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开》何处春风不相识

10、第 10 章

　　我打开手机，翻到一个温暖的名字，这个号码一直被我限制呼入很久，在我到了德国却没忘存进新手机。这十一位数字我在心底默背很多次，理智却一次也没让我呼出。我迟疑了一会儿，却拨出了另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里面传来一个标准女音：“你好，这里是向阳心理工作室。如果需要我们的帮助，请在‘嘟’一声后进行电话留言。”我缓缓挂掉电话。
　　第二天早上，我还在梦中，被拍门声吵醒。我打开门，看到是房东的孙女莎娅，她年龄比我小两岁，还在读大学，假期在奶奶家玩。莎娅看到我，和我来个拥抱：“琼，圣诞快乐！”她和奶奶一样，喊不出我那个“咚”音。她看到我桌上的矢车菊，兴奋地叫起来：“哇，这么快就开啦！”她低头闻一闻，对我说：“琼，你真是个幸运的女孩，昨天圣诞老人送来时，我还以为要好几天开呢！”我有些惊讶：“真的是圣诞老人送来的呀？他怎么昨天就送来了呢？”莎娅说：“我也很奇怪，昨天下午你刚出门，来了一个圣诞老人，带了一些礼物给我们，其中特地说要把这盆矢车菊送给楼上的中国女孩。”我忙问：“你认识那个圣诞老人吗？”莎娅耸耸肩：“那怎么知道呢？他穿着圣诞老人的衣服，带着圣诞老人的面具呢！不过带给我们很大的惊喜，他好像很熟悉我们家，送的礼物正是我们想要的。我的是一双冰刀溜冰鞋，看来今天排上用场了！”说到这，莎娅很是开心：“琼，矢车菊是我们的国花，拥有她的人会获得幸福快乐，所以你明年一定会有更好的运气！”在莎娅的再三请求下，我和她一起去溜冰，度过了快乐的一天，晚上和他们一家一起吃圣诞餐。
　　房东老奶奶问我：“琼，听莎娅说，那盆矢车菊开了，对吗？”
　　我说：“是啊，昨天晚上就开了。”
　　房东说：“多么幸运啊，琼！”
　　我有些好奇：“奶奶，是谁送给我这盆花啊？”
　　“圣诞老人啊，孩子。”房东奶奶慈祥地说。
　　我说：“他应该是你家的朋友吧，代我谢谢他。”
　　房东笑着说：“也是你的朋友呀，比我们认识你还早呢！在你来这之前，就有一个中国男孩子找到我，告诉我不久将有一个中国女孩子住到这里。他预付了我一些定金，还自己收拾好房间，并让我每个月少收一些租金，余下的他会另外补给我……”
　　我按住怦怦跳的心，尽量让声音平静下来：“奶奶，你之前没有告诉我这些。”
　　房东奶奶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他不让我告诉你啊，孩子。我以为你会自己慢慢觉察出来呢，谁知道你天天学业繁重，一点也没留意呢？”她指指那边的牛奶箱说：“连你每天喝的热牛奶，每次看的《□□》，都是他额外付钱让我为你准备的。他还经常打电话过来问你的情况……”我眼睛有些模糊，低头说：“奶奶，谢谢你，我吃好了，先回房间了。”
　　关上自己的房间门，我开始回忆我来德国这近半年来的生活。从德国导师主动提出来帮我找房子，帮我申请研究补助，一切都如房东奶奶说所的那样，很顺利很幸运，只是我没有深究为什么会这么顺利，现在才知道，背后有一个男孩在默默关注我，帮助我。子阳，一定是子阳。我打开手机，颤抖地拨出那个号码，可刚听到嘟嘟声，我又赶快挂了。要不是他做的呢？要是他说这一切只是出于帮助之心呢？要是他已经跟别的女孩在一起呢，比如那个张馨婷？我不停地给手机解锁，却不敢再拨出去。
　　正在我纠结的时候，手机响了。我看到上面显示是德国号码，迟疑地接过来，话筒里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叮咚。”我的泪突然如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奔泻出来，几个月来压抑的思念、爱恋伴随着我的哭泣全部流了出来。我不知哭了多久，只知道那边一直很安静。我终于停下来，话筒那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接着说：“很抱歉，叮咚，我一直没有陪在你的身边。”停顿了一下，又说：“叮咚，你现在方便下来吗？”
