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不忘》贺亦唯

3、此处无关风月

　　恋恋确定倪寒不爱她，至少现在。
　　“贾小姐，你好。初次见面，十分荣幸。”
　　恋恋苦笑，如果将这句话发给艾娴，她会不会对着倪寒咆哮，亦或，不再劝他们在一起了。恋恋突然有点可怜高中时代的自己，以前她将那段暗恋岁月最坏不过定义成荒唐的闹剧，而倪寒现在的一句话，却将她青葱岁月的美好幻想全部击碎。
　　原来可以更糟糕,那只是一场无人观看的闹剧。
　　这是她第一次和倪寒近距离的接触，而且是以这样尴尬的身份，相亲对象。
　　所谓高干子弟的相亲，无非是门当户对,双方父母都很满意，这比普通的相亲更正式，知己知彼，就冲着结婚来的。
　　虽然以前恋恋是以一个卑微的姿势仰望倪寒，可现在不是了。年轻时梦中的王子公主，外貌出众，能力极强，属于呼风唤雨的人物，从不被身份地位所拘束。可是进入社会就不同了，就算你长得再美，也不能有超能力解决一日三餐的问题。就算你能力再强，还是有关系强大的人排在你的前面 。所以恋恋在社会成熟人的眼里，就是一个绝好的对象。长得不错，文化教育，个人修养良好，最重要的还是家境殷实，父亲有权，母亲娘家有钱。所以她才会赢得倪家的同意，在这里和倪寒为以后结婚而相互认识。
　　当恋恋正在以自认为最优雅的姿势抿着红酒时，突然听到倪寒轻柔绅士的声音
　　“看来贾小姐不怎么喜欢土豆，我替你挑走吧”说完只见一双修长的手轻轻端起盘子，然后便是一段不紧不慢的叉子与盘子相碰清脆的声音。
　　倪寒其实很照顾人，第一次和他吃饭，恋恋就察觉到了。
　　他会在用餐前为你准备一杯热的红茶暖胃，轻声地问你牛排需要几分熟，然后将牛排切成整齐的，大小合适的小块递给你。
　　和他吃饭，恋恋就像在享受老佛爷般的待遇。
　　他还很会调剂现场的气氛。他的话很少，但不会让恋恋觉得太冷清。同样，在一个谈话的小高潮来临时，他又懂得如何礼貌地退回冷静。总之，恋恋觉得他们的距离就像隔着这张餐桌，不会近一点，也不至于太远。
　　即使恋恋曾有过失落，但在和他共处的时光里，撇掉相亲本身带来的局促外，一切都好。恋恋甚至想，如果他们可以单纯地做朋友该有多好，至少不要去探寻他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后来，倪寒接了个电话，回来后就抱歉说要离开。
　　“不好意思，我送贾小姐回家吧”
　　“没关系，我自己走就行了”
　　“那下一次，一定将礼数补个齐全”
　　他买单之后，替恋恋拿着风衣，静静地跟在她身后，那距离就像精算过一样，不近不远，她停他亦停。
　　“贾小姐慢走”他温柔地替她披上风衣，除了稍远的距离，就像情侣一般亲昵。

　　恋恋从来都是守本分的人，不狂妄自大，不妄自菲薄。
　　就算当年已是庄羽的女朋友，可外人还认为谢清韵和庄羽是一对时，她也不恼，默默无闻，甚至还安安静静地听寝室里的人八卦那天造地设的“一对”。但有时她也会困惑。
　　“庄羽，你为什么会看上我？”她总喜欢歪着脑袋，咬着奶茶的吸管，睁大眼睛看着对面的忙碌的他。
　　“别闹”庄羽低着头写着策划，眉头微蹙，连眼角都不抬“这需要理由吗？”
　　的确，爱是不需要理由的。可如果不爱，那就客气地需要无数个理由才可以相敬如宾地在一起。所以她很清楚倪寒对她的彬彬有礼并不是因为对象是她，而是因为她的身份。
　　现在是□□之女，相亲对象，以后可能会是他的妻子。
　　所以，在艾娴调侃她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敢说。她觉得她现在的处境，比那段暗恋时光更糟糕。
　　“抱得男神归的感觉是不是很美妙呀？”艾娴一脸奸笑，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她。
　　“还行吧。”
　　“不会吧，倪大公子无数次的献殷勤，就换来你丫的这三个字！”艾娴放下筷子，两手抱胸，那眼神直接警告恋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现在都进展到了第几垒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那次恰巧和他姐姐吃了一顿饭”

