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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番外篇一   【番外 ...

  •   【番外·过去篇】
      英国向来是个阴郁的少女,一年当中总有那么三百六十几天是不见阳光的。夏司琂靠着沙发,呆愣愣地望着窗外,手边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顾昔瞧见了他这幅模样,心里好奇得紧,于是上前打趣道:“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发呆?乖乖真是不得了,看来这天儿一会儿准放晴。”
      夏司琂收回思绪,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锁定在一旁笔记本上不停跳动的数字上,并没有理会顾昔的意思。顾昔撇撇嘴角,他一向是习惯了夏司琂的淡漠的,倒也不觉得尴尬,仍是顾自地说:“你真的打算这么做?我是说,有必要和你家老头子闹到这个地步么?毕竟也是一个老人儿了,将来他一死,名下财产还不都是你的?你又何必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跟他斗?”
      杯子里的红茶有点凉了,夏司琂喝下去的时候微微笼了下眉头,“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他并不是真的想要我这个继承人,只是想着有我这么个名义上的儿子给他撑着面子,顺便维持家族里各方势力的平衡么?”不屑地笑了一下,他续道,“说穿了,这个儿子是不是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会让自己的利益有半分损失。”
      “这个,我也知道,”顾昔叹了口气,“只是我觉得眼下还未到时候,怕你一招不成反被蛇咬,到时候可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蓝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道精光,霎时却又恢复如初,“放心,我有数。”
      二人的谈话稍稍中断,门外总管看准时机推门而入,“少爷,有位名叫梁语的年轻小姐找您,她现在在花园里等着。”
      顾昔吹了一记口哨,抬眼望向落地窗外如茵绿草,弯了弯眼睛笑着说:“前两天撞你车的就是这个女孩儿么?长得还算水灵。”说完戏谑地看着好友。
      夏司琂放下手边的东西,不冷不热地回敬道:“隔这么远你都能看得清楚,可见眼睛不错。”
      “那是自然。”
      “既然如此,剩下的事就都交给你去盯了,出了什么纰漏我就唯你是问。”
      顾昔哀嚎,“你还有没有人性啊!”
      夏司琂轻笑,“眼睛这么毒,记得盯紧点儿。”说完转身离去,留下一脸愕然的顾昔兀自摇头干笑。他忽然想起有一个成语说得极好——“交友不慎”。
      夏司琂远远看见百平米的绿草地上身穿一身黑的梁语,活脱脱像个准备去参加葬礼的寡妇。等他走进了才发现梁语正抚摸着他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不停地叹气。
      “你在干什么?”
      梁语吓得一回头,只见一身标准英国贵公子穿着的夏司琂正定定地看着自己,不由地被他的气势一震,往后退了几步,干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只是觉得这车性能很好,很好。”
      夏司琂眼里流露出极轻微的笑意,凑近了些问:“哦?你开过?”
      梁语摇头,他又问:“那你怎么知道它性能好?”
      梁语话头一顿,觉得刚才自己撒的谎很没有水平。她今天来就是准备和他商量着赔偿事宜的,原本想着自己表现得乖巧一点儿,马屁拍得好一点儿,兴许人家有钱人一高兴就放过自己了,电视剧上不都这么演么?可等到她一进庄园的大门,她就发现自己错得实在是太离谱了。望着这个“无边无际”的家,她忽然觉得夏司琂叫她来赔钱或许只是为了看她笑话。当下气得半死,可又不能怎么样,恰好在角落里看见之前自己无意“碰上”的车,就想着上来教训一番。她一边摸着车头,一边苦口婆心地说:“我知道仇富是不对的,我也从来没有这种不健康的心里,可是你看啊,那天确实是你先撞上的我,我可什么都没做。你作为一辆见过大世面的顶级豪车,你说说看,哪有人骑着辆二手自行车就把你伤着的?放眼全中国,哦,不,是全英国,也没这个理儿不是?再说了,车头上的血我都替你擦干净了,存心想报复也不带这么玩的,我不仇富并不代表你就可以蔑视穷人啊。”
      其实这些话只是她一时心里堵得慌随口说说的,原本是因为夏司琂总不出来,说出来给自己解闷的,没成想被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夏司琂听了个正着。抬头迎上夏司琂好笑的眉眼,她心虚地解释道:“光看这车漆就知道它性能不一般,很不一般。”
      “是么?那你说说看,怎么个不一般。”夏司琂嘴角轻扬。
      “这个……”梁语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这个,摸上去滑溜溜的,手感很好,呵呵。”梁语尴尬地圆着话,心里却早已经想一头撞上车身,一死百了。
      夏司琂这下再也绷不住,轻笑出声,潮湿的风拂过他的脸,他却觉得仿佛已经不那么清寒了。抬头望天,只见万里阴云徐徐飘散,一缕金光久违地冲破桎梏,自远方如利剑般射下来,渐渐地,密密麻麻成了万丈光芒。
      天,居然真的放晴了。
      “那什么,我身上真的没有那么多钱赔给您,要不这样吧,我把我的联系方式给您,我会以还贷的形式每月还给您一些钱,您看行么?”梁语有些怯懦地说着,忽地似又想起来什么,慌忙掏出纸笔写好号码和学校地址递上前去,“哦对了,我叫梁语,是帝国理工的学生。”
      夏司琂一低头就只看见女生因微微颔首而露出头顶上一抹灰白色的小点,如墨的眸子不安地闪动着,他接过她递上来的纸条,上面一行清秀的字,和写得歪歪扭扭的电话号码。信贷偿还?似乎是个不错的提议呢。他斜身顺势依靠在车旁,伸出手道:“夏司琂。”
      梁语闻言一怔,这算是同意了?她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一直困扰她几天几天没合眼的事儿就这么解决了?抬头对上夏司琂好看的眉眼,脸上一热,慌忙撇开眼,忽又想起自己皮糙肉厚惯了,估计看不大出来脸红,心里万分庆幸:脸皮厚就是好。
      夏司琂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女子,每一个小动作都落入他的眼中。阳光暖暖地洒在他的头顶和肩膀上,他心情极好地勾起一抹笑来。

