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切肤 爱与原谅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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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从头到脚一身沉闷的黑色，疾步如风一般凛冽，面上虽挂着微笑，但却掩饰不住无框眼镜下那细长的凤眼所释放出的戾气，目光像匕首般穿透所有扫视过的地方，让人望而生畏，不寒而栗。
他从僵住的薇薇身旁略过，若有似无的瞟了薇薇一眼，径直来到从前面车上下来的思弦身边，用拳头轻轻打在思弦的肩膀上。
“怎么？中奖了？”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睛打量着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的宛如，宛如捕捉到他的目光，不禁打了个寒颤。
“都准备好了？”思弦也不解释，径直朝医院里面走，大周早已经赶到小雨那里扶她下车。
思弦没走几步，便听见后面有吵闹声。
“我不去，我不去，我要去小诊所！”那声音是小雨的，思弦皱了皱眉，只好原路返回。
“唉，原来要当爸爸的不是你，我还打算送你一首歌呢。”
苏子亦叹了口气，跟在思弦后面哼哼起来：“不是我不小心，只是真情难以抗拒…”
思弦瞪了他一眼：“把你那失望的表情给我收起来。”
小雨死赖在出租车上不肯下来，一边哭闹一边往大周身上打，宛如和薇薇怎么劝都不管用。
苏子亦瞟了思弦一眼，发现他没有要管的意思，自己却是看不下去了，好歹大周也是同班同学，而且在医院门口这么闹影响实在不好，不过跟小雨却是不认识，也说不上话，便来到大周身边，对大周说：“医生还在里面等着呢，你们绝对可以相信我们仁爱医院的保密机制。”
然后又转过头看着正在抽搭的小雨：“现在知道丢人了，当初想什么了。”
他的声音冷冷的，好像要把人刺透一般。不过却也十分有震慑力，小雨听他说完便冷静了下来。大周的脸色很不好看，拳头握的紧紧的，奈何一会儿还要求人家办事，便忍着没把拳头甩在苏子亦脸上。
苏子亦倒是一点也不在意，说完便扬长而去。
手术室外，大家都焦急的等待着。
大周像一只无头苍蝇似的在走廊里来来回回的转圈圈。
宛如紧紧拽着思弦的衣服，五官差不多要扭到一起，思弦没办法只好用自己的手握住她的，她这才把手松了松。薇薇像是丢了魂一样坐在走廊的凳子上，一直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子，十分反常。
苏子亦倚在走廊上，一片从容淡定，只是看着大周走来走去有些烦，皱了皱眉，等大周转到他面前的时候，一把拽住他：“大周，你坐下来歇会儿，淡定点，要相信我的医生们。”
“她在里面受那种罪，完全是因为我，你让我怎么淡定？”
“哎呀，凡事都有意外的嘛，你看，安全套避免怀孕的几率是百分之九十九，兴许你就倒霉摊上那百分之一了呢。从医生的角度讲，我建议你还是使用药物效果比较明显些，你看，你需不需要我给你开个单子去取点？”
大周被他搞的十分无语，只好坐了下来，哈着身子，用手抱着头。
苏子亦见他终于坐下，嘴角微微上扬，慢慢悠悠的来到思弦旁边，用手肘撞了撞他，坏笑着问道：“要不你也来点？”
没等思弦反驳她，手术室的门就打开了，小雨被人用轮椅推了出来，她脸色十分苍白憔悴，连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她现在虚弱的很，满脑袋都是汗水。大家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嘱咐说她需要在休息室里观察两个小时之后才可以走，又嘱咐了许多注意事项，大周听完谢了医生，便要从护士手中接过小雨的轮椅，却被小雨虚弱的声音给止住了：
“不用了，周子华，你走吧，我们完了。”
“什么意思？”大周的手像受了炮烙似的僵在半空中。苏子亦赶紧向小护士使眼色，小护士机灵的很，连忙离开了。
“周子华，我们分手吧。”她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大周难得有了回男子气概，不顾小雨的反抗，去推轮椅。
“我说了不用你。”小雨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车上站了下来，结果刚一下地，腿便发软，连忙扶住身边的墙。大周连忙扶住她，将她横抱起，说道：“先去休息室吧。”
小雨没有力气再反抗，轻轻点了点头。
大周走在前面，留下其余四人面面相觑，是跟还是不跟呢？
小雨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若是跟顾思弦苏子亦比，长相并不算出众，但自己看着却是十分顺眼，不大的眼睛，薄薄的单眼皮，高挺的鹰鼻，又小又薄甚至比她还小的嘴巴。
这张脸，不够绝美，但依旧让她沉醉；他的肩，不够宽厚，但依旧让她迷恋。他并不聪明，也不优秀，但他却是她的爱人，她把她美好的一切都给了他，他们曾经许诺过天长地久，而现在却要硬生生把他从生命中剔除。
她除了造化弄人这四个字，想不出别的词来。
她轻轻握着他的手，最后一次感受这双手的温暖，问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情景吗？”
