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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赐婚 别了柳镜月 ...

  •   别了柳镜月,朱玉婵二人便往明月寺赶去。到了寺庙门口,芝儿仍是潜进去查探了一番。想是正值午时,那些和尚都在用膳,整个寺庙一片宁静,竟是一人也无。芝儿回到门口朝朱玉婵打了个手势,两人便匆匆循着来路回宫里去了。殊不知他们背后,一双眼睛正目送他们离去……
      沿着密道往宫中走去,朱玉婵心里仍是忐忑不安,就怕守门的侍卫会找不到人,这会儿正在宫里闹翻天。直到到了密道入口,知道门的那边便是御书房的时候,心里那有如小鼓的心跳才缓了下来。转动机关,门吱地应声而开,可是眼前出现的身影却让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一身金黄常服,束发金冠,样貌清俊,一双明亮有神的大眼正直直地盯着她。
      “允,允炆?!”
      “皇,皇姑?!”
      不错,此人正是朱玉婵的皇侄,朱元璋的皇太孙朱允炆。
      朱玉婵素日里与朱允炆交往不深,因此在这样的情形下相见难免尴尬,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去父皇面前告发自己。
      朱允炆平素里对这个冷若冰霜的皇姑就甚为好奇,或许是因为她太难接近,而人往往就有种心理作祟,越是不可靠近越是让人着迷,所以现在如此近距离的看着她,心里竟是一种莫名的兴奋。
      “皇姑,果真是你。方才守门的侍卫说你在里面,我还不信。只不过,你怎么会从书架后面出来,这书架后可是有什么机关啊?“
      “没,没有。我只是知道你来了,躲起来吓吓你,这里什么都没有。”朱玉婵极力掩饰心中的不安。
      好在朱允炆并未走上前来探个究竟,只是道,“哦。皇姑怎么会到御书房来,这里一般是不许人进的。是皇爷爷要我多看看书,才许我到这来的。”
      “我和父皇说,我在宫里呆着无聊,想到御书房借些书看,父皇准许了的。”
      “原来如此。那皇姑可曾挑到些什么书吗?不妨也向允炆推荐推荐。”
      “这……你是未来的储君,该学的是治国之道,我不过是一介女流,哪能给你介绍什么书啊?不过,最上头那本资治通鉴你可千万别拿。”
      “为何?”
      “哦,因为,那是父皇最喜欢的,你拿走了,父皇肯定怪罪。我只是好心提个醒而已。”
      “多谢皇姑。”
      “不必。那,我先走了。”
      “那侄儿送送你。”
      “不必了。我虽是你的长辈,你却还长我两岁呢。如此多礼,我很不习惯。改日来凝霜阁,我请你喝茶。芝儿,我们走。”
      “是,公主。”
      朱玉婵逃也似地离开了御书房,这朱允炆总让她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尤其是他那双眼睛,那般肆无忌惮地望着自己的时候。但愿再也不要见他。
      然而事情往往是事与愿违。这才过了两日,朱玉婵便又在御花园见到了朱允炆。他今日换了件淡蓝色常服,气质清贵,正陪他的皇爷爷下棋,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朱元璋正抚掌大笑。见朱玉婵来了,便吩咐她坐下,在旁观战。
      朱玉婵撇了撇嘴,似乎甚为不满,道,“父皇让儿臣来,就是看你们爷孙俩下棋的么?”
      “这倒不是,父皇今日难得有空,想和你们俩好好聚聚。”
      “婵儿向来对下棋之事是一窍不通,在这呆着也是无趣。父皇不如让儿臣自去,你和允炆好好切磋吧。”
      朱玉婵实在不想面对朱允炆,于是百般推脱。
      “那有什么关系。这儿有新做的糕点,你不喜下棋,就多吃点东西吧。朕还有事要和你说呢。”
      朱玉婵见推脱不过,只好闷闷坐下,独自吃着糕点,却是食不知味。
      朱允炆见她闷闷不乐,心情却是异常的好。以前见她总是冷若寒冰,这两次见她却发现她是如此喜怒形于色,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原来,他心目中不可一世的十三皇姑竟是如此耐人寻味,妙哉,妙哉。
      “父皇,您有何事要和儿臣说呢?”
      朱元璋笑道,“当然是你的婚姻大事了。”
      “什么?婚姻大事?”
