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一厢》无昧

9、 结局

　　宁州士气大涨，眼看着就要打破靖军的防守，任何一个有点军事知识的领袖都会在此时下令退兵，可靖王并未如此，亡灵军不知何处，唯有士气萎靡的靖军苦苦斗争。
　　忠心的将领纷纷谏言，靖王请退兵。
　　靖王不为所动，下令誓死夺宁州。
　　将领们很是伤感，明明以前的靖王不会这样……
　　甚至，蠢鬼附身了一般，他居然要亲自上战场。
　　此君亡矣！此国灭矣！
　　大臣们哀叹。
　　靖王出征那一日，军营后，梅院里，侍女奇怪地发现，院子里所有梅树竟被人砍了彻底。而园中眷养的白衣女子亦不知所踪。
　　靖军已是强弩之末，为首的靖王也不知何意。
　　“白白送死么。”白陌意在另一方，遥遥看着马上萧瑟的人影，捉摸不透对方的意思。难道还有后援？
　　午时，双方开战。
　　靖军寥寥，岂能挡住来势汹汹的宁军。很快，靖军已明显处于下势，靖王被围困在宁军攻袭之下。
　　即使处于弱势，靖王仍有不动声色的本领。
　　“夺靖王头颅者，赏金万两，赐地封爵！”白陌意的声音随着战场的黄沙，散到了每个将士的耳朵里。
　　温沉扬眉，一一审视着身边的这群名利的饿虎，已是任人宰割的羊，会落在谁的手里？他身边忠心的将士宁死不屈，死死护着温沉，不肯让半步地。
　　人影交错，刀光剑影间，一抹不合时宜的白衣掠过，瞬间点燃了温沉的眼睛里的热切。
　　是她，终于等到她，来夺他性命了。
　　白衣灵巧地避开伤人的兵器，很快来到温沉面前。
　　只是一瞬的功夫。在他忠心耿耿的将领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们王上的血，已经溅了黄沙，沾了他们的战袍。
　　苍锦面无表情地抽回长剑，更多的红从温沉的胸腔喷薄而出。
　　所有的士兵都静默了，一个世界里，仿佛只有血液流淌出身体的声音，只有眼前绝色的女子，和她身旁那个生命垂危的男子。
　　温沉一只手捂住胸口，不管不顾先反应过来的将士的搀扶，她那么近，却觉得那么远。时间也慢了流淌，他另一只手抚上苍锦的脸颊。她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里无波无澜。
　　温沉笑了。他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等的，也是这个结果。从胸口的衣襟中掏出一个白布来，白布沾了血，落在尘埃里，温沉的手上便出现了一对耳环。蓝色的宝石，水滴状，仿佛她的一滴泪。
　　“以前…咳，便想给你的。”他一开口，嘴里的血便抑制不住地涌出。连带着剧烈的咳嗽。凭着最后一丝力气，将苍锦手中的长剑丢弃，塞进了他的耳环。没了力气，温沉重重摔在了地上，血泊中再无声息。
　　前世，你以性命给了我想要的。
　　今生，我以性命还你。

　　苍锦没有动，周身却散发着一股让人难以接近的气势来。良久，她低下身，长发顺着肩膀流下，掩住了她的神情。
　　众人却只觉得窒息。
　　“携手相同，生死与共……”当年她死了一次，如今他被她杀死，也算是，圆满了这个誓言。
　　白陌意在不远处看着她，这是他第一次看她摘下白绫的样子。她还没有用药掩饰自己的眼睛。那抹不属于人世的红色，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悲怆。眼见她要离开自己视线，白陌意发不出声音阻止。她不想留，谁也留不住。不如就此放手，看缘分造化……
　　此战，宁州胜。同时吞并了靖州一地，白陌意成为当之无愧的王者。
　　几年后，他在多雨的江南看见一个执伞的女子，一身浅紫，穿梭在人群中，偶然间的回头，耳垂旁的蓝色泪滴便从青丝里跳脱出来，红颜若雪。
　　完。

