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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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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梁语醒了。
普天同庆的一件大喜事儿——出自夏司琂某天下午削苹果时随口说的话。
不管怎么说,终归是一件大好事儿。身为医院的医生,沈思措自然是第一时间被叫来查看。沈思措走进病房就看见梁语一脸懒懒地模样,伸手接过夏司琂递上的水,喝得那叫一个潇洒恣意。她展眉笑了笑,上前堪堪问了句:“我说,你上次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梁语一怔:“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你这张嘴也该去你们医院泌尿科治□□的大夫好好查一下了,大白天的公共场所,尽放屁。”
沈思措低头沉思了片刻,说:“看来你确实好了。秦大夫给你做的开颅手术看来很成功,到底是我前辈,啧啧,这手艺!”说完又吧唧了几下,惹来梁语一阵笑骂。
苏绿是晚些时候赶到医院的,正巧撞见同来的顾昔,二人便一起来探病了。一时间病房里欢声笑语,好不热闹。梁语眼睛一瞥,目光停留在坐在床沿边上的夏司琂,见他只是淡淡笑着,偶尔替自己顺顺气,递上一杯温水,并不说话。梁语低下头,掩不住唇角渐深的笑意。最后还是沈思措这个挂牌医生开了金口,说是梁语刚醒,需要休息,一群人这才散去。
梁语扫见一旁坐着看着她的人,好笑地问:“你在这儿,我还怎么休息啊?”
夏司琂眼角攒出一抹笑意来,扬眉道:“也不知道是谁前几天睡得跟猪似的,”顿了顿,笑意渐深,“也没见你多经不得人看。”
梁语撇撇嘴,躺了下来。可总觉得身后有一道炽热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盯着自己,辗转之下,实在难眠。一抬手,掀开被子,气呼呼地问:“你到底要干嘛?还让不让人好好睡了?”
夏司琂哭笑不得:“合着睡不着觉怪枕头歪,就是你的逻辑?自己睡不着还赖我。”
梁语眸子微闪,放柔了声音,“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私底下跟我倾诉倾诉?”
她以为夏司琂这样赖着不走肯定是有什么不好意思在人前说的体己话要跟她好好甜蜜一下,这么一想,她顿时觉得满心期待。虽说二人情感日笃,可依她和夏司琂的性子,都不是那种把甜言蜜语挂在嘴边的人,自己这番昏迷不仅让她更加看清了自己的真心,同时也更加看清了夏司琂的真心,对于这一点,梁语很满意,很甜蜜。可如果夏司琂再说一些抹了蜜的话来哄自己的话,那就是好上加好,精益求精,典范之典范,楷模之楷模了。说到底,女人嘛,多少还是听觉动物的,总喜欢听一些好听的话。
她这厢扑闪着大眼睛望着夏司琂,夏司琂当下就觉得这丫头又开始耍小性儿,指望着从自己身上套点什么话来了。于是也不揭穿,浅笑着点头,说:“确实,有一些话放在心里好久,这段时间你昏睡不醒,我觉得也应该告诉你了。”
梁语手心里都浸出了汗,不禁坐直了身子,聚精会神,洗耳恭听。
只见夏司琂凑近了些,声音柔得像是能溢出水来般,“你这个脸型,配眼下这个光头形象,唔,真的很丑啊。”顿了顿,又挑远了些左右端详了一阵,不停叹气道,“怎么会这么丑呢……”
梁语:……
她想起来了,沈思措确实和她提过这个严肃的问题。之前她溺水的时候后脑不巧撞上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石块,导致她脑子里也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血块,好在有惊无险,手术顺利,血块也被清除了。只是……开颅手术要剃光头发,这一点,她之前是完完全全不知情的。等她一觉醒过来之后,才发现自己那把及腰的长发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个光溜溜的头泛着青黑色的渣渣,衬着她那本就不是什么标准瓜子脸的脸型,啊,真是惆怅得紧,忧愁得紧。
本来劫后余生的喜悦好不容易冲淡了这股忧愁,让她极短暂的忘却了这个伤心事。之所以说是极短暂……因为某个天杀的贱人现在不是又好死不死地说出来了么!!