那时她十五岁，最最叛逆的年纪，最张牙舞爪的青春。
她觉得自己该做的不该做的事都做尽了，唯一一件事就是自己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贞洁这种东西她向来不屑于去守，所以在生日那天招了个男妓，决定结束自己的女孩儿生涯。
她在宾馆房间里等着，不知是激动还是忐忑。
这时他便进来了，她以为他就是自己找来的男妓，便一个劲儿的往她身上扑，他自然是一个劲儿的躲，可惜他当时发着烧，身子虚弱的很，竟然被她扑在了床上。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看就要得逞。这时又进来一位面目还算帅气的男子，看着眼前这一幕，先是愣了愣，然后很职业的问那位是孙小姐。
小雨这才意识到自己搞错了人，看了看自己身下的男孩儿，又看了看后进来的男子，顿时失去了兴致。
小雨眼珠转了转，对后进来的男人说道：“我跟我男朋友和好了，你走吧，要是要钱的话，我给你，要是不要的话，我谢谢你。”
那男人拿了钱，走了。
小雨好奇的打量着床上发着烧快要昏过去的男孩儿，自言自语道：“你要真是我男朋友就好了，任压倒任欺负，都不反抗呢。”
大周坐在床边，双手紧握着小雨软若无骨的手，小雨凝住泪眼仔细看着大周。
顺着阳光，她清楚的看见他脸上细腻的绒毛，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变成了层层淡黄的光晕，这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即便眉头上锁着万分的哀伤，但依旧缺少了岁月的沉淀。这样的人，的确还不是做父亲的时候。
她用另一只手描绘着他的眉眼，轻轻抚平他眉间的沟壑，艰难的扯开了嘴角：“大周，真的，我们好聚好散吧。”
“不，我不相信，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小雨一听他说不信，竟然呵呵笑了起来：“真是的，当初我跟你告白，你不相信。现在我要跟你分开，你还是不信。”
她堂堂孙雨大小姐，竟然在宾馆里照顾一个小破孩一整夜，真的没有天理哎，于是她想来想去，觉得若是自己照顾男朋友的话还是说的过去的，于是在他醒来后，她就管男孩儿要了他的联系方式，并且让他做自己的男朋友。
他当时只是皱了皱眉头，很不悦的样子：“什么？你喜欢我，我不信。”
她亦是居高临下的：“你为什么不信？”
他回答：“你看，你才刚认识我，而我自认为长相还不够让人一见钟情，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你喜欢我什么呢？”
“在所有白里，我就喜欢黑。在所有长裙里，我就喜欢裤子。在所有轰轰烈烈里，我就喜欢平淡如水。在所有缤纷多彩的景物里，我就喜欢你。反正我就是喜欢普通，越普通越喜欢，怎么样，不满啊？不满你就答应我啊。”
这话是她昨天在网上看到的，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然后，他居然真的答应了。
大周把自己从回忆里拔出来，免强忍住自己的泪水，他从来不敢相信，回望那一眼，竟能抵住万千流年。他明知她的脾性，却不忍放弃希望，哑着嗓子问她：“你当初说的话，难道不算了吗？”
小雨摇摇头：“大周，你要记得，我爱你不变，只是我不能容忍，我的孩子被他的父亲舍弃。事到如今，爱情再也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了。我们中间，隔着一个孩子的距离，我们都犯了错，所以我们要承担后果。”
“这世界上好姑娘很多，希望你能遇到真正属于你的幸福。”
“大周，我不求你记得我什么，只要你别忘记曾经有个姑娘愿意陪你到老，愿意为你生一个孩子。”
“大周，我难得说一句有文采的话，真希望你能记得，不过若是你忘了，那便忘了吧。”
“大周，我们就到这吧，在一起的日子我真的很快乐。”
“大周，谢谢你陪我走过人生的最美丽的时光，我会永远记得的，真的。”
“大周，你走吧，我希望我们今后会是朋友，祝你幸福。”
“你别哭丧个脸，再笑一次好不好，最后一次了…”
小雨一句又一句的说着，起初，鼻子发酸，她觉得自己会哭，但是她却是笑着的。
把爱人从生命中割舍后，她依旧是笑着的。这是一种成长，在经历岁月的打磨和世事的沉淀后，即使心如刀割肝肠寸断依旧能微笑满面，就像那，高洁的百合。
大周听着这些话，如刀子一般割着他的心。
他紧握的拳头，使劲朝墙面砸去，目眦欲裂，痛不欲生。他觉得，小雨的微笑是那么的刺眼，他知道，只要自己走出这个房间，那么他们两个从今往后，便是陌路之人。然而，这是小雨的选择，他只能选择接受。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俯下头，轻轻吻了吻小雨的额头，硬扯出了一个笑容来，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再见。”
说完，便转身离去，没有回头，只留下小雨躺在床上，慢慢闭上双眼，任凭眼泪顺着眼角狠狠坠下。
当初的爱有多深，分别是便有多疼。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切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