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不忘》贺亦唯

24、如果遇见

　　恋恋自从答应倪寒的求婚之后，两人的关系就发生了实质性的飞越。
　　两人除了见面的时间多了之外，在对方生活的也越发重要。两人还没正式订婚，恋恋就和倪静的女儿程澄搞好了关系。有一次倪静要应酬，就让倪寒去接程澄放学，刚好倪寒正准备和恋恋一起吃晚饭，又想到恋恋和程澄关系好，干脆叫上恋恋一起去接程澄。
　　程澄读的是S中的附属小学，S中很大，小学部，中学部都在一起。恋恋和倪寒下了车，学生很多，都穿着同样的校服，他们找了很久才找到程澄。
　　“舅舅，舅妈！”程澄朝他们奔了过来。
　　放学时人流密集，程澄也没看四周，这时被行走的学生撞到，倪寒见状想过去扶她，奈何离得太远，中间又隔着很多人，眼看她就要跌倒在地。
　　这时，一个男子及时伸手扶住了她，倪寒和恋恋长吁了一口气。
　　可是他们走过去之后，都没有那么轻松。扶住程澄的男子居然是吴良。
　　倪寒面色如常，走近之后，程澄扑到了他的怀中，“舅舅”软软地声音中带着哭腔，他温柔地拍着她的背，柔声地安慰受惊的孩子。恋恋和吴良两两对视，两人惊讶之余，都不言语。
　　倒是倪寒打破了这尴尬，笑着和吴良握手：“好久不见了，吴良。没想到你在S中教书啊。”高考之后，他听说吴良读了师范大学。
　　吴良笑着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出自己心中的疑问，程澄清脆的童声打断了他。
　　“舅妈，那你也来了啊！”程澄看到恋恋，眼前一亮，立马挣脱了倪寒的怀抱，伸着手让恋恋抱。
　　这时吴良好像都明白了。
　　倪寒笑着搂过恋恋，心情大好：“吴良，这是我的未婚妻贾恋恋。”