　　恋恋口中的纯属意外，是不是真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那个周末，倪寒前一星期就约好了恋恋一起吃饭。他是一个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的人。不像粗线条的艾娴，每次都是到了中午，突然觉得小火锅不错，就在美容院致电恋恋，大声地嚷嚷“丫的，咱们今天去吃小火锅咯，十分钟后XX地见。”
　　有时候，恋恋会觉得和艾娴这样的人做朋友，真的很辛苦。可是，若是和倪寒在一起，就会觉得很舒服。恋恋常想如果倪寒真心喜欢一个人，那人该有多幸福。
　　星期六，恋恋很早就被妈妈拉了起来，送去美容院做全身护理。
　　“如果有一天，不要上班，睡到自然醒，然后再美美地做一次SPA，人生何其圆满。”恋恋边享受按摩，边想着艾娴的终极理想，不自觉地笑了。因为现在的艾娴也正为相亲忙的焦头烂额。艾娴其实长得也不错，就是太有东北女汉子的范儿了。170的身高，矫健的身形，还有那豪放的行为举止，恋恋都觉得和她在一起比被保镖保护还安全。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21岁之前的艾娴，谁和她说谈恋爱的事她跟谁急。
　　她总是痞痞地搂着恋恋，痞痞地说“丫的，老娘偏就不喜欢男的。”
　　可是后来呢？艾娴在美国再溜达了了两年，回国后和父母闹翻了，靠自己在职场上连滚带爬一年多。改不掉的太子脾气，毛毛躁躁的性格让她碰了一鼻子灰，终于收回圣谕，表示“丫的，这弱肉强食的社会老娘不混了！找个男人早点嫁了。”
　　可是真正要找个男人，决定将自己嫁出去，也是好难。

　　做完SPA后，恋恋坐在一旁的VIP座上，喝着热腾腾的咖啡。三分钟前，她收到倪寒的短信。他可真细心，都算好了时间来接她。
　　恋恋好奇心极强，坐在椅子上，眼睛还到处看。可是进来的人都千篇一律，不是贵妇人，就是结伴而来的大小姐，当然还不乏有老男人陪着年轻小姐。这样的圈子，以前的恋恋和艾娴从不来的。恋恋打小就是个好奇宝宝，喜欢奇奇怪怪的东西，中学时还是个漫画迷。而艾娴由于家庭的关系，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长大后喜欢看悬疑推理的小说，还经常讲鬼故事吓唬恋恋。这两个性格迥异的人都有所有少女的特性，喜欢幻想，很花痴，而且都很粗线条。在同龄人都省零花钱买化妆品时，她们则会买漫画书，推理小说，甚至帅哥的海报。两人都一致认为，美丽嘛，是爹妈基因好，上天眷顾多，与保养没有一毛钱关系。
　　可是现在不同了，她们俩以前所有的爱好都丢了，出来见面做最多的事情就是来美容院，艾娴可是美容师推荐的每款产品都买，但还经常感叹眼角又多了一条皱纹。哎，岁月不饶人呀。
　　其实岁月不饶的何止是人，还有人心。

　　7分钟之后，倪寒准时来了。
　　他是以不急不缓的步子走到恋恋的面前，甚至发梢都没有动过。最后一步落地时，10分钟刚刚好。
　　“不好意思，还得等个人”倪寒轻轻颔首“恰巧我堂姐也在这里做SPA，不介意一起吃个饭吧？”
　　倪寒的堂姐，恋恋觉得有点面熟。可是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要是以前她一定会将自己的疑惑毫不犹豫地说出口，可是现在，她只是低头默默地看着杯里的茶，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抬头看了倪静一眼。
　　那是一个漂亮的中年女人，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一头优雅的波浪卷油亮发光，衣着时尚，只是眼角的皱纹泄露了年龄。
　　“恋恋呀，很高兴见到你。”倪静微笑地看着他。她的笑容很亲切，就像熟络的人之间打招呼。
　　“您好，见到您，我也很高兴”
　　“哎，恋恋不要拘束呀。虽然我比小寒大了不少，可还是你们的姐姐，”倪静替恋恋夹菜，笑着说“我们同辈，以后倪寒要是对你不好，尽管跟姐姐说。”
　　倪寒在一旁一直保持着优雅的微笑，时不时替倪静和恋恋夹菜。
　　“姐，你又疏忽了，吃土豆会过敏。”倪寒径自端过倪静面前的盘子，耐心地挑走土豆。
　　恋恋觉得这个场景如此的熟悉，而他侧脸的温柔又是那样的陌生。

