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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八 八十一米高的天空 时间就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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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是这样,从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停止或者拉长,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公平的,公平到不能再公平。
展昭不记得他是怎么找到的白玉堂,或者说他不记得白玉堂是怎么遇见他的。又或者说是他们互相遇见,在人们都没有回来的时候。
多年后,展昭看着逆光而立的男人的时候,他甚至可以清晰的想起那天他所看到的他的每一个表情。
他就那么静静的站在天台的铁门边,双手插在兜里,站在阴影里睥睨着整个世界。
他看着那个高傲的男人站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里,站在警局的天台上,像受了伤的野兽一样的咆哮。多年后他依旧清晰地记着那身满是尘土和烟灰的白色牛仔裤,和他向自己走来时候,踩着一地的烟头,就像是一头踩着入侵者尸体逆光而来的雄狮,晨风吹拂着他染血的鬃毛。
也因此,再后来的那段时间里,他不知有多少次在街头停住,追赶着和他相似的背影,不知多少次他那样渴求着,渴求着他能够像那次一样逆光向他走来。
在逆光下,展昭一拳打向了白玉堂那张被阴影笼罩的俊脸。
白玉堂并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倒下,站起,倒下,站起,倒下...
不知循环了多少次,白玉堂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他再次站起来,黝黑的眼里映出展昭刚毅的脸,他勾起了嘴角。
展昭收了手站在门口笑着。
逆光之下,白玉堂抬起头,拳头带着风砸在展昭的脸上。
两个人,就这么在天台上,就在警局的天台上,你一拳我一腿的打着。
初秋的清晨,是冷的。但两人却都大汗淋漓,拳与拳的碰撞是力量的较量,也是感情的发泄。
展昭一脸严肃的将自己所会的,所能用的发挥至极——因为你是我的对手,因为你是我的战友,更因为,你是我的兄弟。
白玉堂更是酣畅,每次的踢腿出拳都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严——因为我是男人,你也是。
因为是强者所以不能流泪,因为不允许被提起所以无法倾诉,没有那么多的因为,只因为我是白玉堂,所以不行。
必须要赢。
展昭不知道他们打了多久,他只知道他拼尽了全力。
他们俩在这几天里打了无数次,到最后都是乐在其中的像是小孩子一样扭打,但这次他只觉和之前是不同的。
他觉得心里有什么正在破土而出。
白玉堂咬着牙一张俊脸被一道道血痕青紫所扭曲,他至始至终都是无比的认真,展昭也是一样。直到两人再也爬不起来,就那样并排躺在天台的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黎明咬破夜的红唇,唇齿相濡都品尝到了鲜血的味道,直至鲜血多得难以持衡顺着嘴角流下。
太阳透过薄雾向愚蠢的人类们宣告着他最高的霸权。
风吹过两人的面颊,带来清晨露水和海风的味道,“你这笨猫怎么跑来?”
“不知道哈,做梦,梦到天台上有只死耗子,我就上来碰碰运气。”
“你这臭猫,还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楼下的人都来去匆匆,谁也没有在意八十一米高的天上,两个男人仰着脸酣畅的笑着。
展昭扶着墙缓缓地站了起来,向白玉堂伸出手。
白玉堂看了眼展昭,骨节分明的手掌附在了展昭的上,手臂稍一用力,两个脱力了的身子撞在了一起,却是相视一笑,带出了生命和年轻的味道。
笑的猖狂。
生命中,相遇的人很多,能相处的并不多;生活里,相识的人很多,相交的却并不多。
白玉堂的记忆里,擦肩的人太多以至于模糊了太多,但展昭脸上的这个笑容和他们现在彼此交握的手的温度,却一直都在记忆的深处,不刻意回想却也从不曾忘去。
胸口相撞,同样剧烈的心跳。两人同时抬起头,他们都在彼此的眼中读出了相同的话——“兄弟”。
白玉堂手里的照片和无菌柜里新鲜的尸体对比着案台上的尸检报告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那个假方夫人带回来了么?”
