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去爱的人》Janex

16、第 16 章

　　1月31日
　　总觉得一个星期内，能过完四个季节似的。前两天还得穿着棉袄烤着暖气，今天出门，太阳大的穿个短袖也可以。
　　我早上十点左右出门，夏笙还在被子里酣睡。去叫他的时候，他整个人裹在被子里，被子太厚，我几乎听不到他的呼吸声。
　　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夏笙，就这么死了。
　　我推了他好几下，喊了他好几声，夏笙才把他毛茸茸的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
　　然后他带着鼻音，软糯糯的抱怨：“好冷啊……”
　　他像个孩子一样，爱撒娇，也长不大。
　　“我等会儿要出去，你自己照顾自己，我会尽量早点回来的。”我说。
　　“好。”他回答，声音带着倦意。“你早点的人回来。”
　　“好。”我也这样回答，然后把他裹在身上的被子再往上拉了拉，跟他说：“记得按时吃饭，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出去的话别乱跑。”
　　夏笙鼓着腮帮子，愤愤的说：“我又不是小孩子。”
　　忽然之间就对这种情形恋恋不舍起来。
　　可我知道，对我来说，面前的这个人，是谁都无所谓，对夏笙来说，面前的那个人，陆纪文最好。
　　其实也难怪陆纪文会选择夏黎，毕竟夏黎人又漂亮，又有气质，家世也好。最重要的是，跟她在一起，没有人会说什么，若换作是我，结局，也未必不是这样。
　　如果我是个同，喜欢上了夏黎。最后，我会选择夏笙。
　　爱情固然是伟大的，可谁又能信誓旦旦的保证，我，和他的爱情，能坚受住世俗的眼光，并且，从一而终，至死不渝。
　　或许是有的，只可惜，没落到我们头上。
　　夏黎选的婚纱店很大，很好找，我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她坐在沙发上，背对着玻璃，背对着我，安静的看书。
　　我叫她的名字，她回头，轻轻一笑。
　　那一瞬间，我又想起很多年前，形容她的一个词，红颜祸水。
　　“你怎么坐着，不去试试？”我问她。
　　夏黎拉着我，把我一起带过去挑选，她说：“我已经挑了很多件了，可是你不来，不知道穿给谁看。”
　　“陆纪文呢？”我问。
　　夏黎一顿。
　　“他？”夏黎拿起一件，说：“等会儿才到，你先陪我试试吧”
　　夏黎在门内试着婚纱，我在外面等她。
　　只隔着一扇门，我却觉得，我们之间像隔着一座活火山一样，距离不远，可却无时不刻的想着，那座火山爆发了，然后我们，都死无葬身之地。
　　“小白。”夏黎说：“你也去试试吧，你可是要当我伴娘的人。”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我的对面有面镜子，很大，我恰好站在了中间那块儿，把自己的模样看的清清楚楚，很清晰，很邋遢。
　　“恩。”
　　“我可能，不能当你的伴娘了。”
　　里面原先穿衣服发出的希苏声也停了，夏黎问，为什么。
　　不知道
　　不想了。
　　十年之后的第一次见面，夏黎也好，我也好，夏笙也好，我们都努力的营造出一种氛围，像十年前的那样轻松的氛围。我们都努力的，想重新回到过去，回到那段友好的时光。
　　可惜不可能。
　　也或许，我们本来就没那么好。
　　“我妈，她身体不好，年后，我就要去医院了。”我找了个借口。从认识夏黎以来，我就从没提过家里的事，偶尔谈起来，也是三言两语草草带过。所以，我相信，夏黎会相信这个借口。
　　“什么时候？哪家医院？我去看看吧。”夏黎拉开门，看着我，问道。
　　我看着她身上那套雪白的婚纱，笑着摇头：“她脾气有点怪，还是算了吧。”
　　“可……”
　　“这套婚纱真好看。”夏黎还要说什么，可是被我打断了。
　　夏黎叹了口气，后来也就把这件事抛开了。“谢谢。”她笑了笑，然后又换了副表情，挺苦闷的，说道：“希望他也能喜欢。”
　　“他会喜欢的。”直到现在，我还是拿捏不准，夏黎到底，喜不喜欢陆纪文。
　　他俩给我的感觉太奇怪了。
　　像是说，相敬如宾。可爱情，本身就不需要相敬如宾。
　　“对了。”夏黎突然出声，说：“帮我拉一下拉链。”
　　我拨开她的长发，然后才发现她背后的拉链从腰部就一直未拉上。我觉得挺奇怪的，试着拉了一下，可惜没能顺利的拉上。“有点紧，我用力点？”我问夏黎。
　　“还是算了吧。”夏黎揉了揉肚子，说：“我换件大点的。”
　　我这才去看夏黎的肚子。
　　她身材一直不错，前凸后翘，穿起婚纱来，也很好看，可就算是这种最遮身材的衣服，还是掩盖不住，她微微突起的小腹。
　　这事也怪我，怪我不够仔细。
　　“你怀孕了？”
　　夏黎看我，羞涩的点了点头。她的左手放在肚子上，慢慢的摩挲着，眼里是止不住的温柔和慈爱。
　　“恭喜你啊。”我笑着，说：“陆纪文肯定很开心。”
　　“啊？”夏黎疑惑的看我，然后恍然道：“做父亲了，哪里会不开心？”
　　我觉得夏黎应该是开心的，幸福的，可事实上，夏黎浑身散发出的气息，是失败的，颓废的。
　　“算了。”我不知道该跟夏黎说什么的时候，她先开口了，说：“我去试试另一件。我要趁现在还穿的上，多穿几件过过瘾。”然后夏黎喜滋滋的又开始换婚纱。
　　一件又一件。
　　连一旁默不作声，充当路人的婚纱店员工，也有些累了，直打哈切。
