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菩提》寂明雪

2、序章

　　仲秋之月，天界，弱水之滨，离恨宫内有一朱衣仙子独卧。
　　仙子斜倚紫檀榻，一手握着本《太上弈经》，一手执了瑶山冷暖玉棋子，闲闲往对面唤作“红尘”的棋秤上落子。
　　仙子虽下得漫不经心，那棋秤上的生死之局却是转瞬即生，眨眼又灭，与《太上弈经》所幻别无二致。
　　往复百余次，仙子许是觉得倦了，遂停手唤了声：“童儿何来！”
　　话音方落，一只七彩神雀自窗外飞入，化作垂髫小童，侍于仙子榻旁。
　　仙子道：“且将琉璃屉取来与我。”
　　童儿闻言，竟是满眼喜悦，速速幻出鸟形，往弱水之下水晶阁内衔了只赤红匣子交与仙子。
　　仙子随手一挥，那匣子外壳尽数化为齑粉，露出内里缠枝花样青碧琉璃描金文具盒，盒分七屉，每屉皆以祖母绿为珥，饰以玳瑁，镶以翡翠，加以金箔，又以珍珠玛瑙点缀，乍看之下，分外华美。
　　但细观之，不难发现盒身碧色琉璃之中掺有血丝状杂质，萦萦绕绕，从盒顶贯穿至盒底，连绵不绝，宛如碧海青天中一条细长妖娆的赤练蛇，令整个文具盒泛出隐隐寒意，透出股难言的不祥。
　　童儿约是第一次看到这文具盒，便笑问仙子：“早闻司苑玄女曾赐仙子天界至宝‘琉璃屉’，一直无缘得见，想来这便是了，只不知这盒子有甚玄妙？”
　　仙子淡然答曰：“无甚玄妙，它原也只是尘世中一只值些银钱的普通文具盒，但机缘巧合，吸纳了痴情女子的精魂与血泪，得了些许灵性，转而被玄女带至天界炼成神仙法器。玄女命我掌管离恨宫时，见我与它有些缘分，便将它赐与我，以渡俗世红尘之中那些个冥顽不灵的痴男怨女罢了。”
　　“哦，竟是如此。”童儿难掩失望神色，“我总以为司苑玄女赐与宫主之物必然不同凡响。”
　　仙子嗤笑：“你虽还是孩童模样，但也百余岁了，难道不曾听过‘大巧若拙’的话么？”
　　童儿恍然：“难道说……？！”
　　仙子微微颔首道：“如你所想，这只琉璃屉经历千载时光，不断吸纳天地精华，所负灵性已远远超过这天界诸多法宝，足以钳定人世所有聚散离合，甚至……改时易世。”
　　“可我跟随仙子也有百年了，既是这般厉害法器，为何从未见过您使用它？”童儿好奇道。
　　“呐，”仙子挥袖拂过棋秤，“有这个就够了。”
　　“百代光阴间的人世聚散，您只靠这个？！”童儿愈是惊诧起来。
　　“嗯，寻常人事分离，有这‘红尘’便已足够。”仙子道。
　　“那如今仙子可是遇到需要动用琉璃屉的不寻常人事？”童儿问到这里不禁兴奋起来，眼内溢出欢喜流光，拍手道：“一百多年了，终于有令人惊喜的事情发生了！”
　　仙子不禁微笑：“你呀，还真如人间赤子，喜形于色得这样明显，不过……”
　　“我近两天摆弄‘红尘’，的确是发现了件有趣的事情——有两颗棋子，原是按《太上弈经》摆放好的，不知怎的，我一个不留神，它们居然偏离了预期，才不过短短数十个时辰，事态已经发展到我不得不动用琉璃屉控制的地步。”仙子正色道。
　　“究竟是何事如此严重？”童儿收起嬉笑表情。
　　“一言难尽，总之，如若这件事处理不好，人界必然出现一场大干戈，届时世事改易，众多凡人将遭受不必要的离乱之苦……因一己疏忽造成无辜人类的苦难，不是我离恨宫应为之事。”仙子说完，飞至弱水上空，凝水为镜，对童儿道：“你随我来。“
　　童儿神色也渐渐郑重，紧跟仙子身后，但见那水镜上慢慢现出些人世山川河流，花草树木的影像，随后是一男一女相拥相偎的背影，仙子指着两个影子说：“这便是那两颗偏离轨迹的棋子，我们先由这‘如真幻境’一窥棋子生变经过，随后确定如何补救这局棋。”
　　童儿领命，认真凝视“如真幻镜”，但见镜中一切都好似活了起来，人、树、花、小动物都跟真的一般会说会动，仿佛自己就行走在他们中间，瞬时分不清是真是幻，正自恍惚，却听耳边一道女声传来：“此间一切均为如真幻镜所化，童儿切勿被迷了去，时刻记着你是在看旁人故事，如若不然，命休矣！”
　　听得出那女声出自离恨宫主，童儿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举目四望，竟不知宫主现在何处，目之所及，山川莽莽，市井喧哗，人世百态尽收眼底，但见一处风景秀丽，人生鼎沸的地方，歌舞楼台林立，其间一名青衣女子婉转歌舞，声若流莺出谷，舞似青莲逐风，不知倾倒台下观者几何，无数金银珠宝被抛向女子身边，女子却眸光虚无，好似灵魂离体，世上一切都与她无关。
　　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涌上心头，童儿瞬感不适，却不明就里，只得继续观看。

作者有话说

　　文文刚开始比较冷，请大家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