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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四 虹湾行动——我们之中,出了一个叛徒 四虹湾行动 ...

  •   四虹湾行动——我们之中,出了一个叛徒

      霍华德·米歇尔
      “你上司的电话。”
      美夏将话筒递给我,拼命忍住笑。
      “你接还是不接?”她小声地说。
      犹豫了半天,我还是接过话筒,将听筒靠在耳边,我听到了上官锦那熟悉的快语速。
      “你什么时候过来?我们明天就出发了。”
      “什么?”
      “虹湾军演啊,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顿时愣住。
      自从上次吵架过后,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星期。我没有去上班,更没有给他打去电话。这些天和美夏泡在她老爸的酒吧,过着昼伏夜出的生活;有时也被丹尼约出去,除了上床,别无其他。
      我以为上官锦已经把我从小组里开除,没想到他居然主动打电话找我,仿佛把我们之间的吵架当成没发生过一样。
      “喂?你在听吗?”
      “我在。”我说。
      “是这样,虹湾的全球联合军事演习定在下周,但是我们得早些过去,有很多准备工作得做,有些事我一人忙不过来的。”
      “我不知道我能帮得上什么忙。”
      “你到底来不来。”他有些不耐烦了,“妈的,那些该死的记者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原来是找我对付记者么?我偷偷地笑了,依他的性格,非和那些记者打起来不可。
      “好吧。”我说,“但是,你得先道歉。”
      “道什么歉?”
      “明知故问。”
      电话另一边,他的声音沉默了几秒钟。
      “对不起。”他说。
      我握住听筒,差点儿笑出了声。
      我没有去办公室——反正那里已经不用了——上官锦让我直接去机场,说国联包了一架飞机准备直飞虹湾。等了一会儿,身材高大斯维克人来了。我们两个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只能尴尬地在一起坐着,等其他人到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来的人是反恐联合会那帮挂职的官僚,还有国联的几个人,上官锦他们还没到,不过候机厅里的气氛开始热闹,官僚们在聊天,里面还有我认识的远亲,斯维克人还是在座位上坐着,一言不发。
      不过,还有一个人和他坐在一起,同样一言不发——是那个曾经让上官锦和罗纪洋炸毛的罗曼观察员。
      我记得他已经被我们给无视掉了,可是居然出现在这种地方。当然,他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我在和人聊天,也没法过去攀谈几句。终于,直到快要发登机牌的时候,上官锦和罗纪洋匆匆赶到,说被记者们堵在半路上了。
      看着他炸毛的表情,我差点儿笑了出来。
      爱莉尔没来,被他给留在了办公室。我们匆匆登上飞机,在天空中颠簸了一天半的时间,才飞抵虹湾群岛的军事基地。
      下飞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官员们被安排进基地附近的宾馆。上官锦没有去休息,刚下飞机就在基地里随便找了个房间,开始准备明天一早的新闻发布会。
      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精力。
      罗纪洋也过来帮忙,到处找资料,我也不好意思闲着。斯维克人不知去了哪里,至于那位观察员先生——刚下飞机他就不见了人影。
      “切……都是一群只会满嘴跑火车的家伙。”上官锦把一大摞资料狠狠往桌子上一摔,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我就搞不明白了,上面为什么要我们来解释这件事情!”
      “那是因为咱们除了打死一群熊孩子外,到现在什么恐怖分子也没抓住。”罗纪洋一边看报纸一边打击他。
      “这才过去一个月好不好!”
      “距离阿瑟兰的事儿已经过去快三个月了。”
      上官锦一时语塞,眼看他们两个又要吵,我不得不从中掺和一脚:
      “我说……还是先准备新闻发布会的事情吧……”
      “我连发言稿都没写……”上官锦干脆趴到桌上去了,“那些记者……尤其是虹湾的记者——最讨厌了!”
      “有我们布利顿的记者讨厌么?”我弯下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纸张。
      “比他们讨厌一百倍。”他没好气地哼哼。
      我将纸张整理好,放在他旁边:“不是说让我来对付的么?稿子怎么你来写了。”
      “我估计连你都对付不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喂,你们龙国可是实行新闻管制时间最长的国家吧!就算是记者也——”
      “虹湾和国内不一样。”罗纪洋打断了我的话,“这个地方,是在一百多年前单方面宣布独立出去的。”
      “什么?”
