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之祸多成灾》竹耀

33、自私的人心 胡晟活着会

　　月如钩，王城万籁俱寂。
　　“主人。”寝宫外，胡晟端着一盆热水出现在了门前。
　　贺昀修之前命令士兵为他准备一盆水，传到胡晟耳朵里，自然亲自送了过来。将水盆端到床前，强壮的男人两只大掌小心翼翼地护着盆里面的热水如同对待新出生的婴儿，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无措。显然胡晟不经常干这些活。贺昀修笑了笑，示意男人将水盆放在地上，自己兀自脱了鞋袜，把脚伸进了水温正好的热水中。低头撩起一把水冲刷在脚背上，路走多的脚在温水浸润下酸痛消散了大半。
　　旁边的胡晟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呼吸一滞，虽然眼前的主人容貌变了，但是灵魂的气息不会变，刚才贺昀修难得冲他露出的微笑简直让他呆住了。下一刻，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正在洗脚的贺昀修被突然出现的握住自己双脚的大手吓了一跳，抬起头，才发现胡晟已经蹲在了自己身边，他的双手牢牢地包住了自己的脚。从小记忆中连贺洪珍都没有为自己洗过脚，贺昀修挣扎了一下就想抽回自己的脚。哪知道胡晟的大手看似轻握，却蕴含了强劲的力量，虽不至于感到疼痛，却让贺昀修怎么也抽不出。
　　别过头，贺昀修强压下心中的不快去看行为反常的胡晟，照理说胡晟是绝不会做出这种超过君臣关系的事情。结果，贺昀修失望了。胡晟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只不过多了一丝认真，认真的替贺昀修洗脚。
　　“咳，胡晟。”别扭地叫道，贺昀修不再看为自己洗脚的男人，“在这里，我就一定安全吗？”
　　“主人，请相信末将，您一定是安全的，末将一定会用生命保护你的。”胡晟肯定道。他并不知道，帮助他建造王城的黑衣人早就开始行动了，不仅抓了贺昀修进来，还将郗花等人也放入了这离世。
　　“王城把守的士兵真多啊。”感慨着，贺昀修话题一转，逼近胡晟的脸，“你就不怕这王城那么多士兵暴乱，酿成与当年一样的悲剧吗？”
　　“不，不会的。”面无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破裂，胡晟极快地远离贺昀修靠近的脸，“这些王城的士兵，都是由末将的石头心制造出来的，本身就是沾染着末将的修为，与末将同心，绝不会做出那种事。”
　　“哦……”带着疑惑地拉长语调，贺昀修趁热打铁地问：“那上次从石头人中掉出的珠子是什么？”
　　“这，”胡晟语气犹豫，看见贺昀修突然黑下来的脸色，忙开口道，“是陛下留下的随侯珠，末将将这神珠留在了体内，结合石头心，就可以变出那种珠子。”
　　说完，胡晟还从袖子里拿出两粒放在贺昀修面前，“这种珠子可以变成石头人，几乎可以说点石成兵。光是石头心制造的士兵只能执行单一的命令，结合随侯珠就可以执行稍微灵活一些的命令。”
　　想起今日在城里看见的士兵，一个个身形高大，但思想单调，还真有点石头的特性。看来郗花的结论没有错，脑中灵光闪过，贺昀修甚至开始考虑自导自演一场绑架戏，索性让胡晟为自己死算了，也好一了百了。他对胡亥那么忠心，为了胡亥死一定比看着胡亥死去好多了。而他，也不过利用了一下他石头般的忠心。
　　“难道我给你换上的那块石头那么了不起？”
　　看见面前的贺昀修笑了，胡晟顿时觉得自己胸腔中的那抹坚硬都开始软化，更加不再隐瞒什么，“末将也不清楚，但是当年末将身中数箭已经确定死亡被扔到乱葬岗，结果末将最后还是醒了过来，朝代也变成了汉朝。原本这颗石头末将也只听说这是一颗魔石，但是随着与它的融合，竟发现了身上多了一丝妖力。末将可以在一天之内制造最低级的守城士兵一百人，每一位士兵的力量都相当于三个成年人。王城里面的每个士兵都是出自末将，相互的妖息都相同，如果有外人会第一时间发现。”
　　一番话听得贺昀修皱起了眉，但是他还是再次开口，“你能把这些珠子给我几颗吗？”既然带着石头可以遮住外来者气息，那么珠子说不定可以填补混入缺少的妖息。没想到胡晟身上的妖气来自那块石头，看来这世间万物的灵性不是种族可以一笔说清的。
　　“是末将的荣幸！”
　　捧着一把珠子，看着将双手都笼罩在柔和的光内，贺昀修的目的达成了，立刻兴致缺缺地道，“我要休息了。”
　　“那末将就不打扰主人了，您可以随时呼唤末将。”替孩子擦干脚，胡晟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好处一般，端起盆躬身离开了寝宫。
　　躺回床上的贺昀修打了个哈欠，脑中沉寂多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贺昀修，你不觉得这样对胡晟，他太可怜了吗？
　　我是我，胡亥是胡亥，他以前的悲剧与我无关。而且，既然已经决定毁了他的心，还要对他怎么样？既然没有结果，还不如让他不要有希望。他不死，就会困我一辈子。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阮音失去了再开口的勇气，现在的贺昀修是那么陌生。她曾经觉得贺昀修不过是个孩子，就算有个前世记忆，也只是个胸无大志之人。可是此次离世一行，他变了太多太多。胡晟对贺昀修怎么样，她都看在眼里，胡晟虽然太过执着却也是个可怜人。结果这个孩子说出那么狠绝的话，让她从头冷到了脚。
　　脑海中的声音不再响起，贺昀修也不再理会。阮音救过他，他不想因为胡晟而和她闹得太僵。
　　珠子已经藏在了袍子里面，贺昀修开始思考从胡晟那里得来的信息。无疑，胡晟被换上的那块石头是将胡晟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一切和郗花猜测的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不知道怎么才可以得到那块石头毁了。胡晟再纵容自己，相必也没到可以把心给自己的地步，他已经被换过一次，又怎么可能犯第二次？胡晟的士兵在当初来看，力量和身体强度的确是普通人的几倍，潘安面对两个的时候还算轻松，王城里面士兵数量太多，硬拼这条路也行不通。唯一的路，只有从自己这个胡晟唯一的弱点入手。