梁语满腔的柔情瞬间被冰水浇了个透,冷眼睥了一下兀自发笑的夏司琂,冷笑一声,盖上被子,蒙头,睡觉!她决定,以后再也不要和他说话了!
梁语出院的那天正赶上顾昔带着一帮子员工去市消防局参加消防知识讲解和消防演习去了,梁语所在的杂志编辑部也走了几个。HR的人原本也没想这么快就打扰大病初愈的她的,可事有轻重缓急,没过多久梁语便收到了一份人力资源部传给她的人员面试名单。她正欲仔细研究一下,却被夏司琂一下子夺过手机。她微有恼意地望过去,只见“罪魁祸首”笑得正欢,扬扬手里的手机一晃眼便不见了踪影。梁语笑着叹气,起身也追了出去。
彼时她和夏司琂正在郊外马场里并辔而行,暮春的风光最是迷人,风轻云淡,花开纷繁。这是顾昔为了聊表自己未能亲自迎接她出院继而奉上的礼物——马场一日游。夏司琂本不同意梁语刚出院就来的,可经不住她一再地纠缠,好不容易点头答应。见梁语苍白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暖阳之下,骑着一匹棕黑色的马驹好不快意,夏司琂的心里也稍稍踏实了些。前些日子发生的不愉快的事,仿佛就此一笔勾销,风吹而散。
这个不愉快,自然首指欧阳婷。
前几天梁语并夏司琂回家探望,因他二人有意瞒着,所以徐卿萍并不知道梁语住院这么回事,好在梁语这“出差”并未太久。徐卿萍是洒脱心态,自己的女儿自己最清楚,虽然隐约觉得事有蹊跷,但梁语垂手站在一旁同夏司琂巧笑倩兮的模样,似是没什么话好说。既然不愿说,那也就不问了吧!过日子嘛,得过且过,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地,才是真。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去吧。
梁家也不见什么太大的动静。只是欧阳婷在听说梁语在那晚溺水昏迷入院后,坐立难安,惶惶终日了好一阵子。直至看见梁语携夏司琂同来时,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梁语本也没打算同她计较,但是看见她却也只是笑笑,不接话,也没有要原谅的意思,搞得欧阳婷颇尴尬。
回去的路上夏司琂好奇,还未问出口,就被梁语一个眼神止住了,她敛了表情,撑着下巴淡淡道:“再怎么样也是一家人,我又能怎样呢?”
半晌,叹了口气,又道:“反正她过她的,我过我的,过日子嘛,就这么得过且过吧。”
嘴角似有苦涩的笑意,其实梁语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怨恨的,毕竟被自家人出卖的感觉实在是太无力了。可夏司琂有句话说的很对,像欧阳婷这种人,从始至终也没有站到她这边,又谈何背叛呢?说到底,是她自己为人处世过于天真,对“家”这个概念寄予了太多太多,别人又欠她什么呢?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夏司琂余光瞥见她淡漠的侧脸,收回视线,不再过问。伸出手,握住身旁之人冰凉的手,慢慢收紧。
人常言,好事成双。其实好事要有多难得才能成双?而经常成对出现的往往是你不想面对的那一个。
除了欧阳婷之外,另一个让梁语不想面对的便是许久不见的陶熙熙。
听沈思措说,那晚她失足落水,确然是一个极美的女人将自己送到医院的,据那些个小护士跟她描述的,显然就是陶熙熙。可等到沈思措收到消息赶到急救室的时候,那什么陶熙熙的,已经不见了身影。没过多久,传来陶氏垮台的消息,因顾昔正着手于收购陶氏旗下的东南报业,多少知道得清楚些,可不管是在新闻发布会上还是股东大会上,顾昔都未曾见到陶熙熙。她像是一夜之间凭空蒸发了一般。梁语偶有打听,得到的消息也不过是“不得而知”之类的词句。
日子平平稳稳,不惊不扰地流过。
梁语大病初愈,向顾昔请了病假在家休养,实际上却是跟着夏司琂一同飞往美国,处理陆氏企业的问题去了。
夏司琂见梁语这段时间始终带着个大帽子,心知她这是为了掩盖自己光头的事实,虽然这样讲很不道德,很伤人心,可每每想起来,他就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会儿见梁语又在镜子前摆弄她的帽子,便勾起抹笑来,存心逗她说:“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来着。”
梁语头也不抬:“放!”
