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了缘》歌飞

2、第二章 重逢 秋日亮

　　秋日亮晃晃的光线之下，安然看得很清楚，那张是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剑眉星目，还有那肩膀……

　　“叮——”清冽的电话铃声划破一室的寂静，床上零乱的被子一阵艰难的蠕动，一支纤细的手臂慢慢伸出，在几次毫无方向的摸索之后勉强找到了床头柜上的电话。
　　“喂，”女子轻柔的嗓音因为睡意而有些沙哑。
　　“安安，你能帮我赶个场子吗？埃及暴动，航班取消，我赶不回来啦……”焦急的女高音，是姐姐。
　　“那严重吗，什么场子？”安然清醒过来。
　　“摄影展，你不是修过那个，还得过奖吗，北京！”安梅积极的说服着妹妹。
　　“北京？”
　　“对，帮帮忙嘛，对方是‘星亚集团’，明天过去，会有人接机的！就这样了，拜！”
　　“等等，喂？”……

　　（星亚集团总经理办公室）“凌老板，凌大公子，拜托你认真一点好不好公司是你的，你竟然一走一个月毫无音讯，太过分了吧！”星亚集团总经理办公室内，老板桌后的人冲着沙发上的俊俏男子抱怨着。
　　那男子有着俊秀的挺鼻与微薄淡漠的唇，全身上下散发着魅惑却又危险的气息，儒雅中带点沧桑，眉宇间又透露出不羁，正是让女人尖叫的对象。
　　“不是有你嘛！这是对你的充分信任，怎样，想要什么补偿，是加薪，还是福利……” 俊俏男子毫不在意的摆摆手，顽皮的一笑。
　　“别，你要真有心，就接下这些原本属于你的公事，去接机。”毕齐翻开行事历，为自己满满的行程皱紧了眉头。
　　“接机，不会吧，谁敢劳动身为毕少的你接机?”
　　人称毕少的毕齐是星亚集团的管理人，职务是总经理，真实身份是被某个阴险奸诈的小人利用了整整五年的可怜人，而被称为凌大公子的凌霄自然就是那个阴险奸诈的小人了。
　　“是从美国专门请来的摄影展设计师‘风叶’，唉呀，资料呢？”毕齐一阵手忙脚乱，暗暗下决心这次非得狠下心来把自己那个糊涂的秘书开除掉，就算她哭红那小鹿班比的鼻子也不能心软了。
　　“算了，别找了，不就是接机嘛，打个牌子就行了。”
　　看着凌霄潇洒的身影，一向被下属称为工作狂的毕齐难得的走了会儿神。
　　对于自己的好友兼老板，毕齐一直是很迷惑的。他和凌霄本是大学好友，第一次看见凌霄，毕齐的感觉是：一个眼睛会放电的男人。
　　在他身上，有一种慵懒的忧郁，在他身上，你看不见太大的压力，也看不见太大的欢乐。
　　十年，是一段不短的时间，毕齐在凌霄的帮助下已经成为商场上的一方霸主，对于自己的老板兼好友，毕齐却从来没有真正懂过。毕齐知道，虽然凌霄大部分事情对自己都毫无保留，但是他心中有一部分是自己无法碰触到的。
　　为什么他创建了星亚却不肯亲自管理，而是在公司立稳脚跟后就把所有事都交给了自己？为什么明明有着称霸商场的能力，他却只愿以一个摄影师的身份在世界上流浪？为什么他执意在星亚楼顶修建“怡然居”却从不让人接近？
　　毕齐心底隐隐有一个猜测，一个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猜测。如果真的如他想的那样真的存在一个女子，那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呀，才能让凌霄这样骄傲的男子俯首，只为博红颜一笑。如果这个女子真的存在，那么她又为什么从来没有在凌霄身边出现过呢？毕齐不敢再想下去……

