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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白玉堂看他 ...

  •   若说十里秦淮是“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艳烈,那杭城西泠苏坊便是“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的清雅。西泠苏坊原是前齐钱塘官家之女倾慕苏小小才情风骨而修的一座亭。这苏小小不是他人,正是那位“家住西泠妾姓苏”的钱塘才女。亭子修在西泠桥畔,取名西泠亭。此后,钱塘名妓才女均感于苏小小事迹为人,纷纷聚于西泠亭吟诗会友,春日泛舟扫墓,夏夜执灯游湖,中秋拜月乞巧,寒冬踏雪赏梅,极尽风雅。
      既有才女,可少名士?前齐至今不乏江南才子骚人为苏小小作词作赋,其中更有一句“钱塘苏小是乡亲”流传街尾巷间。西泠亭畔清雅乐坊妓馆应运而生,惹了多少风流客,又碎了多少女儿心。后又有原随原大才子与乐坊琴师谢微一见已倾情,再见误终身,千古佳话传颂至今。原随感念西泠亭畔得遇佳人,故亲题“西泠苏坊”赠予乐坊主人。久而久之,西泠一带便被称为“西泠苏坊”。
      而白玉堂初到钱塘,要找的第一个地方,便是西泠苏坊。他要找一个人,一个故人。
      不过现下他的心情不太好。任是谁走在路上被人指指点点,心情怕都不会太好。而明明知道为何被指指点点却无可奈何,心情会更不好。原因无他,不过是他牵着踏雪,而踏雪上坐着一位衣着略显清凉的女子。单是如此,倒也罢了,偏偏那女子见人便问西泠苏坊。光天化日,美人在侧,还惦记着西泠苏坊,这让人不指点也难啊。
      白玉堂在被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艳丽女子丢了一个颇含鄙夷的眼神之后,终于淡淡开口道:“苏丫头,可闹够了?”
      苏亦堪堪收住抛给过路书生的媚眼,忙正襟危坐,眨眨眼,做乖巧状:“白哥哥,小亦一直很乖,从来不闹。你要去西泠苏坊会故人,我帮你问路啊。”
      “西湖已近,苏坊不远。”白玉堂唇角一勾,“再闹,我便送你回金陵苏家。”
      苏亦连忙捂嘴摇头,示意自己定不再多说一字半句,心中暗暗腹诽,死白玉堂,每次只会这一招!要不是老爷子逼婚,我死也不跟你一块出来!整天冷冰冰的,笑都是冷的,一点意思都没有!总有一天我找个降得住你的嫂子做靠山,看到时候怎么收拾你,哼!本姑娘我睚眦必报,十年不晚!
      白玉堂看苏亦眼神便知这小妮子内里指不定怎么编排自己,却也不恼,只不过抬手拍了一下踏雪。
      苏亦眼见白玉堂这手势便知不好,正待翻身下马,怎奈踏雪灵驹聪慧,早知主人心意,撒开了蹄子,朝南边飞驰而去。
      “啊!!!死白玉堂!臭白玉堂!西湖是在西边啊!你故意的!你给本姑娘等着!”话音未落,已是一骑绝尘。
      白玉堂罔若未闻,掸了掸衣上的尘土,抬头看了看身侧,“沐阳楼”三个大字映入眼帘,双眉一挑,大步而入。
      点了一壶女贞陈绍,挑了几样特色菜式,自酌自饮,看着街边贩夫走卒,似已出神。
      未半晌,一柄沉香折扇啪地一声放在了桌上,一位着碧色衣衫的公子坐了下来,先替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之后,方笑意吟吟道:“女贞陈绍,白玉堂,你还是喜欢这酒。”
      白玉堂头也不转道:“竺梓清,你也还是喜欢碧色。”
      竺梓清惊道:“你头也不转,怎知我今日着的碧衫?”
      白玉堂勾了勾唇角:“碧水青衫竺梓清。”
      竺梓清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笑:“白兄见笑了。什么碧水青衫,不过是随便编出来唬人的名头罢了,哪及得上江湖人称‘玉面修罗’的白兄你呢?”