　　***

　　五百米高的平台上，巨大的王城里面都是静悄悄的。所有士兵不得打扰主人休息，这是胡晟下的命令，也的确如胡晟所说，这些石头士兵没有一个不遵守的，纪律严明。也就是在这样的晚上，一道影子偷偷摸摸溜出了房门，黑色的长袍融入夜色中，不仔细看也没有人发现。
　　几个拐弯，人影左右查看了一下，毅然选择了左面。这个人影，就是贺昀修。此时，他从位于王城正中的寝宫跑出来，就是为了到达离自己最近的内城墙。
　　不得不说，王城很大，贺昀修花了好一会儿才跑到自己白天查看过的地点。袍子里面一阵抖动，灰色小猫从孩子怀里钻了出来落到地上。贺昀修蹲下身，贴近小猫的耳朵轻喃几句，下一刻，小猫就吃惊地睁大了眼。见贺昀修肯定地向自己点了点头，也只好摇摇尾巴，退后几步，一个跳跃，很快就到了几十米高的城墙顶端。
　　“去吧。”用口型示意转过头看自己的小猫，贺昀修挥挥手。
　　眼直直地望向城墙顶上，看着小猫纵身一跃。双拳紧握，贺昀修连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也没有发现。要知道，他的决定下的有多艰难。之前他那样和阮音说，最大的目的就是逼的自己没有退路。在床上闭目养神的时候，想起白天对于胡晟产生的那一丝心理松动，他就开始后悔。
　　站在一个局外人的角度看，连他都会不由自主同情胡晟，佩服胡晟。但是，作为当事人的他，要是想要以贺昀修这个身份坚定的活下去，他就绝对不能对过去产生什么想法。
　　摒弃过去的一切，另起炉灶，才是他现在最好的选择。叹了口气，贺昀修转身慢慢走回了自己寝宫。相比来时的身影，这归去的小小身影在夜幕中仿佛一下子变成了老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