　　整个饭局上，倪静话很多，好在都是拉拉家常，言语温和，没有让恋恋产生见家长的局促，，反倒有一种亲切感。
　　倪寒一边为恋恋斟上红茶，一边听倪静说着他从小到大的趣事。他嘴角的笑，很微妙，可是那么真实。
　　“我们家小寒从小就很粘我，可他一直都是让人省心的好孩子，所以做姐姐的也不会觉得累。后来我出国了，他呀，就一周一电话，半月一封信，好似离不开我。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还真是重情重义。”倪静拢拢披肩，眼神温和地落在恋恋身上。“恋恋，这样的好男人，你可要好好把握。据我所知，小寒的恋爱史惨淡得不像话。你可是他第一个正式的女朋友，而且被他这样照顾的人也不多哦。”
　　恋恋的脸涮地红了。她转眼看了看倪寒，他安然自若，“姐，看你说的。难为恋恋了”
　　“我这不是高兴嘛，我们家小寒有女朋友了”倪静伸伸懒腰“不过哎，时间过得真快，我记得我刚回国的那年，小寒还在读高中，而现在呢，都到谈婚论嫁的年龄了。这样看我能不老吗？”倪静摸摸眼角的皱纹，一抹惆怅。
　　恋恋那勺的手轻轻一抖，红酒溅到花纹繁复的桌布上，浅浅的红色，重重地落在她的心上。
　　她恍惚看到那个白衣飘飘的年代就在眼前，甚至认为，如今的一切都是虚妄。
　　那时候，她和艾娴，如何疯闹，总觉得时间是永远也挥霍不完的，她们好似懂青春，又好似不懂，以至于现在懊悔，恨自己当年的懵懂。那时候，她们像在做个长长的青春梦，幻想着和自己的白马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是，梦没完，人已醒。
　　梦里花落知多少，醒来唯有青灯作伴，漫长的孤寂萦绕，要用一生去感慨。

　　如今，恋恋在青春末梢再与白马王子相遇，也算是何等幸运。可有时，她还会梦到那些年在教室后面快速地搜寻倪寒的身影，然后偷偷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日日遥望着，夜夜思念着，可他从未回头过，永远只给她一个清俊的背影，他的门从没为他打开。而恋恋也会沮丧，会流泪，会发誓不再喜欢倪寒了。
　　然后突然惊醒，所有的一切化作一缕青烟飘散，只剩一声轻轻地叹息。
　　打开手机看时间时，才发现手机上还有倪寒每日固定发的晚安。
　　毕竟结局圆满，何须感伤。

　　“你丫的，在老娘面前还矜持个屁，都发展到了见家长的地步了，还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艾娴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拍桌子。“贾恋恋，你不会要等到婚礼时才告诉我一个惊喜吧？什么大神变成老公之类的。你也够缺德的啊。”
　　“怎么会，我结婚那还不是要你批准，要不怎敢办婚礼呀”恋恋赔笑，艾娴仗着自己相亲历史悠久，经历丰富，所以老早就放下豪言，，一定要在恋恋之前结婚，可是没想到，恋恋第一个相亲对象就是倪寒，而且那家伙好像也很认真，有和恋恋结婚的意愿。
　　“哼！现在什么好话都不管用，反正这次我不做伴娘了”恋恋的服软对艾娴从来都不管用。
　　说起艾娴做伴娘的经历，也够逗的。她第一次做伴娘是她同事的婚礼上，本是一万个不愿意，可无奈她们部门只有她一人单身，耐不过新娘的软磨硬泡，只好硬着头皮上，可没想到，新郎新娘，甚至伴郎都没有艾娴高，所以她一个人突兀地站在其中，难受得不是滋味。后来，恋恋看到了合影，总觉得感觉怪怪的，后来又经过了几次，在一次世纪婚礼上，艾娴再次出场，一个小孩一语中的“保镖姐姐为什么不戴墨镜，而穿裙子呀？”
　　这些经历，艾娴想想都后怕，所以她一定要赶紧将自己嫁出去。
　　恋恋收敛了笑容，“其实，结婚还很遥远呢，你还是有机会摆脱厄运的。”
　　“切，你们都这样了，你敢说倪寒没有结婚的打算，你又会拒绝他的求婚？”艾娴咄咄逼人，“反正你们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其实，我们也没见过几次面啦，而且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比如 ？”
　　“风月”

　　“我发现，小寒去英国是对的，回来越发绅士了。”倪静亲昵地拍拍倪寒的肩膀。
　　原来他出过国，恋恋定定地看着倪寒，这几年来，他的确变了很多。以前她喜欢的倪寒是
　　白衣胜雪的少年，那么的遥不可及。而如今的他，眼神深邃，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革履的
　　坐在她的对面。她以为，她一直在背后默默注视着他，无论他知不知道，无论他走多远，现在才发现，其实简单地追随一个人也是好难。命运还是偷走了颠簸的那八年。离开了她的视线，他还是过得那样精彩。
　　“和他在一起呀，十分惬意。是吧,恋恋？”
　　“恋恋呀，你要是和小寒在一起久了，就会发现，他性格真的很好，可以为你适应你的习惯，这样的男人现在可不多了哦。”
　　“而且，我家小寒很会照顾人的。”倪静轻轻抿了一口茶“小寒从英国回来后，就开始偏好中餐，可是每次和我吃饭都会选西餐，而且我不喜欢土豆，他也会耐心地为我挑走。”

　　“阿娴，男人有恋母情结是不是很正常呀？”
　　“啊？不是吧。一个大老爷们太依赖他亲娘，像什么话。”
　　“那有没有男人有恋姐情结？”
　　“你丫的，到底想发什么屁啊！”艾娴把可乐瓶重重地一放，瞪着恋恋。
　　“就是，一个男人总是像对一个女人一样，对别的女人好。”
　　“他一定是喜欢那个女人呗！”
　　“可那是他姐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