      “是啊,你想,你的两个妹妹都已出嫁,就只有你还不曾婚配,那是因为父皇一直千挑万选,都不满意,才一直拖到现在。现在总算找到个满意的了,当然要给你指婚了。”
      “可是,儿臣还不想嫁人啊。儿臣,想多陪陪父皇您。更何况,那些纨绔子弟,实非儿臣心中驸马人选。”
      “胡闹。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容得你自己决定。更何况,父皇为你选的驸马,还能差到哪里去?”
      “儿臣并非此意。只是……”
      “行了,此事不容再议。总之朕已经定了驸马的人选,你就等着做新娘子就行了。”
      “那,父皇可否告知驸马是何人之子?”
      “嗯,是吏部尚书薛蕴之子薛阳。”
      薛阳,那是何人啊,与她朱玉婵半点关系也无。她虽还没有中意之人,可是这薛阳一听就不对她的胃口。至少,至少得是柳镜月那样子的人物才配得上自己吧。呸呸呸,怎么又想起这人了,自己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朱允炆手微微一顿,吏部尚书之子薛阳的大名他是听说过的,此人飞扬跋扈,游手好闲,正是如朱玉婵所说的纨绔子弟,若真让他娶了皇姑,恐怕她这一辈子都没有好日子过了,皇爷爷今次怎么这么糊涂呢。剑眉微皱,抬头看了朱玉婵一眼,可惜她似乎一点反应也无。朱允炆不由眉头紧锁,也不知她到底是无动于衷,还是另有打算。只怕皇命难违,皇姑她未必能逃过此大劫啊。
      朱元璋见他们俩人都不言语,便道,“怎么你们都不说话了,有何疑问不妨直说。朕绝不怪罪。”
      朱玉婵瞟了朱允炆一眼,道,“父皇,儿臣不想嫁,儿臣舍不得离开父皇。更何况,昨日允炆对儿臣说,他对治世之道尚未完全领略,让儿臣多多教导。其实儿臣对治世之道哪里明白,只能是多陪陪他看看书,与他交流,促其成长而已。允炆乃是皇太孙,要儿臣做个伴读,也是义不容辞。父皇您说是不是?”
      朱允炆见她说的振振有词,不禁暗笑,这皇姑,编故事的能力还真是不错,居然说的头头是道。
      朱元璋微微一恼,显然不满意这套说辞,“允炆的伴读多的是,不差你一个,你还是乖乖嫁人去。”
      “伴读再多也比不上儿臣,儿臣乃是允炆的亲姑姑,自然比那些人要来得用心,也可让允炆学到更多的东西。反正儿臣还小,嫁人之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啊。”
      “行了。你还没嫁人之前,确实可以当当允炆的伴读,但是这人还是要嫁的。朕已经着手准备你的婚事,此事不容再议。朕乏了,你们俩都退下吧。”
      朱玉婵纵有不满,见朱元璋发怒,也不敢再说。和朱允炆一起离开了御花园。俩人各怀心思,一路上竟没说上一句话。
      到了东宫附近,朱允炆才说,“皇姑未曾到过侄儿宫里,是否要进去坐坐?”
      朱玉婵忙道,“不必了。我还有事。”
      “哦,那皇姑明日可来陪侄儿伴读?”
      “这,我只是随口说说,糊弄父皇而已。你当什么真,我哪里会什么治世之道。”
      “皇姑谦虚了。若是皇姑愿意,以皇姑才智,这治世之道想必也是信手拈来。何况方才皇爷爷也说了,皇姑大婚之前,确是可以辅佐侄儿读书的。这可是皇爷爷的旨意。”
      朱玉婵不想自己随口一说,竟惹来麻烦。这样一来,岂不是要天天对着这臭小子。心中暗暗叫苦。
      “侄儿还想提醒皇姑,薛阳此人,品行不端,皇姑若真想招他作驸马,只怕要遭不少罪。皇姑您可要当心哦。”
      他嘴角带着笑,却分外诡异,朱玉婵不明白他为何要跟自己说这些话,此人是敌是友尚不分明,说话也是不能尽信。
      朱允炆见她不言语,想她必定对自己还有顾虑,不敢坦然面对,便道,“皇姑既不愿谈及此事,侄儿也就不提了。明儿侄儿就等着和皇姑一起上课,皇姑可别误了时辰啊。”
      朱玉婵抿了抿嘴,道,“你放心,我是个守时的人。既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
      朱允炆一直目送她离开,朱玉婵没有看到,侄儿看着她的眼光里,有着一种她前所未见的情感,那是无法暴露的只能深埋在心底的情愫……
      回凝霜阁的路上,朱玉婵一直回想着朱允炆的话,总觉得他不会无端端地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回去还是让芝儿好好查查薛阳这个人的底细。
      到了门口,不想芝儿早已等在了门口。神色似乎有些焦虑。见她回来,却不敢表露出来,一笑掩之。
      朱玉婵却还是奇怪,“哟,我的好芝儿,平素你可没那么勤快,在这门口等着我回来,今天这是怎么了?”