　　恋恋坐在咖啡厅，看着窗外沉思。
　　自从高三结束以来，整整八年了，她虽说没有一直活在愧疚当中，但至少在遇到当事人的时候，罪恶感还是会将她吞噬。她想逃避以前的一切，可是有些人毕竟是她一生的劫数。当他们无可避免的碰面时，恋恋倒想自己的处境也凄惨点，这样的话，自己的罪恶感可以减少，他们对她也少些恨意。可是不巧的是，遇到他们，她好像过得很幸福，这也让她更加的坐立不安。
　　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几年她过得并不快乐。
　　例如庄羽就是她的劫难。
　　“贾小姐”此时，吴良坐到了她的对面。
　　恋恋收回思绪，看着眼前的男子。比起之前，他身上多了份温润如玉的气质。
　　高中的时候，恋恋一直很低调，除了暗恋倪寒之外，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高一高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高三时则拼命学习，努力考北大，所以除了艾娴和宝琳之外没什么要好的朋友。而对异性，她有较深印象的只有三个：倪寒、章易生、吴良。
　　倪寒是她暗恋的人，章易生是她唯一的异性朋友，而关注吴良，则是因为艾娴。
　　艾娴喜欢的吴良，穿着不光鲜但是一定很干净。他寡言而且木讷，勤奋好学，成绩优异。每次放学他都是低着头，快步行走，而艾娴都会堵在他必经的地方，特意调戏他一把，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下不来台。他从不发火，可有一次艾娴的玩笑开大了，吴良猛地抬起头，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闪过一丝幽愤却无奈的光。
　　恋恋那时一直不懂他眼里的无奈，也不懂为什么他明明很厌恶艾娴，但是却从不向她发火。而这几年她渐渐地悟到了其中的道理。
　　这是他们的悲哀，也是恋恋这些年罪恶感的根源。
　　现在，眼前的男子仍对她低眉顺眼。恋恋不禁叹了口气。
　　那时的艾娴也许爱他一身书生气息，虽然家境贫寒，但是还是有书生的高傲气质在。而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吴良断送了锦绣前程，断了鲤鱼跳龙门的念想。没有殷实的家世背景的他，现在只是一名平凡的老师，这个繁华大都市碌碌一生的许多人之间的一个。
　　“吴良，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我当老师，生活还不错。”
　　“你妈妈身体还好吗？”
　　“她已经去世了。”吴良的声音淡淡地，听不出任何情绪。
　　恋恋有点惊讶，连忙说道：“对不起”
　　“没关系”吴良还是一脸淡然。
　　问到了敏感性问题，恋恋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低着头想了许久，深吸了口气：“吴良，当年的事，你还介怀吗？”
　　吴良对恋恋提出的问题并不感到惊讶，他看了恋恋一眼，然后将视线投向了窗外：“过去的都过去了，你也把它忘了吧。”
　　恋恋有些急，这几年她都没见到过陈楠和吴良，事发之后立马高考，恋恋也没时间向他们道歉，而之后她也不敢去了，不知道以什么理由去。直到几个月以前，她去陈楠工作的地方找她，还弄得都很尴尬，恋恋心里的罪恶感没地方倾泻，自然堵得慌。
　　恋恋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银行卡，递给吴良。“当年的事，虽然大家都认为我是受害者，但是要是没有我和艾娴插一脚，也许惨剧就不会发生了。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一直都很自责。陈楠入狱的时候，我本应该去探望的，可是我想她也不会见我。这张银行卡是我工作这几年攒的钱，也是我的一点小小的心意，请你交个陈楠。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她能过得好些。要是可以的话，她拿这些钱去学门技术，以她的聪慧，我相信她会过得好的。”
　　吴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的意思。
　　恋恋想也许吴良怕陈楠不接受，连忙说：“你不要说是我给的。你和陈楠的交情我也知道，这笔钱你先替她保管，她需要的时候再给她。”
　　吴良没想到恋恋会这样说，在他的印象里她和艾娴一样，都是骄横的大小姐，都是他惹不起也躲不起的人。而如今她却以一种卑微的语气乞求他。
　　他想了想，接过了银行卡。虽然心里骂了自己很多遍，但他清楚地知道这样做也是为了陈楠好。他不能给她无忧无虑的生活，所以也没资格拒绝别人给她的恩惠。
　　恋恋也松了口气。
　　“你和倪寒要结婚了，我祝福你们。”
　　恋恋的脸又是一阵青一阵白，记忆里陈楠也喜欢倪寒，不知道吴良此话是否真心。
　　“谢谢，吴良，你也不小了，有没有结婚的想法呀？”恋恋打哈哈，试着转移话题。
　　“没有”吴良沉思了一会，抬起头，郑重地问：“艾娴，她现在还好吗？”
　　恋恋一怔，不知该不该把艾娴的情况说得凄惨点，不过想想还是如实说吧：“她还好，日子过得挺滋润的，现在还找到了满意的男朋友了。”
　　“那就好，贾小姐，我想我们见面的事还是不要告诉她为好。”
　　“嗯”恋恋想吴良一定是还是怕艾娴，而且她也没想过告诉她。

