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四十一章 ...

  •   【第四十一章】
      夏司琂推着行李箱,手上还拿着护照,电话响起,他接通一听,是顾昔。
      那边顾昔问,这次怎么样,事情解决了没有。他正好走出机场大厅,扬手招了一辆出租,这边把行李箱搬上车,那边换了只手,凑近听筒道:“嗯,一切顺利。”
      只要在下个礼拜的股东大会上扔出陆氏股东联名签署的法律文件以及自己手上目前持有的股份,Jin应该就兴不起什么风浪了。若是他愿意主动放弃手里头的那部分股份,那最好;要是不愿意,那也无所谓,夏司琂勾起一抹笑来,他会慢慢蚕食掉Jin手里的实权,直至完全架空,赶出公司。照这样来,原本他还应该在美国呆上一个礼拜的,可一想到早些回来可以和某人一起去山上赏樱踏青,他就按捺不住似箭的归心,这才赶在第三天就坐了飞机飞回来。
      电话那头顾昔释然地说:“终于等到尘埃落定了,我也可以毫无顾虑地着手收购东南报业了。”
      夏司琂“嗯”了一声,抬手一看,现在是上午九点多,心情极好地漾出笑来,那丫头估计此时正忙得昏天黑地吧?随口问了句:“时尚周还没结束吧。”
      顾昔一凛,却是懒洋洋地答道:“嗯,还没呢。”
      车子停在十字路口,夏司琂示意司机师傅先停在路边,而后问:“今天的活动会场是在哪儿?”
      顾昔脸上的表情渐渐僵硬,“怎么,你不会是想在办公时间卿卿我我吧?”
      夏司琂抬头望了眼后视镜里司机师傅不耐烦的脸,便道:“怎么,不可以么?”又看了下时间,“唔,等我赶过去正好摊上饭点儿,齐活。”
      顾昔调侃:“你现在这小词儿整的是一套套的啊。”
      夏司琂轻笑:“问你话呢。”
      电话那头却没了回音。
      半晌——
      “有个事,得先跟你说一下。”顾昔迟疑地说。
      司机师傅正想问这车到底往哪儿开啊,抬眼却瞧见后视镜里那个极惹眼的小哥儿此时表情空洞得可怕。

      人民医院。
      绕开来往的人,沈思措终于在病房门口找到了正欲出去打水的苏绿。苏绿见是她,放下了手中的盆,赶忙上前问道:“情况怎么样?”
      沈思措走到病床前,仔细看了一下各项读数,低头又摆弄了面前复杂的仪器,直起身来回道:“危险期肯定是过了的,各项指数也正常,至于为什么迟迟不醒么……”她顿了顿,缓缓道,“我刚才问了做手术的秦大夫,他说小语溺水时间比较久,加上后脑勺被钝物撞击导致脑中有个小血块。”
      “可是,”苏绿打断,“抢救的时候不是做手术把血块消了么?”
      沈思措揉揉太阳穴,微有疲色:“是啊,所以秦大夫也说了,她现在昏迷两天应该不是手术的问题,比较站得住脚的说法就是,可能小语出事前心理上受了什么打击,本能地不愿意醒过来吧。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心理打击……”苏绿咀嚼这个词眼,望向病床上此时阖眼沉睡的人,目光沉了沉,一层淡淡的水雾顿时蒙了上来。
      沈思措没有坐多久,那边还等着她去巡房,跟苏绿打了声招呼便走了。苏绿抬手看下时间,临近中午,沈思措下午一点还有个手术会议要参加,她也不好相邀。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动静,苏绿琢磨了一阵,决定先回家吃个饭,晚些时候再来医院看看。正边刚出了病房门,转身便望见走廊尽头处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暖风吹得人脖子痒痒,苏绿却瞥见那人身形似乎晃了一晃,温暖的仲春时节竟没由来地觉得心尖儿一颤,微有凉意。

