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之祸多成灾》竹耀

32、阮音的忠告 七情六欲只

　　偌大的咸阳市内，百姓来来往往，一派平和。闹市区，一抹黑色身影行色匆匆。全身罩在宽大的黑色长袍内，遮掩的密密实实，穿梭在人群中，能明显地看到人影比来往的人群身量矮了一截。在酷暑天，这样的打扮无疑过于奇怪。不过，来往的行人竟然没有一个将多余的目光放在他身上，依旧在做着自己的事情，仿佛正常不过。
　　黑袍人影脚下速度加快，无疑他的目的地越来越近了。前方平地上，原本应该出现的内城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原地高耸起的高达五百米的巨型大理石。人影伸出一只小手，手上指甲修剪干净，指骨并不突出，明显是一只孩子的手。手指掀起遮住脸的兜帽，露出一张童稚的脸。清秀的小男生一双眼紧盯住五百米高处，那里，是他要去的地方。
　　肉鼓鼓的脸深吸一口气，双手摘下兜帽，男生放慢了步伐，走向那高耸的大理石。与之前的闹市区相反，这里百米之内没有那个百姓会靠近，连喧闹声都被隔绝在外。离的近了，男生才发现这原地凭空多出的大理石是一个平台，平台上，正是咸阳的王宫。大理石高达五百米，周围光滑可鉴，只有在正面，有直通而上的石梯，一阶一阶直到平台，足有两千多阶石梯。石梯宽足有十米，与平台同样由一色大理石筑成，气势恢宏。
　　阶梯处，有两名穿着铠甲的士兵把守。男生刚一靠近石梯，就被士兵手中的长枪拦住了去路。男生也不说话，缩在袍子里的手却是一阵动作。
　　随着他的动作，两名士兵手中的长枪收了回去，宛如石刻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腰却弯了下去，冷声道：“主人。”
　　“我要去见将军。”男生轻咳一声。
　　眼前两名士兵互相看看，他们只接受将军的命令，将军命令他们镇守王城口，这就是他们一生的职责。但是，将军也说过，任何命令，都以主人为先。贺昀修的突然出现，太出乎意料。眼前的居民突然成了主人，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但是这也不是他们应该考虑的。
　　“主人，请。”声音依旧冷硬无感情，身体上却表现的很到位，一副尊敬的样子。
　　“带路。”看着士兵让开的阶梯，贺昀修右手比划了一下，“你们两个带路。”见两名士兵没什么反应，男生补充要两个都带路。
　　“是。”一切主人为先，士兵乖乖走上了石梯。但是，两个士兵没看见男生的左手伸到背后比了个耶的手势。
　　远处，看见三点黑影登上台阶的男子开心地喝了一口手中的茶。男子长着天生的笑唇，看上去很好相处。男人的旁边站着另一个四肢修长的男子，两个人站在熙攘的人群中，气质出众。
　　“我说，要是没有大侄子，我们还是好基友。”笑唇男子撞了撞身边人，声音有点郁闷。
　　“要是没有池蓼，你就是零号。”郗花横了潘安一眼，看着在阶梯中间的三个黑点以及阶梯下方凭空冒出的两个黑点，心情糟糕地诽腹着某个拜金话痨也能当攻。
　　“呵，呵。”潘安四十五度角望天，池蓼没出现时候他不止一次说过娶郗花当下面那个也不要紧，现在遇上池蓼后，这段回忆俨然成了黑历史。
　　“我们要想别的办法进去了。”将话题转移到正经事上，原本说好贺昀修带走守卫其余人一起进去的计划落空了。众人来到咸阳市已经几天了，王城里面的士兵实在太多，光是数量就不能硬拼。
　　“目前只能等小修和池蓼在里面接应我们，既然石头可以遮盖我们身上的气息，那么胡晟手上也一定有将百姓气息和自己手下气息分开的东西。”郗花说完就转身朝反方向走了，身后的潘安也连忙跟上。
　　贺昀修很容易就来到了平台上，即使在记忆中已经见过这咸阳王城，但是真正看见的时候，他还是为古时候劳动人民的智慧与结晶感到震惊。依照胡晟记忆的王城具现建造的王城，肃穆巍峨，随着内城墙上沉重的宫门徐徐打开，贺昀修带着稚气的脸上已经出现了惊讶的神色。他以为记忆中，他对这王城已经足够熟悉。那展现在自己面前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景色让他以为看见了极致。纯白大理石铺就的大道就在自己脚下，沉木色的宫阙古老而又沉重。迈入这不该存在的时空，他的记忆在胡晟的记忆面前相形见绌，在胡晟的记忆中，哪怕是门楣上的一朵花也是栩栩如生。这不是胡晟的故乡却胜似故乡的咸阳王城在胡晟心中到底占了什么样的位置，贺昀修的一颗心也开始在这气氛中受到感染颤动起来。
　　这里，就是胡亥出生死去的地方，胡亥一生无功，不好女色，唯一的就是暴行，说胡亥是暴君也不为过。就算是一心打定自己不是胡亥的贺昀修，在看见这一切后，眼眶还是无法克制地红了。他不是胡亥，但是潜意识中的灵魂却是同一个，胡亥怪戾的性格，贺昀修也有，除了对他认可的那些人，他对胡晟，与当年的胡亥本质有什么两样？