      “都说了,是单方面独立——也就是他们自己认为自己是独立的,可是国际上碍于龙国的势力,没有人承认这地方独立。”
      “此外还有南边那一堆岛啊半岛啊什么的。”上官锦终于从桌子上抬起脑袋,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以前都是龙国的领土,因为过去国内政局动荡,再加上战乱,干脆自立山头各自为王,时间一长,龙国政府也就默认了这种现状。”
      罗纪洋伸了个懒腰:“过去丢失的领土现在收回来的话也咽不下去,看看那帮东乡人的德性就知道了。”
      “要是季无疆活到现在,非得被气死。”
      “不,是被气死然后被气活紧接着又被气死。”
      我很惊讶地看着他们两个拿前国家领导人开玩笑——在布利顿,就算言论再自由,也是禁止拿王室成员开玩笑的。
      “怎么了?”上官锦似乎注意到我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我只是很好奇,为什么你们会如此轻松地把前国家领袖的名字放在笑话里……”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我,意味深长地说:“人,是复杂而矛盾的生物,包括前国家领导人在内。”
      “所以犯错误也是难免的。”罗纪洋打了个哈欠,“就拿季无疆来说吧,如果不是他推行的高压政策,东乡人也不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但如果没有他,我们国家早就划进罗曼帝国的版图——所以评价一个领导人,是一句话两句话无法说清楚的,也只有等到几百年以后的人们盖棺定论了,而不是现在就将其一棒子打死在各种政治评论里。”
      “我想这也就是你讨厌记者的原因吧。”我说。
      “没错。就拿反恐小组这件事来说吧,这是一项非常大、同时细枝末节非常多的工作,你不能因为其中的一些细节,去放弃描绘整幅画卷,但是呢,那些媒体人偏偏喜欢抓住细节不放,因为这样能给报纸带来卖点和销路。”
      “而且虹湾的记者特别没节操。”罗纪洋在一旁补充,“明天一早你就能见识到了。”
      “所以我考虑,你还是不要出席发布会。”上官锦揉着太阳穴,说。
      我耸耸肩——难道只是为了道歉而把我叫过来?
      “那么我能做什么?”
      “那个东乡人,你和诺兰必须得看住他,无论用拳头也好用魔法也好,总之,在军演结束之前绝对不能让他逃出基地一步。”
      我刚想提问,上官锦把几张纸递给我:
      “你看看这个吧。”
      “亚罕克钦去了努瓦斯?”我匆匆扫了一眼资料前面的几行字。
      “那个东乡人,关于他的资料,我们知道得最少。”罗纪洋抱起了胳膊,“目前罗曼国内几乎处于无政府状态,他的官方文件我们无法从正面渠道获取,这些资料还是我们通过在努瓦斯的线人那里获得的。”
      “他参加了罗曼帝国护国军?”翻看着资料,我不由得皱皱眉头:怪不得这家伙出来没有出现在办公室——就算只露过一面,也把这两个龙国人气得够呛——而是回到国内,加入了帝国公主玛依娜领导的护国军。
      “好吧。”我说,“但是你为什么要我盯着他?”
      “因为我们怀疑他的活动资金是从黑旗手里得来的——还记得那个账户么?”
      “明白了。”
      放下手中的资料,罗纪洋把一把钥匙交给我。
      “这是宾馆的房间钥匙,诺兰和那个东乡人已经住进去了,那是个三人间,里面还有一张空床,正好给你留着。”
      “我想你可以施个魔法让他多睡一段时间。”上官锦笑着说,“反正这件事情交给你和诺兰来处理,别把人弄死就行。”
      接过钥匙,我冲他们两个挥挥手:
      “我想这没什么问题,但是你们也千万别把明天的新闻发布会搞砸了。”

      上官锦
      我讨厌记者。
      尤其是那种厚着脸皮的记者。
      在军事基地外打出“严正抗议龙国在我海域内军事行动”的横幅、在国联代表团住地散发关于虹湾独立的小册子……至于这两天的各种报道就更惨不忍睹:反正一个恐怖分子没抓住,所有的错都算在了我头上。
      我想我理解上面为什么让我来开这个新闻发布会——换成国防部那几个大佬,会气得立刻就把虹湾的“总统府”炸得连渣都不剩——不,那应该是地区政府。
      发言稿是熬夜写的,写到最后我和罗纪洋已经没有力气去就字里行间的细节吵下去。我看了一眼身后,他在后面的椅子上坐着,此外还有基地领导,龙国国防部和国联那边的新闻发言人。台下是各路新闻媒体的记者和各种摄像机,还有旁听的民众。看着那一张张脸,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只能硬着头皮上。
      “大家好。”
      开场白就免了,反正说了也是废话。
      “今天是7112年8月17日,我国联合其他有关国家将在下周于虹湾地区——”
      话还没说完,就被台下的嚷嚷强行打断:
      “我们虹湾是独立国家!”