夏司琂愣了一瞬,失笑道:“你是不是有点儿职业病,就喜欢盯着不美的事物看?”
梁语疑惑地望住他,“怎么会,要说职业病也是喜欢看美好的人事物啊。”顿了顿,问,“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夏司琂笑得高深莫测:“因为我看你一直在照镜子。”
……
一个瞪眼,她恶狠狠地扔下话来,“你这是在说我变丑咯?”
想了想,忽又觉得自己真是丑了许多,先是被开水烫伤毁容不说,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现在又变成了个光头。要真是一光到底也就算了,偏偏这些日子已经长出了发茬,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愣头青刚剃完的青皮似的,再加上她先天头发就是棕黄色,典型的营养不良,别提有多难看了。她本来因为这事儿已经够伤心了,他倒好,还净捡不能开的那壶提。
梁语思及此,泫然欲泣状:“要是我以后变得更加不堪入目,人老珠黄色衰爱弛,你是不是就要像踢皮球似的把我给赶跑了?”
夏司琂微微一笑,“哪有,你以前就够丑了,放心,不会变得更丑了。”
梁语讶异:“我以为你刚才注意的重点应该是放在我变丑你会不会还要我这个问题上,而不是我会不会真的变得更丑这个点上。”
夏司琂沉吟了片刻,道:“显然,这只是你以为。”
梁语:……
梁语伸手就要“教训”夏司琂,却不料被他一个反握,倒是她成了那个处于劣势的人。二人闹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消停。
她挑挑眉:“看我醒来的多及时,你还能赶得上最后一次股东大会。”
夏司琂取下戴在面上的墨镜,好笑道:“那如果你要是醒得再早一点的话,就不劳我助理在美国苦苦帮我撑着了。”
是有这么回事。
梁语是在后来才从顾昔那儿听说,夏司琂因为自己住院的事情,被吓得不轻,放着陆氏企业不管,扔下偌大的公司说不要就不要了。好在梁语没有睡很久,这才来得及让夏司琂赶回去着手处理剩下来的烂摊子。
坦白讲,顾昔同她说这段时,她很感动,可绕过来一想却又觉得夏司琂这人忒不靠谱了点,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说是这么说,可脸上却有着怎么也掩饰不了的笑意。她假装冲夏司琂倒苦水,说:“你我都不老大不小了,眼瞅着都是奔三的人了,你倒好,平时看着挺稳重,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犯糊涂?万一真那什么,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夏司琂扫地的手突然滞住,转过头来问她:“那我要是真的一无所有了,你还跟不跟我过?”
梁语正研究买什么假发才好,回答得也就漫不经心:“都说了啊,我养你呗。只是你这样给我的负担忒重了些。所以以后在家里只许你九点钟以后再洗澡,省水省电。”接着又感叹最近水电费又涨了,日子不好过之类的云云。
“哦!还有一点!”她像是猛然顿悟,“不许你进厨房!”
