔叔安坐如山，便先走一步了。”
　　白玉堂风流性起，也是个吊儿郎当不正经的，为得占些口头上的便宜，倒不怕真真惹恼了原家少主，失了承影的玉面修罗对上盛怒之下的希声指法不知胜算几何？好在原梦襄此时记着这世上除了个白玉堂，还有个谢非让，与其为人作嫁，倒不如作壁上观，来个渔翁得利，便压下一身戾气，淡淡一笑，掸了掸衣上落花微尘，起身去前厅看个究竟。

作者有话说

　　I want to have a cute baby gir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