      “没错!是独立国家!”
      独立国家?为什么不敢嚷独立主权国家呢?龙国的海军基地可是实打实地驻扎在这里,再过几天,水面上会挤满来自各个国家的军舰。再说——还好意思喊独立,你们连平时吃的粮食都得从龙国进口好不好!
      这新闻发布会简直没法开下去。
      我强行忍住去拍讲台的念头:“我国联合其他有关国家将在下周于虹湾地区举行联合反恐军事演习——请媒体记者提问。”
      妈的,多余的话真的不想说,被我直接省略过去了。记者们纷纷举手,我点了那位离我比较近的美女,胸前的胸卡显示她是斯维克电视台的记者——因为诺兰的关系,我对斯维克人的印象还不错。
      “请问上校先生,既然阿莱西亚的恐怖组织和分离势力早在很多年前就开始活动,为什么国家联合会直到阿瑟兰惨案爆发之后才成立联合的反恐机构?或者从另外一个角度讲,是不是布利顿政府出于对自己良好国家形象的考虑,故意养虎为患呢?”
      你说的没错,就是布利顿人自找的,到底是和布利顿人做了几千年的邻居,这种尖刻的问题也只有他们能问得出来。不过昨天晚上我已经将应对的答案写下,就等着今天被问这个问题。
      “布利顿人民也是恐怖主义的受害者。”我说,“各种恐怖组织(我想说各种他妈的中二病组织,但是在这种场合下没有说出口)已经在布利顿和阿莱西亚境内制造了多起事端。同时,布利顿政府也针对各个恐怖组织进行有力的打击,我想,随着国际间合作的不断深入,对于国际恐怖主义的打击力度将会越来越大,谢谢。”
      一个问题回答结束,台下记者继续举手。我选了国内电视台的记者,提出的问题无关痛痒,一堆官话就应付过去了。接下来的是南塔塔群岛的记者,我本以为小国家的记者提问会比较简单,没想到她提出的问题和斯维克的美女一样尖刻:
      “上校先生,我想恐怖组织黑旗的宣言我们也都看过了,他们扬言要改变不合理的国际秩序准则,但就目前的国际关系来讲,的确有一些地方是不合理的,请问您怎样看待这个问题?”
      你妹哟,国家之间的博弈哪有合理不合理的说法!难道那帮丧心病狂的中二病分子说的话姑娘您也信啊!假如他们上台第一个杀的就是像您这样的普通人啊!
      “首先我想明确一点:既然是残忍地制造了阿瑟兰惨案的恐怖组织,就不会给现有的国际关系带来更好的东西;其次,如果任恐怖分子继续为所欲为,我想受害最深的是无辜的平民百姓——黑旗是恐怖组织,不是救世主,更无权对国际关系指手画脚。”
      又一个问题回答结束,我学乖了,接下来选择了布利顿的记者。
      “请问上校先生,有关恐怖组织的打击工作国际反恐联合会已经进行到何种程度,谢谢。”
      我才不想说你们布利顿人给我明着暗着下了多少绊子。
      “我们已经掌握到该恐怖组织的相关情报,下一步的工作正在继续开展。”
      记者们又问了和军事演习相关的几个问题,我赶在自己崩溃之前,将讲台交给了国家联合会的新闻发言人,顺利逃跑。
      没想到霍华德已经在会场外等着我。
      “那个东乡人呢?”我问。
      “诺兰在看着他,我没用魔法。”他晃了晃手里的白色小药瓶,“旅馆旁边有家药店,里面有卖安眠药的。”
      我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亏你能想得出来!”
      “你不也一样。”他同样笑着说,“我听诺兰说,是你出的主意把这家伙钓出来的。”
      “不是我,是国联主席亚罗尔。”
      “好啦好啦。”他一把拉着我,往基地外走,心情看上去很不错,“我还没吃早饭呢!”