      白玉堂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竺梓清又摸了摸鼻子,咳嗽一声道:“白兄,方才那位苏亦姑娘孤身一人,你就不担心?”
      “含光剑法学了三成,寻常宵小难以近身,又有苏家暗卫明里暗里地护着,我又担心什么?”白玉堂转头盯着竺梓清,“倒是你,这才几盏茶的功夫,就打上了她的主意?”
      竺梓清笑道:“不敢不敢。白兄怜香惜玉,小弟怎敢掠美?”
      白玉堂点头道:“如此便好。”说罢又只顾自己喝酒,不再理会竺梓清。
      竺梓清脸上的笑终究是挂不住,索性敛了笑意,展了折扇,道:“承影在我这里。”
      白玉堂点头道:“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竺梓清道:“帮我做一件事,不管成不成,我都还你。”
      白玉堂道:“好。”
      竺梓清摇着折扇的手一顿:“你就不问是什么事?”
      白玉堂淡淡道:“不必。朋友一场,做得到的,便替你做到。”
      竺梓清心下一凉,心知白玉堂话里的意思是是这桩事了了,两人情谊也算到头了。当年与白玉堂相识相交,虽是算计一场,但到后来也是付了几分真心的,如今白玉堂割袍断义原也是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竺梓清强笑道:“能得白兄一诺,梓清此生也算无憾。借白兄佳酿,敬你我多年知己相交。”说罢,一饮而尽。
      白玉堂道:“君非知己,不饮。”
      竺梓清心下惨然,见他玉面无波,知自己再留已是徒惹厌烦,只轻声说了一句:“下月十五,鹿鸣山庄。”便起身告辞。
      走到楼梯口,忽听白玉堂说道:“把名字换了吧。”
      竺梓清转身不解道:“什么?”
      白玉堂道:“沐阳楼,把这名字换了吧。而且,你也不适合穿碧色。”
      竺梓清愕然不语,半晌,缓缓笑道:“好。”
      说罢转身下楼,不再停留。
      白玉堂看他渐行渐远,想起了当年金陵初遇,把酒言欢,相约来年先游西湖,再登天姥,不想后来阴差阳错卷入漕帮内讧,两人失散,承影亦由此失落。想白玉堂何等样人,一时之间反应不及,事后再想哪有不明之理,又忆起竺梓清曾道西泠苏坊暂栖身,故而寻了来。原本自是不带苏亦的,偏巧正赶上苏家老爷子逼婚,敌不过苏丫头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只好一并带了。至于,苏亦的衣着,用她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谁让老爷子硬要我嫁给连面都没见过是胖是瘦是高是矮都不知道的那谁谁世家公子!好啊,世家不都看中三从四德吗!那本姑娘就偏偏给他来个背道而驰,看他还敢不敢娶!”,就差没在大街上随手拉个男的,说已有肌肤之亲了。她这般闹法,哪还能真带进西泠苏坊,要是人觉得在那儿待着舒心,不走了,那苏老爷子还不得逼着白玉堂娶了?白玉堂只好借着她的闹法把竺梓清引出来。至于选在沐阳楼,沐阳楼三字是竺梓清的手笔不会有错,只是想不到来得够快,去得也疾,相交相绝如梦一场。
      不待白玉堂付账下楼,一匹骏马绝尘而来,堪堪停在沐阳楼前。苏亦抬头,看到白玉堂正悠哉悠哉地喝酒,气不打一处来,脚下使力,一跃上了二楼,拔出手中剑,剑尖怒指白玉堂道:“白玉堂!你欺人太甚!把我打发了够远,自己倒在这里喝起酒来!有你这样做哥哥的吗!”
      白玉堂见她手中墨剑,皱起了眉头:“丫头,这柄剑,你哪里来的?”
      苏亦哼道:“哼,本姑娘我自有贵人相赠!”
      白玉堂挑眉道:“哦?想必也是这贵人告诉你我在沐阳楼的?”
      苏亦奇道:“咦,你怎么知道?”