忽然被一双大手握住,她知道是他,也不惊讶,只抬头望住他等着他的话。谁知等了半天,他竟然一句话都没有。梁语仰头看他看得脖子都酸了,正欲低头看发型杂志。就听到他十分认真地说:“梁语,我们结婚吧。”
她呆住。
夏司琂笑:“有车有房,父母双亡。唔,虽然房子抵了,车子卖了,可大概还是能凑合过下去的。”顿了顿,加深了些许笑意,“关键是没有婆媳烦恼,多划算。”
梁语低下头,心里不知盘算些什么。
夏司琂慌了,难道这个节骨眼儿上她又要犯浑?想一些有的没的东西来搪塞他?于是抱紧了她,谁知动作大了点,把她头上戴的帽子弄掉了。
梁语伸出手,摸了摸光溜溜的头皮,晒然一笑:“哪有光着头去登记照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娶了个白血病晚期患者呢。赶明儿我要是以这形象往民政局门口一站,你再拥着我,一副泫然欲泣的忧郁小样儿,说不定过路的大妈大爷新婚燕尔们都给我捐钱。”
夏司琂暗暗舒一口气,却是这样说:“那正好,省了登记费,你这模样去骗个九块钱应该不难。我这就去给你搞个纸箱子来。”说完还真起身往阳台堆杂物那地儿走,弄得梁语在原地哭笑不得。
夏司琂同她讲,陆氏因为这段时间的变故,董事会想要换名头,Jin拉拢了好一些股东商量好了撤资,存心给他下绊子。夏司琂就算是赶回去整合手头上剩余的资金和资源另立新灶,东山再起,也得有好一段时间可忙。
“慢慢来吧,开始总是难的,以后就好了。”梁语朝问话的沈思措耸耸肩,顿了顿,又开玩笑似的半真半假道,“就是可惜了那套我精心装修设计过的小别墅,啧啧,那么好的房子,说抵押就抵押出去了。”说的戚戚然。
沈思措回忆了一下那套经梁语改装过后的独立小别墅现已彻底沦为了一片菜园子,沉吟了片刻,说:“那房子,估计抵押出去都换不了什么钱吧?”
梁语:……
这么想着的时候,梁语正忙和夏司琂打哈哈:“我这不是为了给你手下员工一个表现和展示自我的机会嘛,没有困难,哪儿能培养他们迎难而上的难得品质呢?正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嘛。”
夏司琂笑笑:“那我替公司全体员工谢谢你。”
梁语连忙谦虚:“不客气不客气……”
二人说说笑笑,梁语累了就歪头靠在夏司琂肩上,余光一扫,正巧撞见不远处一身大地色风衣,带着帽子墨镜的曼妙女郎。瞧那身形,那动作,那背影,不是“消失”许久的陶熙熙又是谁?
梁语愣了愣,没想到在这个意想不到的地方碰到“救命恩人”,低头也不知想了什么,忽然笑了一下。夏司琂侧头看她,只见她朝不远处努努嘴,夏司琂凝眉,顺着梁语示意的方向望去,微怔,随即低头问:“怎么,想上前去跪谢人家救命之恩么?”
梁语懒懒一笑,道:“算了吧,人家这会儿都跌落到人生低谷了,我再前去致谢,搞得好像我是去落井下石似的。何必呢。”
其实她是想说,陶熙熙欠她的已经够多了,年少轻狂时的恩恩怨怨,意外重逢后的针锋相对,两两相加,也算是彼此扯平,消了个干净。可夏司琂毕竟不知道自己曾经同陶熙熙的恩怨,讲出来势必会扯出五年前那些个不堪回首的往事,白白让他担心,让他内疚,梁语心里稍稍绕了一个弯,也就并不打算说透。
可这边她不想去招惹陶熙熙,并不代表陶熙熙也就此领情。其实早在陶熙熙进入候机大厅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梁语夏司琂二人。想来也真是好笑,那么明艳出挑的两个人坐在人群中,当然再显眼不过,自己又怎会看不见?陶熙熙苦笑。
原本以为梁语看见自己会主动找来好好奚落自己一番,却不想,梁语似乎并没有动的意思。陶熙熙轻咬嘴唇,踟蹰半晌,还是朝梁语款款走去。
梁语对于陶熙熙主动找来,也很是惊讶。侧头去瞧夏司琂的脸色,却见那人漠着一张脸,显然对眼前的“美娇娥”敌意颇浓,暗自叹了叹,却着实窃喜了半刻。
转角处。
梁语看着眼前疲惫不堪的陶熙熙,声音平平,毫无波澜:“上次江边的事情,谢谢你了。”
陶熙熙闻言微怔,旋即轻笑一声,“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何必再装什么高洁呢?你知道么梁语,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表里不一,什么弯弯绕绕都放在心里,犹犹豫豫畏首畏尾的人了!显得好像什么好话都被你占去了一样,合着别人只能落得一个被奚落的下场。”