      其实,见到他,我的心情还可以,但当我换了便装,走出基地大门的时候——
      你们这帮中二病难道不吃早饭么?
      一大群年轻人围在基地大门对面的马路边,高举各式各样抗议的横幅和标语。我听基地领导说外面这群家伙已经在这儿抗议了很长时间,以至于整个海军基地的人对此都已经习以为常。
      “这些人在干什么?”霍华德好奇地问。
      “示威抗议者,而且……是职业的。”我扶起额头。
      “他们该不会真的要独立吧?”
      “这些人你也信?”我没好气地放下手,一把拉过他的胳膊就往大街东边走,“都是花钱雇来的,一天十块钱。”
      “啥?”
      “虹湾人的祖先是沿海地区的渔民和海盗,说得再简单一点,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我一边拉着他,走得很快,一边没
      好气地嘟哝,“成事不足,闹事有余。”
      “喂!你慢一点走啦!”
      我带着他买了早点,一边吃一边向大海边走去。这个时间,双日已经跃出海面,再过一会儿就能看到虹湾地区特有的奇景。
      其实观景倒还其次——据基地收到的情报,我们到达的两个星期之前,虹湾群岛附近的海域就发生了异样的情况。

      霍华德·米歇尔
      也许是因为这片群岛靠近赤道的缘故,当两个太阳挂在头顶的时候,我已经热得喘不过气。上官锦拉着我说要去海边的山顶看景致,我们在山下的小摊贩那里买了早餐:糯米团子,包裹在宽大的植物叶子里,外层是碾碎的干果,馅料是美味的果脯;餐后的小点是切碎的新鲜水果丁和冰沙混在一起的甜品,上面浇了酸甜的糖汁和果酱,装在纸杯里贩卖,来爬山的游客基本上人手一杯,尤其是小孩子们。
      “好好吃……”
      在如此炎热的天气里能吃到冰凉爽口的点心真的很舒服,搞得我都想在□□开一家小店来贩卖这种美味的甜品了。我回头看了一眼上官锦,他和其他游客一样,端着纸杯一边走一边用小勺子舀着吃;上身穿着灰色的格子衬衫,裤子也是灰色调的——他平时穿得就很朴素,今天也是如此。
      带来的衣服被我统统扔在宾馆,这里的天气如此炎热,以至于任何衣物穿在身上都显得有些多余。好在我带了一件白色丝棉衬衫,在皇家大道的高级裁缝店里定制的,还有一条褐色的亚麻裤子——虽然这两件衣服不怎么搭配但是穿在身上还算凉爽。不过当我爬到山顶观景台的时候衣服还是被汗水湿透了,上官锦反倒一点儿汗都没出。
      差点儿忘了,他曾经在这一带呆过。
      观景台上挤满了游客,因为这里没有外国人,我又成为众人用目光围观的对象。观景台面前就是辽阔的大海,头顶是两个炙热的太阳,我实在是搞不懂人们爬上山顶到底在期盼什么东西。
      “到底在看什么啊……”
      我不满地嘟哝着,想着一会儿下山之后再买一杯冰沙点心,上官锦手搭凉棚,似乎在估计着双阳的角度。
      “再等等。”
      他话音落下没多久,突然,一道七彩的光瞬间从高高的天空窜出,紧接着,又是接连不断的几道,仿佛无数条流光的丝绸一般在天空和云层之中恣意翻滚,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奇异的魔幻之中。
      人群中顿时暴发出一阵欢呼。
      “这就是虹湾绮彩。”上官锦在一旁说。
      我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大海,任由海风吹乱了我的长发。辽阔的海面被天空的光彩晕染,就连海天相接之处也迸发出灿烂的霞光,整个天空被各种形态各异的彩色光芒所占据,有的像布幔,有的像蛇,还有的如同盛开的花朵……整整一个多小时过去,漫天彩光才渐渐散去,观景台上的人们也开始纷纷离开。
      直到上官锦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回过神。
      “这是龙国的八大盛景之一。”他说,“今天咱们运气挺好,赶上了好天气,要是阴天的话可就看不到了。”
      “这到底是什么?”我感觉自己多少还有些痴呆。
      “虹湾绮彩。”
      说罢,他把我拉到观景台后面的凉亭里,那里矗立着一块石碑,上面雕刻着四个方形的东西,由古怪的折线缠绕在一起,看上去年代非常非常久远。
