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雪压春意》茶晓

7、7。 该说说

　　该说说我自己了。
　　高三回北京上，在一所远近闻名的痞子学校。感谢山东的两年，使我不至于感到迷茫乃至堕落。他已经考到上海去了，可惜不是复旦，是同济——同济的文科生。报志愿前他知道自己的成绩上复旦很危险，但还是问我一定会去上海吗？像担惊受怕的孩子。我说一定。这两个字和他的志愿，还有他此后在京沪两地的往返成为我整整一年的动力。
　　高考前一切都好，没有像他那样，在高考前夜与所有高三同学一起站在空旷的操场上，由老师带头无数遍地大声喊高考状元一定会出在我们学校！未来是我们的！高考好成绩是我们的！！北大清华是我们的！！！——以至于进入一种传销式的催眠状态。当然没有。高考那几天北京照例下雨。他来陪我，住在考场附近的宾馆里，一切风平浪静。最后，我上了复旦，不过没学物理，学数学。
　　大学的课程比想象得紧张，至少，比他要紧张。于是高中时便已萌芽的某些恶习逐渐加深。周末的日子，通宵打牌，上网，很多人一起喝酒而且互相灌醉，熬夜做题时抽烟解乏……经常去他租的房子住（一室一厅带阳台的房子，对我们而言够大的了。是他用去年出版的轰动大江南北的那本小说的稿费和版税租下的。那书后来轰轰烈烈地卖了近百万本，快赶上《三重门》和《幻城》了。）我们各有一把那儿的钥匙。对我上大学以来产生的变化他照单全收了。深夜的黑暗中，我们都明白对方的生活有多累（他已经开始出名，为了更出名，他也在不停地写啊写），只是我们解脱的方式不同。
　　下雪的日子我们翘课，忘掉现实，在房间里□□，听歌剧，看电影，翻小说。王安忆的《长恨歌》我便是在这种日子里读的。小说中间部分，作为全书关键的五六十年代，竟与我们此时的生活有几分相似。只是小说后面的８０年代让人感到破灭。如果我们的未来也是破灭，那么此刻的幸福便会有种绝望的窒息。
　　无论如何，下雪的日子非常少。大多数时间，我们都在为各自的目标而奋斗。在疲惫的时候，我们都感到过恐惧。因为我们就像赌徒一样，把青春与精力押在了未知的结果上。我们，至少是我，此刻的所作所为，所付出所牺牲的，似乎都离兑现太过遥远。或许时间与结果只是证明我们现在都在浪费生命。那时我们该追求什么？雪天里永恒的温暖吗？……
　　许多许多年后，当我回首这段时光，乃至这段时光之前的为高考奔忙的岁月，都会发现，这些日子正是我生命中相当有意义的时期。与成功（也是幻灭）后的生活比起来，我恰恰没有浪费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