　　番外
　　初次见面，她还是个女孩子。被神殿的高墙所阻隔，只被人瞻仰，纯白无净的脸颊，。以及极不适合她的，宽宽的白绫覆着她的眼睛。
　　开始他以为堂堂大神官，竟是失明了。而后他偷偷潜入神殿，遇见摘下白绫的她才明白，似是风光的大神官，也躲不过悲哀的事实。
　　她的眼睛，是异于常人的紫瞳。很多人都觉得是妖精，他却觉得，是最美的紫玉。因过了祈祷时间，想来她很信任神殿的护卫，见他进房，吓了不是一点两点。那双惊恐惧怕的眼眸，分毫不漏地看在了他墨色瞳孔里。他越发不能自拔地喜欢上了这双干净的眼眸。
　　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对面的小女孩便不敢作声了。怕他是别有预谋的吧。
　　其实他今天只是闲得无聊罢了。
　　摘了白绫，面前的女娃更加水灵起来，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还时不时眨着眼睛很是可爱。
　　他想了想，对她说：“我是你的未来夫君，今天第一次见你太过唐突，下次见你定会带礼物来。”
　　对方明显反应不过来，呆呆地重复了一句：“夫君？”
　　他点了点头，“对，我是你的夫君，叫温沉，你可以叫我阿沉。以后我会经常来找你的。”不知为何，看到她起，他便笃定，她是他的所有物。
　　她点头，可能是寂寞了太久的缘故，她内心还是很欢喜有人来找她，除了关于祈祷祭祀的事情外。
　　之后的几天，几月，几年间，他时常来找她，也每次必定带些礼物来，有时是自己编的草蚱蜢，有时是一支簪子，别在她从不梳的长发上，别样好看。
　　苍锦时不时同他说些自己的事情，譬如自己渐渐有了不一样的记忆，是前世的事情。她似乎是不一样的，是传闻中的秘术士。
　　秘术士？他问。
　　嗯，拥有异能力的…唔，人类吧。
　　那你的异能力是什么？
　　亡灵军队。我可以召唤整整五万的亡灵军队，不灭不死。当然我要先献祭一次啦，也可以把兵权给别人，不过我要是再受重伤流血的话，亡灵军也会不见的。不过不能亲自杀人啦，这样我所有的能力都会被剥夺了，这是秘术士一族的规定。
　　这样啊……很厉害的能力。
　　嗯，为了保护阿沉呢。
　　她笑答。
　　他纤长的指尖抚过她的眼睛，流连过她的发际，苍锦对他这样温存的动作有些反应迟钝，直到他说：“是我保护你才对，傻锦儿。”
　　于是，她的脸很丢脸地红了。
　　初尝情爱，才知以前的自己是苍白的一张纸，等着他来渲染。
　　然后他和她，就这样成长起来。他要夺权，她暗中利用神殿的势力协助。
　　直到有一天，他在风雪的夜来到神殿。
　　“我知道你会帮我，对不对。”他笑得一如往昔。
　　她却笑不出来。
　　他是要她召唤出亡灵军，为他一统天下。
　　可是，他们都心知肚明，亡灵军的代价，是她的死亡。并非痛快地死，而是流尽全身的血，然后葬身火海，挫骨扬灰！
　　如果，如果我不能再活过来，怎么办？
　　她咬唇，半晌问出这么一句。
　　温沉缱绻万分地抚过她的脸颊，然后俯身在她殷红的唇上印下轻轻一吻。
　　“携手相从，生死与共。”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模样，凄凉地笑了。她知道，这句誓言，是她重生以后才能作数。
　　“我会找到你。然后共看河山。”他的另一个誓言紧随而至。
　　她却放开他的手，冬日的温度冰凉而刺骨，不比她的心凉。
　　“好。”
　　然后的事，想必各位看官在开头都看过了。我并不信作为权势者能把区区爱情放在第一，尤其是那个她，还是不死之身。苍锦也算是不死之身吧。只是想写一个关于苍锦的故事，一个抉择的故事。权利和能重生的我，你的权利，是用我的痛苦换来，那样你还会这么选择吗？
　　他给了答案。会。
　　苍锦的心，恐怕已经不信所谓爱情了。
　　所以当遇见白陌意，她才会对他的感情视而不见。被仇恨驱使着来到下一世的她，心里已经没有了别的位子。当温沉死去，她只能在梦里漂泊，尽管有了神医的药，其实已经没有了多大作用。一个人的江湖，何必多在乎别人的目光？她也想过和他携手江湖，可是在她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之前，他已经请她赴死。
　　所有美好的幻想瞬间破灭。
　　人生，堪堪而已。
　　而温沉呢。他最后其实是想通了吧，天下也不比一个她。所以他战场并不退却，终究等来他的一剑。恩仇已忘，他成全她。那个耳坠，也是他的一个念想。无数次，他曾想过如何给她，也想过她戴上的样子。只是，无法亲眼看到了。
　　他也会有转世，不过没有了记忆。下一世，他们会再相见。然后，一个擦肩，一个回眸，足以阐释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