      “虹湾绮彩。”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是古体字,名字是很久以前的皇帝封的,意思大概是我们头顶的景色是由上天生成。最近几年才研究出来这种景观实际上是阳风暴致强电磁层剧烈活动,也只有在这个地区这个季节的上午八九点钟能看到,过几个月就没有了。”
      “你居然连古体字都认得……”
      “是我祖母教我的。”他抓了抓头发,说,“确切地说呢……是我曾祖母,也就是我祖母的婆婆,懂这种文字——她是王爷家的公主,活了一百多岁,很厉害的。”
      我突然回忆起罗纪洋曾经说过的话——活了一百多岁的血统高贵的老太太。如果按照我们国家标准衡量,上官锦也算是出身高贵的人,但目前的情况是——
      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吧……
      “除了这里,皇帝还给其他好地方封了什么名字?”我问,和他一起走向通往山下的石头台阶。
      “龙国的好景致其实不止八个,但是古代有个超级喜欢游山玩水的皇帝,最喜欢这八个地方,于是给它们起了好听的名字。”他数着手指,仿佛数起自家的东西,“云檀繁花,镜湖赏月,梨山观雪,桐南竹海,武彤枫林,湄山湾听涛,松竹白沙,还有这里——虹湾绮彩。”
      “都是好名听的字呢……”
      他笑了一声:“好听是好听,但这个皇帝是个窝囊废,很多土地是在他手里丢的,包括我们的祖先之地。”
      “现在那里不是收回来了么?”
      他耸了耸肩膀,没有说话。
      我抬起头,密密层层的枝叶挡住了大半的天空,阳光零零散散洒满山间小路,孩子们嬉笑着,从我们身边跑过去,其中一个扭过小脑袋,指着我大叫:
      “外国人!外国人!”
      然后,她笑着,一路跑了下去。
      我小的时候在干些什么呢?现在想想,居然回忆不起有任何欢快的色彩,也许,是被那些规范和礼仪限制得死死的……我侧过脸去看上官锦,没想到他也在看着我。
      “你……救过我一命……是吧……”
      “什么?”
      “在阿瑟兰……不然,我不可能还活着……”他将脑袋底了下去,转而,又仰起来,“谢谢。”
      我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有些发呆,仿佛,时间停滞,整个世界安静极了。他沿着台阶往下走,我快步跟了上去。
      “所以……可以请我吃东西么?”
      “可以。”
      “可以问问题么?”
      “可以。”
      “我一直很好奇,你的枪法是怎么练的?”
      “我刚上军校那年,军校粮库里的耗子特别多,养再多的猫都不管用,于是校长干脆一人发了一把枪,看谁打耗子打的最多,这一年的奖学金就发给谁。”
      “校长也不怕出意外。”
      “当然不怕。”他一脸轻松地说,“第一名当然是我啦。”
      我多少有些愕然:谁都不会想到上官锦那神一般的枪法居然是在漆黑的仓库里打耗子练出来的,美夏还说龙国人有所学校专门培养神枪手,看来,是她猜错了。
      “其实一开始我也没太在意,后来才发现这是个绝活。”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再后来听别人说,这一招我爷爷也会——那年他们打梨山关战役的时候,没有肉吃,人被逼急了也就逼出了办法——他们几个参谋干脆在防空洞里打老鼠当肉吃,打着打着也就把绝活练出来了。”
      “我想你们祖孙两人都和耗子有仇。”
      他噗嗤一声笑了:“不是有仇,而是很感谢这种小动物,虽然它们有时候挺讨厌。”
      “那么,我还有一个问题。”我指了指他的鼻梁,“你明明不是近视眼,为什么非要戴眼镜?”
      他轻轻一笑,背着手快步向山脚下走去,留给我一个灰色的背影:
      “保密。”
      回到山脚下,我们一人又买了一大杯的水果冰沙,上官锦请客,虽然我感觉他更想吃糯米团子。我们一边吃,一边往海滩走去。我不知道接下来他想干什么,可是有种预感——
      短暂的轻松时光告一段落。
      “这个时间点渔民已经出海,不过呢,现在是虹湾的旅游旺季,很多人干脆不下海,改行摆小摊,一天也能挣不少钱。”他带着我,走向海滩后面的一排小凉棚,对着其中一个做饮料生意的大叔打起招呼:
      “阿叔您好!”