      顾昔见到夏司琂已经是一天后了。
      彼时时尚周临近尾声,DR因此次承办得很好,受了市委一帮子领导打着官腔模式的赞美和表扬。一身灰色西装的顾昔精神爽利地出了公司,上车的时候略微沉吟了片刻,掉头开往了人民医院。
      医院中人群熙攘,好不容易找到了加护病房所在的楼层,他在门口略微站定,轻轻地推开了门。
      单独的病房,内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入眼之处似乎只有单调的白色。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地砖,白色的病床上躺着的苍白的人。顾昔微一皱眉,瞥见了那坐在床边上的唯一一抹黑色。
      夏司琂此时此刻正坐在床前,安静地望着病床上的人。不说一句话,也不望其他,就只那么呆呆地坐着,宛如一尊石雕。
      顾昔叹了口气。想起前天上午他同夏司琂打电话,告知梁语出事的噩耗。那时夏司琂半晌不说一句,忽然笑着问:“别开玩笑了。”可声音里分明有着什么东西抖得厉害。他未戳破,也不回答,只是叹气。
      夏司琂二话不说赶到医院,这点他并不意外,晚些时候他二人通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只是多少裹挟了些许倦意,乍听之下沧桑得不像话。他想,这也是应当,以夏司琂对梁语的感情,应当。
      可他今天赶过来,看见夏司琂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偶尔打点水儿来替床上的人擦擦脸,偶尔起身替她掖好被角,然后便是一直坐着,一直望着。黑色的大衣袖口有明显的灰尘,后背一侧也粘着有许多毛衣子,一看就知,这两天夏司琂他,从未离开过此地。顾昔觉得,自己对于他二人间的情谊,怕还是低估了太多。
      顾昔深吸一口气,轻轻走近,抬起了手却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半晌,只慢慢地落在夏司琂的肩膀上,不言一语。
      过了一会儿,夏司琂才回过头来,苍白的面色,通红的眼睛,下巴上齐齐长出的青色胡茬,只不过两天而已,好好的一个人竟变成了这幅模样。顾昔心中暗叹,干干问了一句:“你一直守在这里?”
      夏司琂望着床上的人,低声“嗯”了一句。
      顾昔找了个地方靠着,闻言,身形微顿。他怎会不知道夏司琂一直未归?以他那洁癖又事事吹毛求疵的性子,放在从前,断不会穿着同一件衣服,风尘仆仆地整整两天。舔舔嘴唇,他轻道:“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还不如回家好好休息,等医院通知。要不然等她醒了,你也该进医院躺着了。”
      见面前的人不为所动,顾昔又勉强笑着道:“你再喜欢这家医院也用不着这么迫不及待地给它送钱吧?”
      夏司琂依旧不动。
      顾昔轻叹了一声:“回去吧。你就算一直守在这里,不眠不休,对小语的病情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的。”

      “我知道。”夏司琂淡淡地开口道。喑哑的嗓音,透着浓浓的疲惫,好像应该躺在病床山的人是他才对。
      “你知道还……”顾昔话一出口才发觉这话说得不合时宜,生生又咽了回去。
      窗外的阳光正好,春意盎然的时节,本应携着喜爱之人郊游踏青,就算是市中心商场一日游,也算是没有太辜负这一片浓浓的暖意了。
      可夏司琂感到的,却只有冷。
      半晌,他才听见自己说:“我原以为只要有我在,就可以护她不惊不扰地过一辈子。瞒着她关于Jin的事,哄着她一个人乖乖等我回来,但到头来,是我太高估了自己。”他极慢地揉着眼睛,似是在回忆什么痛苦的往事。
      “先前,她被Jin绑了一次,那时我没能在第一时间赶过去陪在她身边,安慰她不要害怕,这一次又……我以前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像现在这样挫败过。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除此之外,我竟然都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什么。”
      深深地吸气,却是长叹,像是一下子被人抽光了此生所有的气力,再也动不了分毫。
      他性子偏冷,可个性中的执念却很深,他就是太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了,也太清楚自己到底是有多想得到。正因如此,他才会争。时间曾经同她和他开了一个玩笑,让他们生生错过,他不想再冒一次险,他也不能再冒这个险。
      他死硬地甚至是拼命地想要争一场琳琅。他不告诉她,选择性地隐瞒,就是因为太相信自己。相信自己能顾全两端,处理好一切之后再回来陪她。如果他不争,无厚无为,或许很多事,就不会像今天这样。
      夏司琂望着病床上的人,苍白的脸色,安静得如同冰雕。那双灵动的眼睛此时被浓密的睫毛严严地覆着,再也无法眨巴着,冲他眉目含笑地说,哪怕只一句话。
      夜半幽梦,他梦见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遥遥地站在那里。毛衣脱了线,线头在他手里攥着。他想要拉她近一些,拉着的那根线却越拉越长。转眼间,她整个人都消失不见。他吓得惊醒,以为是梦,可猛然对上面前沉睡安详的她,刚浸入心头的一丝甜味转而苦涩不堪。他想,她确然不能笑着同他开玩笑了。
      原来,那并非是梦。
      那时他打电话给她,想着确要叮嘱她一些事情。怕自己记不得,还像个小孩子般用纸笔写下来,贴在电脑盖的边儿上。她那时又在做什么?是攒出一抹笑来,应着说“好”?还是低头不语,默着表情答“嗯”?
      这些他统统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对自己说:“记得啊,早点回来。”
      他说:“好。”
      可是,他却回来晚了。