      白玉堂道:“你凑近些,我说与你听。”
      苏亦不疑有他,移步上前,白玉堂蓦地出手,左手点她右腕,苏亦痛呼出声,自然弃剑。白玉堂取过,细看剑身。
      苏亦踏雪之事尚未气消,又遭点腕夺剑,哪肯罢休?左手倒转剑鞘,怒喝道:“白玉堂!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金陵苏家的含光剑法!”说罢,直直刺向白玉堂。
      白玉堂面不改色,不闪不避,左手执剑,剑尖刺向苏亦左腕。
      苏亦冷笑道:“哼,白玉堂,别太小瞧了我!”
      苏亦手腕一翻,格开墨剑,纵身一跃,跳至白玉堂身后。白玉堂唇角微勾,并不转身,反而闭上眼睛。
      苏亦看白玉堂端坐不动,暗恨道好你个白玉堂,竟如此托大,那就休怪本姑娘剑下无情!一招“含光不露”,袭他左肩。岂料尚未近身,就被白玉堂反手格开。不等招式变老,苏亦顺势下划,刺他后腰,白玉堂剑反至背后上挑,苏亦只得止势回防。
      苏亦心下惊奇,难不成这白玉堂脑后长了眼睛,能看到我出招不成?又斗了几招,愈斗愈奇,怒气早已去了七分。
      拆解数十招后,苏亦虚晃一招,后跳一步,道:“死白玉堂,本姑娘打不过你,我认输!不过你得告诉我刚才你用的是什么招数。”
      白玉堂起身,递还墨剑道:“苏家含光剑法。”
      苏亦惊道:“什么!这绝不可能!”
      白玉堂淡淡道:“你可记得苏伯父教你含光剑法时说过什么?”
      苏亦还剑入鞘,朝天翻了个白眼,道:“我老爹教剑法时啰嗦得紧,谁记得住他讲过些什么!”
      白玉堂边说边转身下楼:“那他可曾提过含光剑的渊源?”
      苏亦皱眉思索道:“渊源么,似乎提起过。哦,我记起来了!他好像说过什么含光剑与你家的承影和鹿鸣山庄的宵练都是殷代流传下来的古剑,貌似还有个说法是视之不见,运之不觉什么的。”
      白玉堂付了饭钱,牵了踏雪,接道:“‘视不可见,运之不知其所触,泯然无际,经物而物不觉。’”
      苏亦叫道:“是了,就是这句!咦,你怎么知道?”
      白玉堂道:“《列子汤问》中记得明白。恐怕整个江湖中也只有你这个含光剑法传人才不知道了。”
      苏亦顿时语塞,正欲顾左右而言他,又听白玉堂道:“含光剑法讲究的便是‘视不可见,经物而物不觉’,与原家希声指法有异曲同工之妙。现在可明白了?”
      苏亦顾自思索,白玉堂抬手抚摸踏雪,并不打扰,只听得苏亦自言自语道:“原家希声指法?倒是听说过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道理。无声即是最妙之声,经物而物不觉则是最妙之招,那对敌亦是如此。如此来说,便是以敌之招破敌而敌不觉吗?可是到底要怎样才能做到呢?白玉堂你......唉,人呢?”
      苏亦抬头发现白玉堂早已牵着踏雪走远,登时急道:“死白玉堂,你等等我啊!”说罢,疾步向前追去。
      苏亦急追两步忽然感觉到手中墨剑振动,低头细看时又不见动静,晃了晃头,不再耽搁,急忙向前追赶白玉堂。
      她没注意到的是墨剑振动时,擦肩而过的一个蓝衣少年也顿住了脚步,轻捂胸口,待她走远时,方才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前行,踏入沐阳楼。
      对面楼上临街坐着一绯衣女子,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笑着吟道:“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对面竺梓清摇扇的手一顿,无奈笑道:“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绯衣女子一手支颐,笑意愈深:“只是,一个是承影剑剑主,一个是巨阙剑剑主,我倒实在不知该嫁哪个了?”
      竺梓清替她倒了一杯茶:“一女二夫,虽是少见,但也试得。”
      绯衣女子端起茶,虚敬了敬:“梓清说得甚是。”
      竺梓清但笑不语,看着白玉堂离去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连绯衣女子看他的眼神愈见玩味亦自不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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