      “你就是那个神枪手参谋!”大叔差点儿跳了起来,“哎呀,哪阵风居然把您吹这儿来了!”
      听大叔一嚷嚷,很多当地人都围了过来,还有小孩子,似乎都把他当成了珍稀动物。
      “还不是因为演习啊!”上官锦笑着说,“阿叔您最近生意可好!”
      “很好很好!要不是你们,海盗现在还会抢我们的东西呢!”
      看来上官锦在这里的人缘不错嘛,我默默地想,又寒暄了几句,他开始询问起某些重要的东西:
      “我们来演习,是不是给你们的日常出海造成什么影响了?”
      “这倒没有。”大叔抓着后脑勺说,“怪事是春阿姨家出的,好端端的渔网被扯出一个大口子,还是新买的呢!”
      “那春阿姨她人呢?”
      “一大早出海去了。”
      “真可惜,我们领导还想赔她渔网钱呢。”
      “赔啥啊,根本就不是你们干的。”人群中有人说,“你们基地平时出海训练都会提前打招呼,但是那天海上根本就没有军舰。”
      “原来不是被军舰的螺旋桨缠烂的啊……”上官锦若有所思地托起下巴,“那么,这几天还发生了什么怪事?”
      “怪事说起来倒是有几桩。”说话的是一位老婆婆,“阿春家的渔网被缠破的后两天,我夜里起来关窗户,我们家在海边,一眼就看到了海里趴着一个黑色的大东西——那天晚上天上出了两个月亮,照得可清楚了。”
      “是鲲鱼吧!”有人兴奋地嚷嚷。
      “不是鲲鱼。”老太太坚决地否定道,“我在这里住了六十多年,什么鱼没见过——最大的鲲鱼没那么大,形状也不像。”
      “那么,具体什么样子您还记得么?”上官锦问。
      “看倒是没看清楚,可是我记得这鱼是长条的,形状有点像家里用的擀面杖。”老太太拿手比划起来,“对了,脑袋是圆的,鲲鱼的脑袋是尖的。”
      我和上官锦互相交换一下眼神——是那条“黑色的大鱼”,没有错。
      又有几条线索陆续反映过来——无非是渔网被扯烂,或者是莫名其妙就在海里消失了,此外还有一个渔民说出海打鱼的时候听见海里传出巨大的声响,而这一切,大都集中在两周之前,也就是军演的消息刚刚放出来的时候。
      看来,某些家伙已经开始在虹湾群岛海域活动。我看着上官锦的表情——没有疑惑,而是似乎有了什么对策。
      “是这样。”他对周围这一群虹湾的当地人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基地刚刚接到上面的通知,说虹湾群岛附近发现了新的鱼类物种,我想应该就是阿婆看见的那一只大黑鱼了。”
      “什么什么?是大黑鱼吗?”
      “那么那么大的大黑鱼,当然要抓起来好好研究了!”
      小孩子们蹦蹦跳跳地嚷着。
      “就是就是!鱼肉能卖不少钱呢!”
      看着周围热情洋溢的渔民们,我感觉脑袋上在挂黑线条:那根本就不是鱼好不好……上官锦他到底想干什么啊!他接下来说的一段话,彻底打破了我对他的良好印象:
      “我们领导说了,任何能提供'黑鱼'线索的,可以到基地领二百块钱外加三袋稻米!”
      渔民们欢呼起来,瞬间一哄而散,连生意也不做了。呆呆地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我才缓过神。沙滩上除了我和他,已经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海风吹拂,浪花拍打着金色的海岸。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发觉自己的嘴角在抽个不停,“难道……这场军演……不是用来钓鱼的……”
      “谁说非要用军演来钓鱼?”他轻松地拍拍我的肩,“有些事情,钱和东西就能搞定——再说渔民之间的消息传播得很快的,用不着我们出手,整个虹湾群岛的渔民已经帮我们盯着大海了,因为只有祖祖辈辈生活在海边的渔民,才是最了解大海的人。”
      难道说所谓的联合军演是一场戏?我诧异地看着他——那么?我们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仅仅是为了钓鱼吗?

