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西厢》花锄田

29、part29 原来金钱权

　　“赵大哥，这几日府中有什么大事么？”
　　现下只剩下我与另一个小厮在花圃里忙活，这个小厮的名字叫做赵小钱，长得亦还算得清秀，人极为厚道，对我亦是诸多照拂，就是稍稍内向了点，如何个内向呢，比方说：不看人说话还好，一看人便开始脸红。
　　他埋着头，捣鼓着园子里的石竹，一拔就是好大一丛：“……大事？无什大事啊。”
　　“可是管家与主子似乎都挺忙的，整日整日的看不到人影……”我拔着一把拉石竹，装作无意地问道，甚至还心虚地将管家摆在了主子的前面。
　　他依旧埋头：“我亦不清楚，只无意间听得管家说过，主子不仅左右逢源与好些官员都来往密切，还得了卫尚书的青睐，欲收为门生，前途铁定是无量的。故而除开那些正式的公务外，其他的应酬亦是免不了的。”
　　听得他这么一说，我觉着甚为有理。
　　不过他那句左右逢源与前途无量，倒是让我心中又提升了大大的自豪与喜悦之感，好像这些赞词是在夸自己。
　　那赵大哥瞥眼见我一副喜滋滋的模样，忍不住抬眼，红着脸问道：“你似乎很欢喜。”
　　我赶紧正了正神色，又扒拉了两株石竹的苗，装作平淡模样道：“嗯，府上荣耀，我们做下人的定然也跟着沾光嘛。”
　　他又望了我一眼，继而垂下头，只抓着一丛石竹苗，脸似乎更加红了：“府中好多丫鬟都偷偷喜欢着主子……红娘，你，你……你不会也喜欢着主子罢……”
　　我原本扒拉石竹苗的手，顿时停了下来，莫不是问得太明显了，竟被看出来了？
　　我的脸亦红了红，心虚地将头埋得更低一些，扒拉石竹苗的手竟异常地快速起来：“谁说的，我才没有。”
　　他听后抬起红红的脸，激动地望着我：“果真？”
　　我立即斩钉截铁：“自然是真的。”
　　他顿时欢喜得不得了，却于我望向他的时候立即垂了头，继而英勇而又亢奋地拔起石竹苗了。
　　我有些目瞪口呆，因为此刻他似是吃了大力丸般，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将园子里的石竹苗拔了个精光。
　　“红娘，你且去后院取两个刨子过来，我再将那处的美人蕉给拔了。”他抬起火红火红的脸，嘴角却挂着愉悦的笑意，似是捡了好几块金元宝似的。
　　“这是要种植什么贵重的花么？”我心下好奇不已，这些花均开得好好的，刨了多可惜啊。
　　“黄管事吩咐的我亦不大晓得，想来应该是极为贵重的罢。”
　　我点了点头便小跑着往后院去了。
　　后院之中，原本一片宁静的紫藤树架下，不知为何今日却是如此热闹。
　　我扶着柱子抹了一把汗打算微微偷一下懒。
　　“以多困一击之，哼，状元爷又赢了……”说话之人是一个约莫五十岁的老头，他身着蓝黑色的缎子常服，通身均显富态，说话间肥肥的双下巴愈加明显，然而面色倒是极为红润，精神矍铄。
　　“是林大人承让了。”
　　听着这个不骄不躁，语气平淡的声音，我心下顿时一紧，于额头上抹汗的手亦停了下来，片刻后我慌忙闪到了斜对角处的棕竹后面，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紫藤树下对弈的二人。
　　此刻张君瑞正不慌不忙地重新摆弄棋盘，然而对面之人却似是坐不住了般，神色中有些微的不耐：“象棋宜学最难精，状元爷连着赢三盘，果真是好谋划。只是这茶亦喝了，棋亦是下了，现下能否谈一下要事了？”
　　张君瑞原本摆弄棋子的手停了下来，似是还在沉思着方才的棋路：“林大人心中有事，让君瑞乘了个先机，倒是胜之不武。”
　　那林大人的脸上以有了怒气却似是在强忍下起来般，只望着他摆弄棋子：“老夫心中确实有事，然而这事状元爷不就知道该如何解决么？”
　　片刻后，张君瑞捏着手中的棋，忽得一笑，侧头对身边的薛管家说道：“茶水已凉，你且去帮林大人再倒一杯来。”
　　薛管家立即领命而去，四下顿时安静异常。
　　林大人原本强忍着的怒气顿时爆发了，“你不是说事成之后便将东西交予我么？现下你想反悔？”
　　听得如此他激愤之话，张君瑞却不怒反笑：“君瑞其他品格没有，言而有信倒是向来遵守的原则，只是我似乎从未说过事成之后要将东西交予大人……大人可有记差？”
　　“什么？你……”林大人一时气岔，“你，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哼。”张君瑞轻笑一声，随手将手中的棋子扔于棋盘上，“林大人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罢，前时君瑞给大人的那份资料当中仅记录了大人前三年的事迹，若是我们再深推几年，恐怕当真是罄竹难书罢。”
　　“你还敢吓唬我？”显然，林大人已经气得开始哆嗦起来。
　　“林大人说错了，这不是要吓唬，而是威胁。”张君瑞眼风一转，双眼定在林大人的身上。
　　“你，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助你夺得魁首的。”林大人的眼睛顿时大了，神情激动，唾沫星子四处横飞。
　　“大人的恩情君瑞怎敢忘记，若不是君瑞记得这份恩情，只怕林大人现下早不在这儿了罢。”仿似早料得林大人会有如此表现，他的神色竟异常的平静。
　　“你，你……”林大人怒不可遏，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气晕了过去。
　　“话虽是如此，不过林大人亦不必紧张，君瑞以后还要仰仗大人又怎会做出这等两败俱伤之事，大人只管放心，只要大人不轻举妄动，君瑞这辈子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多时，薛管家已经着人将茶水送来，林大人原本还要欲说些什么，然而现下倒似是吃了苍蝇般，吞亦吞不进去，吐亦吐不出来。
　　“林大人一生富贵无比，好茶定然是品过无数，今日便屈就尝尝君瑞自家烹的茉莉花茶罢。”说罢，已经极有闲情雅致地端起茶杯，慢慢地品了起来。
　　那林大人气得不轻，自是不愿再饮茶了，最终只得径自起身，吹胡子瞪眼地离开了。
　　“薛管家送送林大人。”
　　我望着紫藤树下依旧悠闲自得地品着茶的人，忽然心中有些发凉，分明他还是一如过去般雅致，为何我却愈来愈觉着他离自己是如此的遥远呢。
　　原来金钱权利当真是可以于不知不觉中付与拥有者一层光环的，而于此时我觉着这个光环的光芒好似愈来愈强烈起来，有些刺伤了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