　　陆纪文是挺晚来的，在夏黎的试衣计划进行到尾声的时候。
　　我先看到他的，然后他看到我。夏黎，在试衣间内。
　　他走来的时候，我有一种感觉，一种，就他了，的感觉。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十年的时光，我们或多或少都改变了，只有陆纪文，依旧意气风发。
　　“好久不……”
　　他还是那副客套话，我却来不及，等不及的说：“恭喜你啊，陆学长。陆医生。”
　　陆纪文笑笑，说：“喜从何来？”
　　“你事业有成，然后成家立业，不就之后，你的孩子出生，然后一家人享尽天伦之乐。”我想陆纪文肯定能从我的语气中听出满满的不甘，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夏笙。
　　夏笙没有错，他只不过是作为一个男人，喜欢上了另一个懦弱的男人而已。从始至终，夏笙都没有错。
　　陆纪文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不说话，我也不好再继续说着这个理由发泄。
　　眼角扫过陆纪文的身上，我突然想到了夏笙。顾虑着夏黎，我压低声音，说：“我跟夏笙联系了。”
　　陆纪文万年不变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纹。
　　我自认为看过许多言情小说，各种性向，各种剧情，不下百本。可陆纪文当时的表情，是我见过的，唯一一种心疼愤怒不甘痛苦出现在一张脸上的情况。
　　“是吗？”陆纪文咳嗽了好几声，他声音嘶哑，想是许久不曾开口讲话的人一样：“他不是在国外吗？你怎么联系他的”
　　我看着他突然之间就转化的面孔，想着我要不要就这么结束这个话题，可是，我说：“事实上，是夏笙先联系我的。”
　　陆纪文把左手塞进口袋里。
　　“他……怎么样？过的好吗？”
　　“还不错。”我说：“跟我聊了很多，聊了很久，说他现在在国外的生活，说他刚过去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买个饭都会走丢。”我看着陆纪文越来越深皱的眉头，说：“不过还好，现在他身边，有个人在帮着他了。”
　　陆纪文塞进口袋的左手，猛地一颤。
　　“是……是吗？”
　　“他还给我讲了个故事，一个挺悲情的故事，可惜还没讲完，后面的事他怎么也不肯说，可我奇怪，他到底是赴了主角的约，还是守了配角的承诺。”
　　陆纪文用陌生的眼神看我，看的我一阵阵的起鸡皮疙瘩。然后他又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看不出一点失态。
　　“我……”
　　咔哒
　　陆纪文刚开口，试衣间的们就伴随着咔哒的声音被推开。
　　“我改天联系你。”陆纪文快速的说完这一句，然后继续他那一副平静的样子。
　　夏黎出来的时候，看见陆纪文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笑，说：“你来啦。”
　　陆纪文微笑点头。
　　“这件好看吗？”夏黎转头问我。
　　我笑道：“新郎都来了，你还问我。”
　　夏黎扯了扯嘴角，看陆纪文。陆纪文依旧点头微笑：“好看。”
　　夏黎低头，摸了摸肚子。
　　“你不再试一下？”我看夏黎没动作，问。
　　“不了。”夏黎拒绝，说：“就这样吧。”她又去跟陆纪文说：“你去试试吧。”
　　陆纪文也拒绝：“我什么都可以的。”
　　她们两个，一个温婉，一个帅气，怎么看都是般配的要死，可惜，气场不和。
　　我回到家的时候，是下午，匆匆跟夏黎吃了顿饭之后就告别了。
　　夏笙还在睡觉，可是我知道他起来过，冰箱里的东西都有动过的痕迹。
　　他还是那副卷成一团的样子，躺在床上。“猪！”我叫他，还戳了戳他的脸蛋。
　　夏笙以前不胖，可是脸上肉软嘟嘟的很是可爱，认识他的人，都喜欢没事儿戳两下。可是现在夏笙瘦了好多，脸更不用说，捏起来都是满脸的骨头。
　　“你回来啦”夏笙睁开眼看到我，然后打了个哈切，说。
　　“再睡就成猪了。”我笑着说。
　　一说到猪，我才想起来，今天都没看到小黑，我问夏笙：“小黑呢？”
　　“啊？”夏笙一脸茫然。
　　心里突然就咯噔了一下。
　　“快起来哈。”跟夏笙说完，我就开始找那只懒猪。本来房子也不大，挺容易找到了，可是找到小黑时，它困在厕所，看到我都是一副要死的样子。
　　哼叫的声音都有气无力的。
　　“小白……”夏笙在我背后叫我，满怀歉意的说：“我真的太累了，忘了……对不起……”
　　“没事儿的。给它喂点东西就可以了，它才没那么金贵”我说。
　　夏笙还是一副抱歉的样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说：“怎么最近那么累？改天带你去看看中医。”
　　夏笙一愣，然后自嘲的笑道：“干嘛这么花钱，又没什么的。”
　　“你只是个附带品而已。”我笑道：“正好我也要去看，顺便呗。”
　　夏笙还要说话，被我瞪回去了，然后他也不再自找没趣。
　　突然之间就觉得日子越过越艰难。
　　想放弃，想把夏笙赶出去。然后投奔夏黎，从此过上好日子。
　　可我也知道，夏笙一直都是对我好的，从一开始。
　　所以啊，人啊，不能不知恩图报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