      顾昔垂首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忽又想起什么,踌躇着还是决定开口问道:“再过几天陆氏召开新一届股东大会,你……不回去么?”
      夏司琂像是入了定般,闻听此言,说:“交给底下人办吧。”
      “你就不怕Jin在最后关头耍花样?毕竟他手里还握着百分之……”
      窗外的风渐大,夏司琂起身关了窗,走回来的时候路过顾昔身旁,淡淡道:“那些东西,他既然那么想要,就都给他吧。我不在乎了。”

      梁语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梦见了许多往事。在梦里面,她是一个颇为勇敢地女子,敢爱敢恨,笑得无所顾忌,哭得惊天动地。她就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看着梦境里面的自己脱胎换骨,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坦白讲,她有点儿羡慕那样的自己。
      看见梦里的自己几年后重遇夏司琂,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拦阻,梦里的那个自己却笑得一脸明媚,恍若无人般穿过了她的身体。她望着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叹。梦里的自己走到夏司琂身边,笑得如同冬日暖阳,春开百花。
      她以为自己会说:“好久不见。”
      可事实上却是说:“咦,你怎么才来?”
      仿佛早就知晓了结局,知晓了那个人,无论何时何地,灯火阑珊,亦或是高城望断,总是在原地等着她的。不早不晚,从始至终。
      夏司琂没有说话,只是浅笑不语。
      自己再自然不过地拉过他的手,边走边说:“家里炖着排骨,是糖醋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赶紧回去吧。哦对了!小墨今天回来,苦着一张脸,好像这次数学考试不太理想,晚上你去辅导辅导啊?”然后低头开心地笑着,“突然觉得有了你,倒是省下一笔家教费用,总算是贴补回来一些你在吃菜这上面的开销。”
      她目送着两人远去,忽然女子身形一顿,转过来像是冲着她喊,喊什么她听不太清,只记得最后一句是这样的,她说:“愣着干嘛呀!赶紧回去啊。”
      她闻言微怔,好一会儿才慢慢笑出来。
      梁语是在后来,才渐渐想通。
      世上有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情深缘浅,终归无法如愿以偿地相守终生;有些人有缘无分,努力了大半生却最终只换来一段花间下并肩走过的浅显回忆;有些人因时因势,随了别人的意,却随不了自己的心。她歪头想了半天,发现自己和夏司琂还真是有缘分,纠纠缠缠、打打闹闹,竟然还能修成正果。她也知道自己患得患失的毛病一直改不掉,尤其是对感情上的事,总是畏首畏尾。曾经她一度以为夏司琂同她是不会有结果的了,可饶是如此,他却并没有放弃。念及此,她总是心怀感激。
      人的一生会遭遇无数次相逢,有些人,是你看过便忘了的风景。有些人,则在你的心里生根发芽,那些无法诠释的感觉,都是没由来的缘分。缘深缘浅,早有分晓。
      幸好,他与她,缘深情重。

      午后阳光暖人,洋洋洒洒地飘落,空气里都是自在漂浮动的细小灰尘,给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不可思议的蜜糖色,床上的人因而也显得脸色红润许多。她埋没在阴影处的眼睑被光线模糊,白皙的皮肤上似是泛起了一圈圈绒绒的毛边。
      夏司琂走进房间时就看见这样一幅画面:
      女子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懒懒地靠在身后的枕头上,苍白的面色因阳光的缘故显得健康而快活,一双大大的眼睛灵动地闪着,墨色的眸子不知望向何方。他们中间有无数道光束,像是从天际飘来的绸缎,还可以看见其中那安静而微小的灰尘,就像是悄悄游走的幸福。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冷杉香,混着病房里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如此的干净,如此的安心。
      似是感受到他惊愕的目光,她转过头来,望见他的脸色时目光稍稍停顿,怔了怔。半晌,她才漾出笑来,声音哑哑,却柔软得如同初春融化的第一抔雪。
      她说第一句是:“看不成樱花了,好可惜。”
      她说的第二句是:“我决定出院后一定要去学游泳。”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