　　吴良接到一个电话，起身告辞。恋恋心想两人单独相处难免有些尴尬，也没挽留，他走之后她倒舒了口气。恋恋想以前的事情也可以到一段落了，接下来她也会顺利嫁给倪寒，结婚生子过安稳日子。不过想到前些日子刚回来的庄羽，她又是眉头一皱，不过转念一想他们早在5年前就已经结束了，现在他回来，也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她从没想过他会再回来，这些年她不是经常想起他，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或是和男友亲密相处的时候，她回想起他。如今他光芒万丈地归来了，而她也要嫁与他人，现在唯能感叹物是人非，她对他的情感也只能蹉跎在岁月里。
　　恋恋对看着窗外独自发呆，她化了淡淡而精致的妆，微卷的头发也轻轻挽起，镶了水钻的发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典型的都市白领丽人。吴良走了后，她并没有要走的意思，服务员替她续了杯咖啡，她侧坐着，背影有点落寞。
　　庄羽知道她不高兴的时候喜欢微微皱着眉，他坐在离她不远的位置，一脸阴沉，静静地看着她。他很想起身打住她，不让她不断地喝咖啡，她难道不知道晚上喝太多咖啡会失眠吗？
　　但他的理智制止了他的行为，他知道现在她已经有人疼爱，自己再也没有资格去管她。
　　年少时的冲动，他竟然要为此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但他并不想为此永远地失去恋恋，他必须把她夺回来。想到这里，庄羽眯了下眼睛，故作镇定地喝了口茶。
　　夜幕降临之时，恋恋去了家餐馆吃了晚餐，然后顺道逛了会商场，这一路庄羽一直紧紧跟随。
　　恋恋来到那次与艾娴一起逛的名媛店。现在是人间四月天，天气回暖，正是春装出市的时候。恋恋看了一会，服务员在一旁殷勤地推荐，恋恋兴意阑珊，懒得一试。转了一圈。恋恋看到了放在展台上的一双酒红色的粗跟复古单鞋。
　　她对高跟鞋抱着一种复杂的心态。记忆力母亲是那种在家都穿着高跟鞋的人，她一直觉得穿高跟鞋的女人是最优雅的。高三的时候，她曾暗想要是以后自己考上了北大，一定要母亲用家里那匹珍藏的丝绸为她做一件旗袍，然后去买双高跟鞋，在升学宴上，央求父亲请倪寒来，她想在升学宴上惊艳一把。她这个心愿当然没有实现，读大学的时候，她才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双高跟鞋。
　　大二的时候，他们学院办迎新晚会，恋恋他们班上搞个时装展的节目，恋恋虽不是很高，但是身材匀称，筹办节目的正好是班长景岚和依云，两人都是她寝室的，软磨硬泡将她拖了过去。处于无奈，恋恋买了一双很高的高跟鞋，那天上台的时候，恋恋看着台下总目睽睽，不由想起了高三那年在法院的情形，心一颤，一个不稳，高跟鞋一偏，崴到脚，整个人也摔倒了。
　　现场的人都震惊了，很多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恋恋一脸尴尬。身边的同学手忙脚乱跑过来扶她，都是些女生，遇到突发情况容易慌张，又没什么力气，所以弄了半天，恋恋还没能被扶起来。恋恋疼得满头大汗，突然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抱起，瞬间她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恋恋抬头一看，对上的是庄羽的眼睛，看到他的那一刻她的慌乱的心立马安定了下来。他一言不发地抱着她，台下的人都已经闹得不行，他还是面色自然地抱着她健步如飞奔向了校医院。
　　她的脚踝受了伤，包扎之后肿起很大。医生处理伤口的时候，恋恋疼得厉害，庄羽一直在一旁握住她的手，恋恋当时被感动到一塌糊涂。可是之后，庄羽就出去忙事情去了，好在有室友在，恋恋也不觉得寂寞，只是她一直不肯出院，因为她想要是庄羽再来的时候看不到她的话，他们就少了一次见面的机会。那时庄羽大三，忙不过来，恋恋好不容易缠他来看她的演出，她不想就这么匆匆见他一面。庄羽再过来的时候已是晚上了，恋恋饿的咕咕叫，她可怜巴巴地望着庄羽，庄羽一脸漠然，抱着她出了医院。恋恋知道他有点生气。
　　在确定要穿十厘米的高跟鞋的时候，恋恋却没有练习穿高跟鞋走路，而是天天跑到庄羽跟前，缠着她去看她演出，庄羽也为她的演出表现出质疑和关心，可是恋恋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怕什么，不会穿个高跟鞋吗？我虽然没穿过，但也看我妈穿了19年，看都看熟了！’庄羽虽对她的谬论不敢苟同，但也没说些什么。
　　的确，她还是不能让他放心。
　　恋恋本想积极承认错误，可是这时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恋恋再次羞愧了，她鼓起勇气抬头偷偷看了眼庄羽，他的表情还是冷若冰霜。只是步子迈的方向悄悄地发生了变化。
　　到了食堂，恋恋虽然不好意思，但认真思考了一下，更不好意思地点了一大份蛋炒饭，谁叫她中午也没吃饭，这怪不了她。只是庄羽在一旁看着，弄得她扒一口就看他一眼，虽然庄同学一直没正眼瞧过她，但她还是不幸地消化不良了。
　　之后的一周真真苦了庄羽。
　　第二天，恋恋还没来得及想怎么去上课，庄羽就早早打她电话，让她室友早些送她下楼，原来他已在楼下等她，将她背去教室之后，没顾得上说话，就匆匆跑去自己教室上课了。这样的事情持续了整整一周，恋恋觉得很是愧疚，在他怀里感叹之余，伸手揪揪他的脸，心痛的说：“阿羽，你瘦了。”
　　庄羽看都没看她一眼，淡淡地说：“拜你所赐。”
　　恋恋之后就一直没敢穿过高跟鞋。庄羽在的时候，不想再摔麻烦他，他离开之后，则是感慨没人照顾，摔不起了。

　　恋恋多看了一眼展台上的高跟鞋，正当服务员殷勤地要为她那码数试穿的时候，恋恋摆了摆手，想起些不愉快的往事，然后离开了。
　　恋恋没想到在快到她家楼下的时候会遇到庄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