      上官锦
      所谓的军事演习根本没设在虹湾,时间也被推迟,国际观察团只是做做样子——除此之外它的另一个作用就是逼作为观察员的亚罕克钦不得不出面。
      他人还在宾馆躺着,斯维克人在盯着他,为了保险起见从海滩打听消息回来之后我又让霍华德给他施了个睡眠魔法——在黑鱼没有钓上来之前,审讯这家伙是得不出什么重要情报的。
      另一方面,罗纪洋也在调查这家伙的底细。
      消息源源不断地汇总到了基地:鱼早在两周之前就在群岛附近的水域游荡,还没有上钩——等鱼上钩需要一定的耐心和技巧,如果操之过急反倒会把鱼吓跑。
      也就在消息不断汇总上报的短短几天,从云檀飞来了一大拨专家和工程师,李昀琮的副手带队,此外还制定了好几套“钓鱼”方案,整个海军基地变得神秘而忙碌,反倒没有我们几个什么事,只能汇总整理渔民们不断反馈过来的情报,我甚至能根据渔民们的描述大致描绘出这些天“黑鱼”的活动轨迹——它避开了海底的暗焦和诡异的深海洋流,因为体积过大无法驶入浅水湾,只能在基地的外围海域徘徊,整个虹湾海军基地恰恰占据了这个主岛唯一一个深水港湾,并且拥有各种远程警戒设备,黑鱼一时半会儿还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随着日期一天天临近,整个基地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也就在演习开始的前天晚上,深海的大黑鱼,终于沉不住气。
      首先是远程预警雷达发现了异常,当整个基地拉响警报的时候第一波的导弹袭击已经砸中机场跑道——所有人都紧急撤至地下防空洞,但是我们几个还在外面。
      必须在外面,因为我要亲眼看看那条鱼到底是什么。
      “可是你想过没有我们会被炸死的!”
      “反正有你在,暂时炸不死。”
      好吧……我不该把霍华德从防空洞里拽出来,可是目前除了他,也就没有别人能为我提供防护了——他在我周围用魔法撑起一层防护网,我举着夜视仪在一片地动山摇之中观察整个基地的损毁情况:第二波袭击他们炸掉了雷达站和码头,似乎对整个基地的情况了如指掌。
      基地内的人和虹湾本地人根本不可能向黑鱼发送任何消息,看来,国际观察团里有他们的内应在通风报信。
      幸好早在几天前军舰都以训练的借口全部撤离军港——不得不佩服国防部那几条老狐狸,他们已经算计到可能存在的内应,以及对手是不会和和平平地浮上来打招呼的。
      “隔离国际观察团,有内应。”我向指挥部发去信息,“根据导弹射程和射速估算黑鱼距海岸20公里以内。”
      我跑向刚刚炸出的弹坑,通过导弹的残片一眼就认出这东西是阿莱西亚的一个军工厂生产——嗯,这又是个极佳的情报追踪来源。头顶的夜空传来战斗机的轰鸣——指挥部根据导弹的射程射速和入射角度八成能逆推出黑鱼的大致方位,祝飞行员们好运。
      “在战场上,弹坑才是最安全的。”我一把将跟在身后的霍华德拉了下来,“两发炮弹不可能命中同一个地方,导弹也不例外。”
      “你真是个疯子!”他捂着脑袋上的头盔,头发早就乱了,“疯子!哪有人会在导弹袭击的时候——”
      “趴下!”
      我眼疾手快地将他的脑袋摁到满是碎石的地上去了,头顶,又传来导弹破空而来的尖叫,可是它的目标是——
      诺兰他们住的宾馆!
      看着基地围墙外传来的火光,我什么也顾不上了,丢下霍华德跳出了弹坑。
      千算万算还是算错了一步——我忘记代表团和诺兰他们住在同一个宾馆,这些天来,那名潜藏的奸细肯定会发现亚罕克钦的异样。
      “你给我在原地呆着!保护自己要紧!”
      我翻过围墙,冲向宾馆的方向。宾馆的整栋楼被炸塌了一半,破碎的砖头和玻璃甚至飞到了基地这边。我在废墟之中大喊斯维克人的名字,没喊几声他自己从一块倒下的门板下面爬了出来。
      “有没有受伤?”我连忙问。
      “没有。”他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宾馆里也没有人受伤,攻击刚刚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撤走了。”
      高悬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国际观察团里有他们的内应。”我说,“亚罕·克钦怎么样了?”