展昭坐在一边儿由着公孙在他脸上涂涂抹抹,“嘶,那天你跟我去见之后就得病了,到现在还不见人呢。”他侧过头跟白玉堂说着,“那天咱确实有点儿莽撞了。”
“嘶疼疼疼,轻点儿。”公孙捏住展昭的下巴,用力把脑袋拧了回来。“知道疼就少往脸上打,打人不打脸,这么大了伯母没交过你么?”
公孙说着又拿了根新棉签儿沾着双氧水直接贴在展昭破皮的嘴边儿,疼的展昭龇牙咧嘴。
“诶哟,疼。轻点儿,公孙哥诶。”
“真不明白你俩,自己人也能打成这样,啧啧,走出去不知道是怎么了呢。”公孙捏着展昭的下巴迫使展昭抬起头,“别让我哪天听到局里那群长舌妇议论说白队抢了展队媳妇儿,展队给白队戴绿帽子之类的,丢人。”
展昭苦着脸被迫左右摇晃着头。
“那...”
“真他娘的邪了门儿了,这一出出的,噶哈整的装神弄鬼儿的。真玄乎。”赵虎正巧进了门看见那句巨人化的尸体,顺手就抽了张纸抹了把脑门。
“咋了?”展昭刚想转头就让公孙摁住,只好斜着眼撇了过去。
“就那个方瑾啊!找着了!”赵虎这一句话让法医室里仨人全绷直了身子,“现在啊,正往回运呢。俺就是上来告诉公孙一声,麻利儿收拾收拾,往现场去吧。”赵虎喝了口水又风风火火的往外走去。
展昭赶到现场就已经是下午一点了,现场一片混乱。
丁月华带人在外围做着实况报道,李敏则和公路方面交涉着试图封闭该路段,但事实上看这件事并不容易。
看着长长的喧闹的堵车的队伍,展昭也不禁抬手擦了把汗,他一转头看见正往封锁线里走去的白玉堂,深吸了口气。
“王哥!咋回事啊。”展昭冲王朝招了招手。
“能咋回事,喝多了撞围栏上了呗。”王朝抹了把汗快走了两步,“事发在昨晚儿...也就今早五六点钟的事儿。也不知道交通局那边儿咋整的,到现在还没发布路况信息,咱到这儿的时候就都堵着了。”
“本来也不是咱的事儿,应该丁家小子接手的,但他看了死者就说给咱们打过来了。也不知道最近重案组那群犊子都打算干啥。”王朝后背湿了一大片,九月中旬天不算热,但跑前跑后忙了一两个小时还是很难受的。“这都积压了,人也运不回去,这天我瞅着再呆几个小时,人就该臭了。展队,你说咱要不要调配直升机?”
展昭干笑。
公孙站在车边,点了支烟深吸了一口,金丝边眼镜下头是一片乌青,“小白啊,死者手上有大量的淤青和尸斑,而地下也有少量呕吐物。”
“还能知道什么?”白玉堂面色不善。
公孙捏着烟屁股仰起头吐了个烟圈,“呵,死者男三十岁左右,初步断定为方瑾,死亡时间大概在六点半左右,死因是重物撞击,应该是车祸。”
“对了,结案之后我可能要请几天假,得去趟意大利。”
白玉堂摸了摸鼻子上的创口贴,伸手拍了拍公孙的肩膀,“好,辛苦了。”
警戒线内一辆银白色的雪弗兰车头部扭曲的撞在围栏上,地上没有一丝刹车的迹象。
死者伏在方向盘上,除去手掌处有明显的瘀斑外只有额头处有撞击伤。奇怪的是应急安全气囊并未弹出。白玉堂凑近了仔细辨别着,尸体上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酒味,脚边有一摊恶心的呕吐物。
白玉堂默默地退了出来,冲着远处深吸了两口气。如果不是死者长了一张他们这几天在熟悉不过的脸,那么这应该只能算是一起醉酒驾驶引发的车祸。
展昭站在围栏边,手里拿着的是一只黑色的男士商务手机,手机界面停留在未接来电上,而最近的一条来电上写着“方晴”。
方瑾死了,方天霸死了,方诀也死了,连同那个巨人化的可怜的女人,死法不尽相同却一样的残忍。展昭攥紧了手里的手机,他仰起头看向天空。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他只觉得,天,不藏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