　　来到这里，灵魂产生的强烈共鸣，孩子脸上两行泪已经流了下来，染湿了衣襟。他从不觉得自己欠胡晟什么，胡晟找到自己，在他眼中就是个搞不清状况的执念恐怖分子。但是，这一刻，他是真的觉得，即使欠胡晟的是胡亥，他也愿意还。这一树一草，比自己记忆中深刻太多，可见留下这份记忆的人，对这个地方是多么的执着。而他本应该感受的这一切，却活生生地被一颗石头全部抹去了。
　　“主人。”熟悉的声音传到耳边，来人已经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收回目光，贺昀修看着对于自己的到来没有一丝一毫怀疑的胡晟。这个人，很早就出现在自己的记忆中，宛如邻家大哥哥般照顾着还尚未受到宠爱的胡亥，结果，胡亥的骨子里的性格，在受到始皇的宠爱后愈发怪戾，与这个胡晟哥哥的关系也越来越远，一心沉溺在始皇为自己打造的蜜糖里。等到两人再次相见后，胡晟从童年那个文质彬彬的少年变成了弑杀的将军。
　　自己和胡晟，如果没有先遇到郗花，这一切会不会变？贺昀修无奈地弯下腰扶起胡晟。这个时候贺昀修不知道的是，即使没有遇上郗花，他这一世也逃不开早已被算计的命运。
　　到了晚上，贺昀修待在胡晟为自己准备的寝宫里面，想起白天的种种，心里还是克制不住难过。想起记忆中胡亥的脾气，坐在床上的孩子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难道你喜欢上大将军了？
　　脑海里想起一个戏谑的声音，阮音前几日在潘安的帮助下恢复了一些，此时又冒出来刷存在感。虽然潘安不赞成贺昀修身上养鬼，但是阮音怨气消了不少，危机时还能爆发一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是，那种感觉很奇怪。
　　——难道说你要转化为圣母受了？恩恩，这条路线不适合你。你的性格太奇怪，遇上郗花的你，懦弱易妥协，好装逼，虽然我承认对郗花你还是有这么一点圣母气质的。
　　我是下定决心要解决胡亥和胡晟这件事了。
　　——怎么解决？和那个朱雀大人说的一样，挖出大将军的石头心让他彻底摆脱让他痛苦的执念，早日超生？
　　阮音的声音中出现了少有的不屑与嘲讽。贺昀修没有肯定她的问题，却也没有否定。对此，阮音冷笑一声。在所有人中，她与贺昀修的关系最浅，足以做一个局外人。她虽然对胡晟没有感情，但对贺昀修也没什么感情。
　　——咱们分析一下你记忆中的胡亥性格。临死之前还想见丞相一面，后来才想到你的皇后。始皇活着的时候，崇拜依赖着自己的父王，父王不在了这份依赖全部转移到了自己丞相老师身上，别人上书奏丞相时，还为他开脱。单个来看，这么重感情，我都要流泪了。
　　说着，阮音还十分配合地鼓起脸，做了个抽泣的表情，与她的御姐范格格不入。
　　——不过是我，面对一个自己当成父亲依赖的丞相犯了错事，也会为他开脱的。但是，胡亥对他的兄弟属下做的那些事，我只能说，他的心是有多小，只有一个父王？
　　嗯。
　　轻轻嗯了一声，贺昀修当然感觉的到胡亥是发自内心的那种感情对他的父王和丞相的。原先他对丞相并不依赖，那种依赖是在始皇死后一下子增加的。
　　——还有你，贺昀修，你自问自己是不是胡亥？
　　不是！
　　——哼，那你为什么眼里只有郗花一个人，池蓼潘安都是你的伙伴吧，之前在村庄里面，潘安换药的那个晚上，大家都那么担忧，你为什么心里毫无波澜？要我看，你不过就换了个壳子，灵魂里面的劣性毫无改变。只有一份感情，不做任何努力，你今生依旧会和胡亥一样活该！
　　说完这句话，阮音就不再说话了。今天的这些话，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生气。阮音是个重感情的人，她一开始萌贺昀修的配对，还以为这是个早熟有担当的孩子，做好事不留名，心地善良。结果她大错特错，贺昀修的性格，遇上事以后才慢慢显现，简直不能再渣。别人有可能还被他的装逼骗了，她就在他身上，怎么也会感受到一点这个孩子内心七情六欲的匮乏。
　　“大概是吧。”第一次，一丝苦涩爬上了贺昀修还带着稚气的五官。对阮音的怒气，作为当事人的他还是明白的。
　　但是，说的轻松，要做到又谈何容易？只要郗花不怪他，别人又有什么关系。要想和郗花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胡晟就是最大的阻碍。
　　都说孩子可塑性高，现在的贺昀修却是陷的越来越深了。
　　“喵~”被揣在黑袍里面的小猫感受到了不安，发出了声响。
　　伸手安抚池蓼，贺昀修闭上了眼。他坚持自己和胡亥是不同的，他会试着真正敞开心扉，接受池蓼，潘安，还有兰姐姐。
　　没有发生过就永远不知道，没有人会知道，这样一个过路的怨灵今日的一番话带来的作用，包括自以为掌握了所有的黑衣人也没有算到。

作者有话说

　　最近都是过渡章了，或许会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