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机劫》若罹殇

1、牵机劫(上） 牵 机

　　牵 机 劫

　　一、千姬
　　我叫千晞。从被他救走后，我就拥有了这个名字。因为他说：“晞儿，你是破晓的阳光，注定要照亮我的一生。”
　　他就是大宋的国君——宋太宗赵炅
　　六年前，我12岁，跟着一个末落的戏班到外讨生活，不久，戏班解散了，我便沦为了乞丐。那天，下着飘泼的暴雨，我路过漆黑的巷口。几个黑影冲出来，把我压倒在地。我拼命挣扎，雨水、泥水，夹杂着我的泪水一起漫延，但始终敌不过男子的力量，只能任他们拂开我披散了满面的黑发。
　　“老大，这丫头虽然脏了点，长得还挺标志的，不如把她卖了，我们兄弟几个也能过几天的好日子啊。”
　　“这点子不错，不过卖之前先让我们玩玩也不错啊！”
　　一阵阵猥亵的笑声让我头痛欲裂，我狠狠地咬着嘴唇，丝丝触目的殷红在我的唇边无声绽放，就在这时，一声嘹亮的马嘶划破了黑夜的天空，然后，我看见了他，骑着马，杀死了那几个混混。
　　在我昏迷以前，他从地上捞起了湿淋淋的我，拭去我唇边的血迹，温柔地问：“姑娘，你没事吧？”
　　我醒来后，便发现自己躺在舒适的大床上，穿着华丽的罗裳，而他就坐在床边，笑着问我：“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那你就叫千晞吧，因为你就像破晓的阳光，注定照亮我的一生。”
　　然后，我知道了他是大宋的王爷，再然后我就留在了汴京，留在了宫里，他唤我“晞儿”，别人称我“千姬”。
　　二、赵王
　　我从不后悔那天私自离宫出游，因为在那一天，我救回了我最心爱的女孩，我叫她“晞儿”，因为她是我的阳光。在救回晞儿的第二年，皇兄驾崩，我被众人拥上了王座，自那以后，我便常常对晞儿说：“晞儿，我会为你打下整片江山。”
　　“如今，北方已为我大宋所有，五代十国中，南方的南唐人杰地灵，土地丰饶，那便是我下一个目标，只要得到南唐，称霸天下只在朝夕。”那天我叫来晞儿，自信地向她展示着自己的伟大构想。
　　“只是……”
　　“怎么？”
　　“也没什么，”我搂着晞儿，“只是南唐的都城金陵四面环山，地势奇险，易守难攻，想要拿下它也并非是件易事，所以我想要你……”
　　“皇上但说无妨。”
　　“我想让你去金陵，刺探南唐的军事部属，不过听说南唐的君主李煜懦弱无能，每日只会吟风弄月，花天酒地，你不会有危险的。”
　　“晞儿愿为皇上解忧。”
　　我站在汴京的城楼上目送着心爱的人缓缓南行，两行清泪不知不觉地滑落。
　　“晞儿，早点回来。”我在城楼上大声呼喊着。
　　三、千姬
　　我留在汴京六年了，赵王也由王爷变为了国君，他对我很好，却没有立我为妃或为后，只是留我在身边，但别人对我说他是爱我的，由于太珍惜所以不敢轻易触碰。我知道他爱我，可我不知道我是否爱他，也许爱吧，不然我为什么留在汴京六年？我是有离开的自由的。
　　为了帮了完成称霸天下的梦想，我做为舞姬被送到了金陵的清凉山——李煜的行官所在处。
　　由于他先前所安插的关系，再加上我已可倾城的容貌，很容易便混进了李煜的行宫。出演那天，下着蒙蒙细雨，我忘记了去观舞阁的路，只好沿着长长的游廊在诺大的宫殿中走着。细细看来，才发现南唐的宫殿与大宋的竟是如此不同，曾经所居住的宫殿气势恢宏，金碧辉煌。而这里的却精致典雅，清丽脱俗。假山林立，其间穿流着细细的清泉。我远远地望见小溪流上的石桥立着个模糊的人影，便冒着雨匆匆跑了过去。从那雨中的身影可以看出是个年轻的男子，一袭白衣，手持着一把二十四股纸伞。
　　“请问公子，你知道怎么去观舞阁吗？”
　　那人转过脸来，满脸诧异。
　　“你是谁，怎么在这里？”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警觉。
　　“我是新来的舞姬，现在迷路了，公子你知道观舞阁在哪吗？”