      因着顾昔同梁语是校友的缘故,夏司琂可以光明正大地飞过来借机看她一眼,他念的大学远在别的城市,同样是世界一流的大学,只不过离伦敦还有些距离。他每个星期都会坐飞机过来不过是因为要和顾昔商量事情而已,没有其他。夏司琂这么想着的时候,梁语正坐在他对面的位子上埋头吃饭。身边的陶熙熙将精致的点心递到他面前,讨好地说:“Clarence,这个很好吃哦,你尝尝看。”
      夏司琂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随即起身,把碟子端到梁语面前,“听到了?这个才好吃,别净捡那些外表好看的吃。”
      梁语喝了一口水,压下之前吃下的东西,刚想开口说话,却对上陶熙熙的一双美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唔”了一声,乖乖地把点心吃完。陶熙熙看了,面色铁青,强忍住怒气,再次把自己觉得好吃的菜送到夏司琂面前。可他却总是拒之不受,白白便宜了梁语,陶熙熙暗自咬牙。从小到大她还没这么低眉顺眼过,好你个夏司琂!好你个梁语!
      聚会结束后夏司琂拉着梁语先走一步,他今天难得没有开车,安静地走在前面。梁语在他身后调皮地踩着他的影子,今晚她很高兴,说不出的高兴。夏司琂却觉得这一路未免太过沉闷,正想平时挺能说会道的丫头今儿个怎么突然玩起阴郁了,一回头便被生生撞了一下。梁语捂着额头,像个闯祸的孩子般暗自咧咧嘴,面儿上却很是有理地说:“你好好地干嘛突然停下来?”
      夏司琂觉得好笑,怎么什么事情什么话到她嘴里就变了一个样子?他站定身子,“走累了自然就停下来了。”
      梁语一副轻蔑的样子,不停地摇头叹气,“你们这些富家公子哥儿呦,让你们平时开豪车玩电脑诶,这才多大身体就不行成这个样子了,以后可怎么办呦。”说完像个小老太太一样拍了拍夏司琂的肩膀,可夏司琂委实高大英挺,她第一下拍没拍到,为了避免尴尬,她第二次又踮起脚这才如愿以偿地拍到了“目的地”,然后舒畅地舒了一口气。
      夏司琂摸摸鼻子,“‘身体不行’这四个字还是不要随便用到男人身上的好。”
      梁语一时没听懂,想了一会儿突然想到点子上,不由面上一热,幸好已是晚上,看不大出来。
      两人一直慢悠悠地晃到学校门口,夏司琂本想上去坐坐,看看她的宿舍是什么样子,谁知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他微微皱眉,有些不高兴地对她说:“早点回去休息吧。”
      梁语盯着地面,“嗯”了一声,慢吞吞地往里边挪着。看得夏司琂心头一松,好笑道:“怎么?舍不得走?”
      梁语瞪了他一眼,转身飞快地跑远了。直到她的身影完全被夜色吞没,夏司琂这才敛了面上的浅笑,拨了个电话。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他脚边,他回头望了一眼,利落地上车离开。
      可是行至一半,车胎突然爆了,司机吓得脸色刷白,赶忙下车检查并跟夏司琂解释,他不耐烦地挥挥手,正想打个电话给老管家,谁知一辆红色法拉利徐徐停在自己面前。
      陶熙熙甜美地笑道:“与其在这里苦等,还不如坐我的顺风车?你意下如何啊夏少?”
      夏司琂看了她半晌,点点头,说:“麻烦了。”
      夏司琂搭着陶熙熙的车走远了,留下仍在原地等待拖车公司的司机一个人悻悻然地迈巴赫车内,过了一会儿他郑重地拨了一个电话,敛了敛神色说:“表少爷,是我。”