      芝儿笑道,“殿下,您就别消遣奴婢了。上次您心血来潮说要学琴,可惜殿下属意的那位乐师告老还乡去了,今天来了位新的乐师,虽然是刚进宫,不过这琴艺公主是绝对不会嫌弃的。”
      朱玉婵闻言不免也对此人甚为好奇,便问,“是吗,人在哪儿,本宫倒要见见。”
      “这……”
      “怎么,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
      朱玉婵见她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索性一把推开她,自己进去瞧个明白。可刚迈进门,却不由得呆了。
      那人正恭恭谨谨地站着,一双美眸正望着窗外,虽然褪去一身白衣,换上寻常的宫服,却更衬托出他脱俗之气,闲然淡雅,非常物也。
      朱玉婵算是明白了芝儿话里的意思。别说寻常的乐师,就算是宫里资历甚深的老乐师都未必比得上他。
      只是,他怎么说进宫便进宫了。朱玉婵眉头一皱,一脸疑惑地望着眼前淡然而立的人。他似乎还未曾意识到有人来了,兀自沉思着,那张与她母妃极其相似的脸微微有些出神。
      朱玉婵轻咳了一声,他才缓过神来。恭恭敬敬地跪下请安。
      朱玉婵想他见过芝儿,一定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现下却还如此淡定,真是处变不惊。心中不免对他佩服不已。
      柳镜月见她不说话,微微颔首道,“奴才参见公主。”
      朱玉婵听着觉得怪别扭,在她心里,他自然跟那些个奴才婢女不一样,于是道,“行了,在本宫面前你不必自称奴才。”
      “是。”
      “行了,起来吧。”
      “谢殿下。”
      “你是为何到了宫里,可否跟本宫说说。那燕老板,她不要你了?”
      “公主说笑了。燕老板是个好人,镜月进宫是另有原因。此事说来话长,日后镜月再向公主慢慢解释。”
      “本宫说想学琴,也只不过是一时兴起,但是既然你来了,不如就弹一首助助兴吧。这宫里呆久了,真是一点滋味也没有。芝儿,你去把父皇上次赏的白毫银针给拿来,泡上一泡,让我们师傅也尝尝。”
      芝儿想,这白毫银针极其珍贵,公主平日里都不舍得喝上一口,怎么却舍得给这人喝了去。不过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应了声是便下去了。
      朱玉婵兴冲冲地取来琴,摆放在柳镜月面前。这是把蕉叶式的古琴,是她的最爱,只是以前的学琴师傅太过古板,教的琴曲她一直不喜欢,所以学了一半便弃学了,这琴自然而然也成了摆设,日子久了,上面布满了灰尘。朱玉婵便拿了手绢擦拭干净。
      柳镜月见她用如此上好的东西当破布一样使唤,不免有些心疼,“殿下,这手绢可得罪您了。拿来擦琴岂不是浪费了。”
      朱玉婵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这东西本宫多了去了,你若想要,要多少给多少。”
      柳镜月无奈一笑,“公主自幼娇养惯了,自是不知节俭。你可知外面多少穷人家的孩子,连件衣服都买不起,天寒地冻之时冷得瑟瑟发抖。而这小小一方丝巾可以给他们换好几身衣服呢。”
      朱玉婵闻言脸上不禁微微一红,她自幼在宫里长大,自是不知外面的风景人情,如今听柳镜月一言,竟觉得无地自容。想父皇一向教训自己要勤俭,自己却不曾领会此中含义。
      正思忖间,芝儿已经端了茶上来。茶香四溢,朱玉婵忙捧起茶盏啜了一口,以掩饰脸上的尴尬。
      柳镜月一见这茶心底一震,他久在茶楼中厮混,却从未曾见过这种茶,银白如针,熠熠闪光,香气清新,味道甘美醇和。想是皇上所赐,宫中必定也极其稀有,可这朱玉婵第一次便拿来招待了他,足见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想到这不免有些得意,眼前这蕉叶琴看起来古朴秀美,便信手一拨,声音却沉闷嘶哑。想是这琴许久都未曾动过,琴弦松弛,因而失去原本的圆润雅致。
      “殿下,这琴久置于此,琴弦松弛,因而音调暗哑,不如让镜月带回去稍加调整,再送还给殿下。”
      “也罢,这琴在我这儿也就是个摆设。你就拿回去好好修整吧。”
      “是。”
      “这今日是听不成曲了。不如你就跟本宫说说,你进宫来的目的吧。想你柳镜月,满腹才学,不考功名,却选择进宫当一个小小的乐师,不觉得屈就了吗?”