　　他把我拉到伞下，然后开始沉思起来。我才看清楚这是位好漂亮的青年，不同于赵王的英挺伟岸，反倒有种如女子一般的纤细柔美，持伞的手指柔软而修长，他一定不曾习武，这是文人的手，此时他温润的眉峰微微耸着，好像很苦恼的样子。
　　“舞姬——舞姬啊。”他用清雅的嗓音反复低喃道，好像想到了什么，啪得拍了下手“跟我来”。
　　接着，他便一手持伞，一手拉着我在细雨中飞奔，直至来到一座雅致的水榭才停下来。
　　“公子，这就是观舞阁吗？”我不解，为何不见李煜和其它舞姬呢。
　　“不，这是律琴榭。”
　　“可我是要去观舞阁，为什么来这儿？”
　　“因为这儿有琴。”
　　“要是去晚了王会怪罪的。”
　　“舞一曲吧，在这儿，我帮你伴奏。”
　　“可是”
　　“你已经迟到了，现在去的话，王说不定会砍你的头哦”，他边说着，边用手笔划了个砍头的姿势。
　　“我……”我想我已经被他的话吓到了。
　　“别我啦，快舞，我今天可是难得的好兴致呢。”他抱起一把乌木古琴在一旁坐定，玉葱般的手指在丝弦上轻轻抚弄，琴声淙淙，将小池中的水荡漾得百转千回，时而轻挑指尖，清越的高音随之迸出，时而随性撩抹，圆润饱满的连音流水一般倾泻……
　　我伴奏着这优扬的琴声扬起衣袖，轻柔的雨点被风吹入水榭，我轻巧地抬起脚，闪躲着与栏杆相击而飞的精致的水花，绣鞋点地，扣出清晰的响声，腰肢轻曳，犹如深海中随波舞动的海藻。小时候在戏班的时候虽然也常跳舞，可伴奏之人多半是市侩的艺人，只会弹些低俗无趣的曲子，没想到他竟然弹得这么好。
　　曲罢，舞衣华丽的袖袂在风中上下翻飞。
　　“啪，啪”他轻轻拍着双手对我绽开灿烂的笑靥，眉眼弯弯，像个天真漂亮的孩子。
　　“跳得真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千晞。”
　　“好，我要走了，你沿着这条游廊直走就可以到你们住的地方了。”他将纸伞递给我，便跑入细密的雨帘中。
　　我持着他的伞回到住处，其它舞姬已经到了。她们对我说王竟然没有去观舞阁，众朝臣到处找都没找到，已经乱成一团，所以她们才被遣回来的。
　　翌日，乐宫传旨说王指名要见我。我带着满腹疑惑跟着乐宫穿过重重的玉宇琼楼，那个乐宫竟然在律琴榭前停了下来。琴声？熟悉的琴声。是他吗？我抬起头，寻声望去，果然在水榭中看见了那个熟悉的纤细的身影。他已换去昨日素雅的白衫，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及地的金色长袍，上面绣着繁复的花纹，华丽而又不失威严。
　　“王，人已带到，臣告退。”乐宫说完，便匆匆地离开水榭。
　　王？难道他就是南唐之主李煜？
　　他抬起头，停下抚琴的手，笑着对我勾勾修长的手指。
　　我惶恐的跪下，连道：“奴婢该死，奴婢不知是王，奴婢……”
　　忽然，我的唇间传来微凉的触感，睁开眼睛，是他的指尖！
　　“不要说‘奴婢’，这不合适你，我还是喜欢你说‘我’，再为我舞一曲吧。”
　　“可是我……”
　　“对，就这么说，真聪明呢，儒子可教也。”透明的笑容再次浮现，他真的是舞姬们所议论的那个任性的王吗？不由我多想，他再次轻点我的薄唇。
　　“千，你接下来准备干嘛呢，是接着跳舞，还是我们继续跪着？”
　　我这才发觉我原来还跪在地上，而他也单膝点地，一只手仍抚着我的唇，一边歪着头望着我。
　　我急忙站了起来，他笑着向我伸出手：“我蹲太久了，站不起来了，你拉我。”
　　我啼笑皆非，只好伸手将他自地上拉起来，他伸手拂去身上的尘土，便拉着我的手道：“我们开始吧。”
　　他从袖间取出一支镶满璎珞的金步摇，斜插在我的发鬃上，一边随口吟道：
　　“红日已高三丈透，金炉次第添香兽，红锦地衣随步绉。佳人舞点金钗溜，酒恶时拈花蕊嗅，别殿遥闻萧鼓奏。”
　　就这样，我成了南唐国主李煜的乐官，他只为我写词，为我作曲伴奏，只看我一人跳舞。
　　我没有忘记此次前来的目的，不到半年，我便集齐了所有有关南唐军事部属的机密文件，送去了大宋，一切尽在赵王的计划之中，除了那个意外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