　　机场似乎总是拥挤无比的模样，而站在一群举着牌子的傻瓜中间更无疑是错误的选择，凌霄满脸不耐烦，暗暗为自己同意来接机感到后悔。
　　同样是初秋时节呀，窈窕的身影走出机场，淡淡的凉意袭身，安然的神志略微恍惚了下。久违了，北京的秋天。轻叹一口气，安然拖着行李直直走向写有“风叶”两字的牌子。
　　拿着牌子的人正在接电话，开始只能看见一个背影。只见他身形修长，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衣与黑色的长裤，一手握着一只手机。
　　感觉到有人接近，正在打电话的男子收起手机。那只手五指纤长，即使只是收起手机那么一个随意的小动作，手势都十分优雅。他微微抬头，略长的刘海从额前滑落。秋日亮晃晃的光线之下，安然看得很清楚，那张是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剑眉星目，还有那肩膀……在好多次的午后，她都靠着小寐……凌……霄。
　　安然？凌霄也看著眼前挽着长发，穿着套装的女子，好看的眼中有著难掩的诧异。
　　安然心中打翻的东西太多了，五味杂陈的，感觉很难以形容，但仍是表情淡淡的。许久，还是凌霄先开了口，“怎麽会是你？”他的声音有点哑、有点不自然，但处在同样情况中的她却无暇去注意他那些微的异常，只因自己心中也是纷乱得很。
　　深吸口气，她开口，“原先那位小姐没办法来，我是接替人”
　　“我……我不知道是你。” 凌霄幻想过很多次自己和安然重逢的场景，可能是在某国陌生的街头，他们在拥挤的人群中擦身而过，蓦然回首，发现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可能是在曾经熟悉的校园里，在依旧笑东风的桃花前，看人面相映红，而不是像现在，这么突然，梦一般。
　　安然……她跟他记忆中有点不一样。淡淡的眉，薄唇微弯，长发优雅的挽着。如果告诉他那个设计师是安然，不用毕齐说，他就会来接她了。
　　这些年来，他常常会想起她，尤其是看到夕阳的时候，原因无他，只因为那是她的最爱。
　　安然，这个曾在他19岁的生命中画下浓重而且是不可磨灭的一笔的女孩，终于又回到了他的身边。这次，他将再也不放手。
　　他接过她的袋子，“上车吧。”车子以一种平稳的速度朝市区前进。安然心中有好多问题，可却说不出口，乍见时的震惊已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小小的……自我厌恶。没错，就是自我厌恶。为什么看到他惬意的样子，自己竟会觉得不公平。十年了，无论当年是谁对谁错，岁月的流逝早已经洗净了一切。现在根本不存在谁对不起谁，谁亏欠谁的问题。其实，抛开最后的结局不算，当年他真的对她不错。只不过是一段尘封的往事，也许他早已忘记，自己又有什么理由耿耿于怀，甚至不满于他的惬意？难道这就是女人的小心眼，这样的自己好丑。
　　副驾驶座上的人惴惴不安，驾驶座上的人也好不到哪去。心中当然情绪翻腾，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一路上，两人竟是云淡风轻，就这样车子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星亚大楼。

　　星亚大楼坐落在市中心的黄金地带。整栋大楼属于星亚集团。浅灰色的墙壁，配上银色的玻璃，显得格外的高雅大方。
　　凌霄带着安然走近宽敞明亮的大厅。
　　他没有去柜台去房间钥匙，反而走向一座独立出来的专用电梯。新来的前台小姐美珠没想到自己刚走了会神，这边就来了个不懂规矩的莽撞分子，一下子慌了“先生，这不是客户电梯，请走那一边。”
　　“哦？”凌霄似笑非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这栋大楼里被一个小职员拦住。美珠这时候才看清面前这位男士的相貌，顿时心口一窒，天呀，这人竟然要比全公司公认的黄金单身汉总经理还要帅。
　　“小珠，你在干什么呢！” 领班李姐小跑步过来，打断了美珠的遐思。美珠怪异的看着李姐以着前未有过惶恐语气向那名年轻的俊俏男子道歉：“凌少，对不起，新进人员不懂事，还请见谅……”
　　凌霄摆摆手，随意的点头一笑后便带着安然进了电梯。不知为什么，安然总觉得李姐看他走进电梯时的表情怪怪的。
　　而满心不解的美珠正在拉着李姐问个不停。“李姐，他是什么人呀，富家子弟？企业第三代？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呀！还有这电梯到底通向哪儿呀，怎么基本上都不让人用……”
　　“胡说八道！凌少可不是你招惹得起的!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反正跟总经理挺熟。告诉你，这星亚大楼都建了八年了，我也是当了主任后才知道二十九，三十两层是只能通过专用楼梯上去的。看见凌少手里的那个星形坠子了吗，那就是通行证。另外我就只在总经理手中见过了。不过也奇怪，我还从未见过外人进过那座电梯，这次凌少竟然亲自领了一个女人上去，简直太奇怪了……”
　　安然不知道身后的议论，凌霄已经将她直接带到了三十楼，电梯无声的滑开，映入安然眼帘的是一个纯蓝色的世界，深蓝色的地板，浅蓝色的沙发，蔚蓝色的屏风……这是多么漂亮的蓝色呀！或清淡似梦，或凝静如波，或深邃如海。全透明的，半透明的，将偌大的空间隔离成一个又一个独立的小空间。红色渲染欢乐，白色写上安宁，蓝色陈述宁静的忧伤。蓝色，蓝色是安然最喜欢的颜色。