梁语挑挑眉,“你说得对。所以你现在是想让我来对你落井下石么?你要是希望我这样,我也是乐意之至。”说着摊摊手,表示自己很愿意帮她这个忙。
“呵,我倒是希望你这样,否则到头来,显得我就像是一个自导自演唱独角戏的小丑一样,白白让人笑话,”陶熙熙杏目明亮,始终微昂着头,“也白白让你笑话。”
她冷笑,“我不会向你道歉的,不管是对以前的事,还是上次耍手段把你骗你江边,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依然会毫不留情,我才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原谅。”
梁语歪着头,默了片刻,道:“那正好,我本来也没打算原谅你。我觉得,你想太多……”
陶熙熙:……
时至今日,陶熙熙的一些心理和想法,梁语偶尔也觉得可以窥探几分,理解几分,回顾往事,有时候甚至连她自己都觉得她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姑娘,这样一想,夏司琂得是脑子出了多大的毛病才能喜欢上她啊!梁语失笑,可不管怎么说,她觉得自己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没有因为一己私欲而去无端伤害别人。其实她没说谎,她是真的从没打算原谅过陶熙熙的,甚至原谅这个词都从未出现在她对陶熙熙的字典里。在梁语看来,所谓原谅,应是与岁月同消同长的,没有哪一种错误被救赎的过程是短暂的。也许在几十年后,在她经历过更多的人事,看淡更多的迁移更迭之后,她或许会同夏司琂谈起这段年少轻狂的过往,嬉皮笑脸地面对人生的难。
可绝不是眼下。
那些前一秒还在叫嚣着不共戴天,下一秒就说自己已经释然放下的行为,不叫原谅。那是你在听闻缘由后的自我心理安慰,是听到别人境况终于一落千丈不如你时的内心舒畅。那是怜悯。
很可惜,她梁语自认为还没有成熟到可以通过怜悯对方而一笔勾销是非恩怨的地步。
梁语自然没去问陶熙熙要去哪里,对于她来说,有些人终必成耳边呼啸而过的风,转眼不见。跟这个比起来,更重要的是——
“谈好了?”夏司琂淡着一张脸,踱步过来。
“嗯,能扯的闲话都扯完了,登机时间还没到么?”梁语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从刚开始就不怎么高兴的某人,讨好地撒娇道:“小夏同志,这是怎么了?不高兴呀?别介呀,来,给爷笑一个!笑得不好不给钱!”
夏司琂终于流露出丁点儿笑来,却是危险地眯起眼睛,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梁语什么人?见风使舵那叫一个快准稳,立马一扫之前轻浮的态度,原地立正,严肃道:“既然小妞不愿意,那不如看爷给你笑一个吧。”说完咧开嘴,故意挂夸张地露出一嘴牙花子,顿生出一股子傻气来。
夏司琂一个没忍住,轻笑出声来。耳听得提示音播放,催促着行色匆匆的人们尽快登机。夏司琂稍稍敛了笑意,搂过她的肩膀,柔声说:“差不多了,走吧。”
“嗯。”
检票口外的万丈金光斑驳剥落,落在携手而去的两个人身上,温暖的像是快要融化的棉花糖。陶熙熙回首望去,只见女子一路嘻嘻笑笑,她身旁的男子格外的出挑惹眼,却只是垂首在一旁浅浅地笑着,偶尔片头说一两句话,惹来女子一阵笑骂。其实最美好的日子也就是这样了,不富不贵,自由自在,不出意外,你在闹,他在笑,相安无事,岁月静好。
不过如是。
陶熙熙扶稳了墨镜,手背一扬,摁了摁眼角。摆在她面前的是从此平凡亦或是人间炼狱,不管怎么样,那就是另一段人生故事了。陶熙熙苦笑,叹了口气,说到底,自己费尽心思终究还是和他无缘。既然不能百年好合,那便只好庆祝自己劫后余生吧。
这么想着,她拿着登机牌,匆匆走向另一个方向的检票口。窗外是夕阳余晖正落山,万丈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