      “镜月进宫,是为了寻找失散多年的妹妹。”
      “失散多年的妹妹?”
      “是,那年镜月家中蒙难,舍妹被父母送了人,从此便再无音讯。近日我才打听到她入了宫,所以才冒险闯进宫来。”
      “原来如此。本宫看你的性子,是闲云野鹤惯了的,如何过的惯这宫中的生活?可惜这一进宫门深似海,进来了若想再出去谈何容易啊?”
      “殿下所言极是。只是,镜月父母双亡,临终前交代我务必要找到妹妹,是以镜月不得不这么做。”
      “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日后若有什么需要本宫帮忙的,尽管开口,或是让芝儿带话给我,本宫定当尽力而为。”
      “谢公主。”
      “你的妹妹叫什么名字,本宫可以帮你查查,这宫里的人本宫还是比你熟悉的。”
      “舍妹小名筠儿,送给了一家姓宋的人家。”
      “芝儿,回头你去宫里打听一下,务必要帮镜月找到妹妹。”
      “是,芝儿明白了。”
      柳镜月忙跪下道,“公主大恩,镜月永铭于心。”
      朱玉婵起身将他扶起,心中波澜四起,不禁叹道,“你不必谢我。若是我能有个像你一样的哥哥,不知该有多好,可惜……”
      可惜她的哥哥们,没一个能和她说上两句话的。因为他们都被父皇送去各自的封地,几乎见不上面。
      柳镜月见她有些失落,心中也一阵酸涩,不由得道,“若蒙公主不弃,愿将镜月视作大哥,镜月当视公主如妹妹般疼爱。”
      朱玉婵闻言犹如一股暖流从周身淌过,那冰封已久的心顷刻间融化开来。
      时天色已近黄昏,柳镜月自觉不便逗留,便起身告辞。朱玉婵也怕宫里的人乱嚼舌根,不敢多留,又见外面起了风,他衣裳单薄,遂让芝儿取了自己的披风给他,又怕他初进宫不识得路,让芝儿亲自送他离开。柳镜月虽觉她过分周全,又不忍拒绝,只能恭敬不如从命。
      朱玉婵左等右等,芝儿才姗姗而归。一问才知她四处去打探筠儿的下落,只是都无果。朱玉婵不免有些失望,只是皇宫这么大,宫女又多,不能这么快就放弃。于是吩咐芝儿明日再去别的宫里打听打听。
      芝儿应了声,却又皱着眉道:“殿下,奴婢刚刚遇到了允炆殿下。他问了我一些奇怪的问题。”
      “他问了你什么?”
      “说什么殿下是否想到怎么处理婚事,还说殿下明日何时去陪他伴读来着?殿下,是不是皇上给您赐婚了?”
      朱玉婵这才想起有这档子事来。都是这柳镜月,差点害她误了大事。
      “这事本宫还在琢磨。你有空出宫一趟,帮我查查这薛阳有何品性,平素喜欢做什么,都给我查查清楚。至于允炆那里,你就回说本宫这两日身体不太舒服,过几天再去找他便是。”
      “是,芝儿明日就去办。殿下,天色不早了,您早点歇息吧。”
      朱玉婵也觉今日种种令她不堪重负,还是早点休息为好。便让所有人都退下,早早睡下了。可惜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如何也睡不着。父皇赐婚,乃是皇命难违。她本打算探探薛阳的为人,若是尚可,便遂了父皇的心意。可是,偏偏那柳镜月闯了进来,令她又打消了原先的念头。不知怎么,这人总是轻易扰乱她的心神,看来自己还是该离他远点的好。可这薛阳,是无论如何也嫁不得了,得想个办法令父皇退婚才行。想着想着,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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