　　听到这，我愣了一秒钟，趴到窗户上朝下看，昨天路灯下徘徊的身影又出现了。我突然明白了，光着脚冲了下去。我站在门口，看到厚厚白雪覆盖的马路对面，正站着那心心念念的人儿。看到我，他也愣住了，举着电话的手还放在耳边，迟迟没有放下来。下一秒，他扔下电话，跑过马路，紧紧地抱住了我。在他温暖又结实的怀抱里，我再次让泪肆意流下来。许久，他松开手，捧住我的脸，用手把眼泪轻轻擦干，低下头使劲蹭我的脸。过一会儿，他突然叫起来：“你的脚……”他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把我抱起来，然后包住我的脚，就这样我被他抱到他住的宾馆。在房间里，他把我放进怀里，不停地用手揉我的头发，不停地傻笑，不停地问“是真的吗”。我则贴在他的胸脯上，一动也不想动，把他每一丝气息都吸进身体里。
　　我感觉到子阳脖子里有东西搁着我了，找出来一看，原来他脖子里也挂着跟我一模一样的戒指，我又扯出自己脖子上的戒指，把一对戒指放在手心，问他：“你昨天也在？”
　　子阳点点头，亲亲我捧戒指的手，说：“昨天你出去没多久，我就跟在你后面了。看到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路上走，我心里难受极了。后来看到你进入一家店，你出来后我也进去了，问店主后，看到你买的那个戒指，我知道你看过我写的卷宗了。”
　　我问：“矢车菊也是你送的吧？”
　　子阳说：“是的，矢车菊是一种生命力强的花，挺立又不失娇媚，像你的性格；它在一首诗里被称为‘隐忍的花’，恰恰像我对你的爱。”
　　我笑着捶捶他的肩膀，说：“我要玫瑰花。”
　　子阳爱怜地搂着我说：“好，好。”
　　过一会儿我像想起什么，说：“你在卷宗里记录说，‘爱，不过如此’，怎样又来找我了？”
　　子阳搂紧了我说：“送给导师后，我就后悔了。因为那天晚上我又开始猛烈地想念你了。我才这发现你是那个不可替代、不可或缺的唯一。但我知道我要给你时间，给我们俩时间，我们都需要冷静思考。”
　　我望着子阳的面孔，他还是那么清瘦，这个让我心动的男人呵！我再也不要什么理智，再也不要分析什么未来，我要不顾一切地跟他在一起。我说：“子阳，你知道吗？我一直很想念你，非常非常想念。”
　　子阳亲吻我的头发，说：“我知道，我一直感觉得到。”
　　我说：“你怪我吧，尽管骂我吧！我是个胆小鬼，我是个傻瓜笨蛋，我只会自己躲起来……”
　　子阳捂住我的嘴巴：“不，别这样说，是我没有考虑周到，是我没给你足够的信心。”
　　埋在子阳胸口，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我萌发了一个念头：“子阳，我要跟你一起回去。”
　　“什么？”子阳问。
　　“我不想读博了，我要跟你一起回向阳工作室。”我重复。
　　子阳听了先是很吃惊，然后笑着摇摇头：“你也被爱情冲昏头脑，变成头脑发热的小女生啦？你就安心发挥你的学习特长，争取三年拿下博士，那时你再回向阳工作室，我就给你发很多很多工资。”
　　我有些担心：“德国的心理学博士不好读的，万一我读个五年、七年，等我回去都老了。”
　　子阳看着我的样子，故意逗我说：“是不是担心老了没人要？”
　　我叫起来：“就是就是！那时你都要四十岁了，我才不想嫁给大叔！”
　　子阳哈哈大笑起来：“那你现在就嫁给我吧！”接着又鼓励我：“放心吧，我当初就只用了三年时间。你是我看上的人，不会比我差到哪里。况且还有我在旁边一直帮你，三年没问题啦！”
　　子阳的话让我安心多了，此刻我想起德国诗人克洛卜施托克在《苏黎世湖》里的诗句：“依偎在爱人怀里做一个爱人，没有比这更甜蜜、美好、诱人的事，莫负永恒。”莫负永恒，莫负永恒，我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是12月26日，是我的24岁生日，在点燃蜡烛的蛋糕前，子阳用德语给我朗诵了歌德的《午夜时分》（Um Mitternacht）:“我远涉生活的重洋/不得不向牵引我的爱人走去/星辰和北极光在我头上较量/我来来去去啜饮着喜乐/在那午夜时分。/直到最后那满月的青光/明亮地直射入我幽暗的心田/还让那顺从、成熟、迅疾的思想/萦回着往日如同萦回着来年/在那午夜时分。”
　　想起平安夜，我一个人独自唱《落雪时节》，我的心竟一时悲欣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