　　这里是？安然疑惑的看着身后的凌霄，凌霄扬眉，含笑的眼看向左边的墙面，“怡然居”三个漂亮的行书映入了安然的眼帘。安然很自然的想起自己很喜欢的一句话：
　　空谷幽兰甘冷落
　　中天明月自怡然
　　这么巧？“我住这里？”安然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外聘人员。尽管只是匆匆一瞥，也可以发现，“怡然居”虽然不大，但处处透着巧思，雅致无比。说是私人住所尚觉得浪费，若用于公司招待外聘人员岂不更是暴殄天物。
　　“对，‘怡然居’是样品屋，设计者花了很多心思，但不知是否真的实用，正需要你这样的从事艺术方面工作的人员进行评判。所以，它是你的了。”凌霄很自然的解释着，无比熟练的走到墙边按下几个按钮。原本光滑无比的墙面顿时推出一个小盒子，凌霄取出其中淡蓝色的星形坠子递给安然，“这是电梯和‘怡然居’的通行证。”
　　安然觉得凌霄的解释很牵强，却也说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她并不知道，关于怡然居的来历和设计，凌霄轻描淡写的描述之后，隐藏着很多未尽的内容。比如说，“怡然居”从设计到完成都是他亲手参与的，比如说，除安然外，怡然居从未有过凌霄以外的人走近，更别提住进去了。
　　安然真的喜欢上了“怡然居”，纵然已经习惯自制，“怡然居”的美丽还是让她忍不住轻绽出一个欢悦的笑容。
　　凌霄此时终于能将记忆中那个轻淡的影子同眼前的实体重合了，他忍不住溢出一声轻柔的叹息，一个轻轻的拥抱，温柔而短促的吻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安然头顶的发丝上。——就让这甜蜜多维持一秒吧！他已经的等待得太久了。
　　安然对于凌霄的吻毫无知觉，但她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红了，更让人心慌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会因为在那声叹息中听出来的满足与慨叹而忍不住想掉眼泪。常年住在国外，对于这样简单的拥抱，自己本来不应该有什么感觉的，但为什么只要一遇见这个人，自己就不再像正常的自己了。难道这真的是一种魔咒？
　　凌霄看着安然的脸色由红转白，就知道又有什么不对劲了。没关系，他知道她的感情很淡很淡，很小心，很容易受伤。当年，年少轻狂的他已经翻过一次错误，但现在，他绝对不会再犯。含着一抹若有所思的微笑，凌霄离开了。轻捷的步伐宛如即将捕猎的黑豹般优雅而危险。
　　不知为什么，安然有些不安。

　　“你安排风叶住‘怡然居’？”如果说还有什么能让毕齐这个堂堂“星亚集团”的总经理感到震惊的话，这一项绝对名列前茅。
　　“没错，有什么不妥吗？”对于毕齐夸张的表情视而不见，凌霄自顾自的走到吧台后取出红酒来自斟一杯。
　　不妥，大大的不妥！毕齐不明白老大为什么就不懂自己的意思了。“怡然居”耶，连自己也没进去过的“怡然居”耶，老大竟然随随便便就给了一个才见面的女人，老大不会吃错药了吧！
　　轻巧的闪过毕齐朝自己额头伸过来的鸡爪，凌霄觉得好笑，“你这是干什么呢？”
　　“哎，别动，我看你是不是发烧了。”毕齐还是想为自己的猜测找出一点证据。
　　“发烧？”凌霄挑起一边的眉毛，看着面前不知死活的下属。
　　啊，毕齐突然清醒过来，看着自己不知死活的右手，冷汗直流。虽然自己是凌霄的好友，可是更是一直被欺压的对象呀，现在做出这么大不敬的动作来……
　　凌霄却并没有像毕齐想的那样生气。
　　“安安，安安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垂下双睫掩住眼底的波动，凌霄的声音里有毕齐听不懂的压抑。
　　“安安？”
　　“对，就是风叶，真名安然。”凌霄浅尝一口手中的红酒，平复了一下自己有些混乱的心绪。“展览的事我会负责，你就不用管了。明天派人把相关资料送到我的办公室里！”
　　天降红雨呀！老大真的吃错药了，这可是八年前他把公司交给自己后第一次主动要求观公司的事。毕齐又是震惊又是偷笑，年轻俊朗的脸上满是谄媚，“老大，不如你把公司其他事也接过去吧！你看小弟也该休一休假了。”
　　“是吗？可是我记得你是星亚集团最认真负责，也是最任劳任怨的总经理呀，我可是什么也不是的小人物呢！”无奈而惋惜的语气让人恨的牙痒痒。
　　是啊，他什么也不是，只不过是掌握自己生杀大权的幕后老板！毕齐一边脸上是认命，一边脸上是不甘。错了，老大根本没吃错药，还是那个奸诈狡猾，冷心冷情的老大。可是这样的老大也有了弱点。风叶，安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让老大视为特别呢？