      回去的时候顾昔已经在那儿候着他了。他看顾昔难得正经的脸色,不由沉了沉眼眸,“出什么事了?”
      顾昔深吸一口气,“你那个叫什么Jin的表哥从中作梗,在你家老爷子面前不知说了什么话,总之现在老爷子要你赶紧回去。美国那边我们派的人还在盯着,但是只怕……”
      夏司琂闭上眼,不自觉地揉着太阳穴,“只怕Jin已经知道了。”慢慢睁开眼睛,一片清明,“我得赶回美国处理一下,这边就交给你了。”
      顾昔点点头,“你放心。”
      心里仿佛空了一处,夏司琂眉头紧锁,片刻,扬声叫住了正要去帮他订机票的管家,“还是改到明天下午吧,上午我要出去。”
      老管家点点头,微微欠身退了出去。

      梁语周六是没有课的,餐厅打工也得等到晚上,白天的时候无所事事,本想抱着电脑看一天电视剧的。谁知路过图书馆的时候听见物理系的教授正想找两位学生帮忙打扫实验室,80英镑的薪资让她心动不已。当场就举手坚决表示自己是怀有对科学无上热情的好学生,希望教授一定给她机会进实验室参观膜拜,教授不出意料地同意了。等到梁语进到实验室里面的时候才后悔不迭,到处都是奇奇怪怪的瓶罐,不知名的液体随处可见,有的还需要她清理下水管道。梁语穿着全副武装的白大褂,带着厚厚的口罩和手套,强忍住心里的恶心,用镊子从管道里掏出一大团头发丝儿,还有被氢氧化钠严重腐蚀的丝袜。夏司琂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副场景,害得他早上刚吃下去的早餐顿时涌上来。
      梁语看看夏司琂,又看看自己,不由地抽了抽眼角,上前堪堪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夏司琂对于那个“又”字很是不爽,挑挑眉道:“怎么,你很不想看见我?”
      “哪有哪有,你想太多了。”梁语干笑。
      “放心,以后你眼前就可以清净了。”夏司琂没有好气地说。
      梁语纳闷,“你要走了?”
      大概是被她这么一张完全没有伤感的脸给气着了,夏司琂冷冷地说:“是啊,你很高兴么?”
      梁语低头,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
      “你都不问问我去干什么么?”夏司琂抱胸看着她。
      梁语歪头,“为什么要问?我又不关心那些。”我关心的是只要你回来就好,这么想着的时候她正在奋力擦拭试验台上的污渍。
      夏司琂心里没由来地一堵,“家里公司的事,这次估计会呆很久。”
      “哦。”梁语依旧低头擦桌子。
      夏司琂上前一步挡住她的路,“你大概会有好些阵子见不到我。”
      “哦。”梁语点点头,提着水桶绕过他,继续打扫。
      夏司琂心里烦躁得无以复加,转身欲走,忽又顿住脚步,看着忙碌不停的娇小身影,唇边渐渐漾出一抹莫测的笑来。“咣当!”玻璃碎裂的声音乍然响起,在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脆。梁语跑过去一看差点没昏倒在地,满满一排的试管架全都打碎在地,玻璃渣子飞溅得到处都是,她赶忙起身去拿扫帚,一回头却见罪魁祸首早已经身在门外,一脸无辜地耸肩道:“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手滑了一下。”然后扬长而去。
      梁语在原地哭笑不得又气得牙根痒痒,她究竟是大脑里的哪根神经搭错了,才会喜欢上这么一个小心眼的人?

      夏司琂知道顾昔“离家出走”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情了,彼时他还在美国没日没夜地工作,Jin给他暗中下的绊子倒也没真的起什么作用,幸好他赶回来得及时,否则让老头子发现了,以他现在的实力,着实是件棘手的事情。夏司琂合上电脑,疲倦地撑着头,眼前渐渐浮现出女子的音容笑貌来,鲜活清晰,宛如就在眼前。可一睁眼,除了面前冷冰冰的墙壁什么都没有。夏司琂烦躁地咽下一口黑咖啡,他喝咖啡从不加糖,或许是从小吃苦吃惯了,越甜的东西反而让他越提心吊胆,不敢触碰。想到这里,他冷笑了一下,门外佣人轻轻敲门,“Clarence少爷,老爷叫您。”
      夏司琂忽然面色一沉,“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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