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后遇见你》今兮和夕

8、第八章 年少时，总

　　年少时，总会有那么一个人，或清俊如皎月，或明朗如艳阳，让你念念不忘。多年后相见，即使明白你们之间早已没有了以后，还是忍不住假设起如果。
　　少年因为粗心而跌入喷水池中，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耀如钻石，而比钻石更夺目的，是他脸上的笑容……
　　今心自黑暗中惊醒，过往的种种浮光掠影般浮现至脑海中，坐着甩了甩头，希望把这些古怪的念头甩出脑海。沈以泽这几天去美国出差，诺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今心一人，只有树影印在窗户上，透过层层窗帘也只剩下薄薄的一片。今心摸索着床头柜，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接着又滑进被子继续睡觉，却是一夜辗转无眠。

　　人事部经理可比原来的助理上道多了，只几天的功夫就帮她重新招了一个助理。清清爽爽的学生样，脸上还有点圆圆的婴儿肥，看起来很可爱的样子，但是工作却一丝不苟，今心交代的事情也总是办得妥妥帖帖。怪不得经理把资料拿进来让她看的时候还忍不住说了一句：＂季若素，笔试面试都是第一。＂今心奇怪的是，他说得那么骄傲干什么？要说起来，她还是普林斯顿的优秀毕业生呢。刚毕业有一段时间去某跨国公司实习，不也是从茶水小妹做起？
　　今心注意到，她的新助理似乎并不怎么喜欢和别人打交道，每天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偶然得到今心的夸赞，也只是羞赧地报以微笑。而后只是一如既往地工作，再无其他。
　　啊，真是很久没见到过这么乖巧谦虚的孩子了啊。今心想，她和很多人勾心斗角，就算是朝夕相处的沈以泽，彼此间也存着一份隔阂，隐去了真心，但是眼前的小女孩却奇异地拥有令人沉静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议，但是今心还没有无聊到窥探人家隐私的地步。
　　早上，季若素把一盆开得娇艳欲滴的鸢尾送到今心的办公室，还有附带的一张卡片。
　　＂这是谁送来的？＂今心抬起头。
　　＂不知道。＂季若素如实答道，送快递的小哥只是让她签收，也没有说明是谁送的。
　　今心打开卡片，龙飞凤舞的字迹力透纸背映入眼帘。
　　这么快就回来了？

　　餐厅里灯光昏暗，三三两两的餐桌上点着点点烛光，好像零散的星子，暗色的背景衬着唯一的亮色，印入眼帘则显得更加璀璨。今心一袭水粉色长裙，一条肩带斜斜地固定住裙子，露出粉嫩的香肩，到腰处则收紧至盈盈一握，流水般的材质倾泻而下，裙摆直至脚踝，露出十公分的高跟鞋，拉得整个人更加纤细修长，而且还配了一条淡粉色的项链和一副同色的精致耳环，头发松松地挽起，只在耳边留下几缕，随意又性感。
　　早上送来的卡片里写明了时间和地点，今心有些纳闷的是，选的这家餐厅离市区较远，而且并不十分有名。
　　推门而入，侍者引今心到沈以泽所在的位置，临着窗，能够看清下面蜿蜒璀璨的灯河，又在角落，被一根巨大的大理石柱挡着，并不引人注目。
　　沈以泽也很盛装，剪裁得体的铁灰色西装，原本就出众的五官在灯光下更显深邃，气质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只是在接触到某人的目光时瞳仁里才带上了一点温度。
　　贴心的服务员早已站在身侧等待客人点餐。今心翻着菜单，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怎么突然想到来这里吃饭？＂
　　＂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沈以泽勾起唇角，＂一成不变的生活，没什么乐趣。＂
　　今心点好菜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转而回答沈以泽：＂我，一点也不喜欢惊喜。＂生活中的惊喜，大部分都会变成惊吓。只是没想到，一语成谶。
　　兹滋冒着热气的牛排很快被送了上来，红酒在灯光下璀璨琉璃，恰到好处的气氛，恰到好处的食物，突然从某处传来熟悉又矫揉造作的声音，破坏了此时美好的气氛。
　　＂哇，这里的东西好好吃哦，以前我都不知道呢！＂不用回头也知道顾颜是怎样一副姿态。
　　＂是么？很高兴你喜欢。＂磁性的嗓音应和着潺潺流淌的音乐，一如既往地温柔和煦，和沈以泽的略显疏离冷漠的声音截然不同。
　　生命里有没有那么一个人让你难以忘怀，曾经你的喜怒哀乐全部与他牵连在一起，可命运的洪流却让你们失散，终有一天你明白，你们再也找不回彼此。然而，午夜梦回，你还是会想起他，总在最绝望的时候忍不住想如果没有那些天翻地覆的变故，你们又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慕容弈之于顾今心，就是这样的存在。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握着刀叉的手蓦的收紧，身体里血液的温度迅速流失，今心彻底丧失了抬头的勇气。
　　＂怎么了，东西不好吃？＂沈以泽似乎早已料到了今心的反应，问得一派云淡风轻。
　　听到沈以泽低沉如提琴的声音，脑海里电光火花闪过某些片段，逐渐连接成一幅完整的图景：原来是这样。
　　＂很辛苦吧？＂今心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什么？＂
　　＂到这么远的地方，吃不习惯的餐厅，忍受噪杂的人声，还要装作很享受的样子，很辛苦吧？＂今心越说越平静，到最后连轻微的起伏也消失了，＂哦，不，的确是很享受，精心设计了这么一出，看够了别人的笑话，沈以泽，你应该很开心吧。＂
　　＂不是很想念么？不是连睡觉都会叫他的名字么？＂沈以泽也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笑意未达眼底，深不见底的黑眸直直地盯着今心，＂顾今心，你敢说你不想见他？你敢说你心里没有窃喜？＂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今心只得压低声音讲话。此时她只是倔强的扭过头不说话，发泄地把盘子里的菜切的一塌糊涂，接下去的时间都在沉默中度过，一顿饭吃得硝烟四起。
　　不知道慕容弈为什么会和顾颜一起出现，幸好那天他并没有看见他们，今心一直忍着没有起身，沈以泽冷眼看着她，也没有任何动作，但眸子里的温度似深海里的坚冰。
　　晚上一回去，今心就把自己锁到了客房里，也不开灯，静静地坐在黑暗里。晚风掀起窗帘的一角，在地板上漏下一小块清冷的月光。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响的摔门声，似乎连地板上的小片月光都颤了颤。
　　就算当年她家里出事时他早已出国，就算当年她试图找他时却从未联系到他，就算后来她再也没有见过他，可是，怎么可能忘得掉？
　　那个想尽办法逗她开颜的少年，那个在她遇到危险时挺身而出的少年，那个陪伴着她度过了最美好的初恋时光的少年……
　　沈以泽最最不应该，拿她的从前当他生活的调味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