　　来北京之前，安然收集了一些星亚集团的资料，这才知道原来星亚在设计行业有着不是一般高的地位。
　　星亚出品的房屋，每一套都是高质量的精品。他们的设计讲究自然，和谐之美，在高雅，精致之余格外注重居家的温暖。
　　而八年前星亚的崛起更是被称之为传奇。星亚的创始人并没有遵循设计界的通行路线从平民化做起，而是从一开始就打出了贵族消费的牌子，在专业人士并不看好的情况下以细致，贴心的设计吸引消费者的眼光。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星亚一发不可收拾，以黑马之姿囊括了界内的几大工程，成为业界举足轻重的重量级集团。
　　星亚的管理阶层很年轻，总经理毕齐年仅32岁，让人很难想象八年前24岁的他是怎样带领星亚在竞争激烈的业界闯出一片天空的。毕齐曾在接受采访时戏称自己有幕后帮手，但被大多数人视作笑谈。毕竟一直以来，星亚的管理层不曾出现比毕齐这个总经理更高级的人士。但也有杂志认为幕后黑手真的存在，但又在幕后黑手的身份上争论不休。
　　在豪华宽大的总经理办公室的中，安然终于正式拜见了这个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毕齐。
　　长得唇红齿白，身材瘦高，年纪大概跟她差不多，重要的是举止斯文有礼，只有眼中的精光才显示出他是一方商业霸主。
　　看见安然的第一眼，毕齐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这是一个寂寞的人。是的，经过孤身一人的十年，寂寞已经成了安然骨子里抹不去的韵味。这种寂寞不是因为安然太孤独，只要她愿意，她也可以让自己的生活很热闹，但是心灵的寂寥却是别人无能为力的。正是这种寂寞，让安然的温和带了一丝岁月的沧桑，仿佛夕阳下静寂的乡村，温暖，让人向往却因为担心破坏而却步，仿佛月色里悄然伫立的白杨，沐浴在如水的清辉中，见证着红尘的悲欢。正是这种寂寞让安然从一般的女性角色里跳了出来，带了脱俗的味道。
　　简单的介绍之后，毕齐为安然介绍工作事宜。“展览的相关事宜就交与凌……凌……”百密一疏，毕齐勉强咽下凌少中的少字，突然很不妙的发现自己竟想不到该怎么称呼凌霄。
　　“凌特助！”凌霄总算及时地接下毕齐的话尾。
　　毕齐的表情如同吞下了一个大蛾子一般可笑，却只能在凌霄的眼神示意下尴尬的苦着脸打哈哈，“对，凌特助！交与凌特助负责。”有比总经理还凶的特助吗？毕齐有苦难言。
　　“对了，关于安小姐的办公室……”
　　“已经安排好了，跟我共用一个办公室”凌霄再次抢着回答。
　　毕齐的下巴掉了下来，看安然的眼神更怪了。凌霄的朋友都知道，凌霄其实是一个很注重个人隐私的人，可是现在他居然主动要求和安然同办公室，这对于所有了解凌霄的人来说实在是一件不可忽视的大事。
　　安然觉得这对上司和下属有点奇怪，上司不像上司，下属不像下属。怎么她的感觉是上司看着下属的眼色在说话呢，仔细看却又没有什么，难道是自己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