      不等诺兰说话,基地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越出了海面,一直冲上了军港被炸烂的码头,在残存的探照灯的照射下,我看到了它圆鼓鼓的前端,白色的骷髅头。
      “是黑旗!”
      “嗨~大家好,我们又见面了~~”
      我和诺兰抬起头,高高的废墟之上,站着一个女人,那个黑旗的女人。她肩上扛着不省人事的东乡人,一副很轻松的表情。
      “啊,没错,我们又见面了。”我平静地说,却不知为何捏紧了拳头,“那位可爱的小朋友呢?”
      “大人们打打杀杀的事情怎么能让小孩子来掺和呢。”她扇了扇手,“再说,您也是个孩子杀手啊。”
      “呵呵,我很荣幸。”
      我偷偷地和诺兰交换一下眼神,斯维克人面色铁青,一身杀气,拳头同样捏得紧紧的,恨不得立刻能将这女人撕得粉碎。
      “撕碎可不行哦。”显然,女人读取了他的思绪,“对淑女这样做太暴力了。”
      “你们根本就不是人。”诺兰克里斯埃塔咬牙切齿地说。
      “既然你能看到我的这里。”我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也应该清楚。”
      “暴风雪7—35洲际□□。”她笑着说,“已经瞄准了这里不是么?你们居然敢拿自己的军事基地当诱饵,我想,拖延得越久对于你们越有利吧。”
      “信号的定位发射器也在我这里。”我同样笑着说,双手往外衣口袋里一插,握住了一个小东西,“如果咱们不想同归于尽的话,还是请您先把肩膀上那个东乡人放下来。”
      “哈,我觉得这句话应该我来说。”她没好气地叉起腰,然后伸手一指趴在基地码头上的大黑鱼,“因为射程不够,只能冲到这里来了——这艇上的所有武器已经瞄准了虹湾港市区,如果——”
      “又是这种卑鄙下作的手法。”诺兰狠狠地切了一声。
      我不由得窃笑:“射程不够20公里的导弹算什么导弹?”
      “可是您别忘了我们艇上有很多很多颗哦~此外还有可爱的孩子们在等着跑上岸透透气呢~~”
      本来摁住按钮的手指,在这一刻轻轻移动到了一边,我们两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可恶的女人轻轻跃起,扛着东乡人向漆黑的天空飞去……我真后悔,早知道就不该把亚罕克钦弄晕,而是一到基地就突击审讯他。
      “别后悔了。”诺兰拍了拍我的肩膀,“如果再拖下去,他们真有可能炸毁整个虹湾港,到时候你们国家的麻烦可就大了。”
      “是啊……没错……”
      我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只能站在一堆废墟之中,眼睁睁地看着那条好不容易上钩的黑鱼往漆黑的大海中退去。整个海军基地的所有地面建筑被炸得面目全非,修好估计需要一段时间。黑旗还有掩藏在迷雾之中的斯诺克俱乐部下了一手好旗,因为这面旗帜的出现,国际间几股涌动的暗流联合到了一起,而国联的高层里更是有他们的内线,就潜伏在观察团……
      一切远没有结束,今晚,只是刚刚开始的序幕。

      霍华德·米歇尔
      当罗纪洋把我从弹坑拽回到地下防空洞没多久,上官锦和斯维克人也回来了,两个人灰头土脸,面色同样地不怎么好看。
      “那个黑旗的女人救走了亚罕·克钦。”他狠狠地将口袋里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拍,“这个用不上了。”
      “我早让你审他,你不听。”罗纪洋抱起胳膊嗤笑一声,“等着被那群老狐狸训吧!”
      眼看他们两个要吵架,我连忙插了进来:“外面那条黑鱼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撤海里去了。”上官锦抹去脸上的尘土,“不过托它的福,我们可以确定导弹的供应商。”
      “上面的意思可是抓鱼啊!”要不是我拦着,罗纪洋差点儿一脚踹到他身上,“基地的码头已经被炸毁了,等军舰从湄山湾开来,鱼都逃得没影子了!”
      “谁说没影子了!”有人一把推开房间的门,“东西呢?给我!”
      是个穿白大褂的老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架眼镜。
      “根本没用上。”上官锦沮丧地对他说。
      “谁说让你用了!”老头拿起桌上的按钮,没好气地丢他一眼刀,“按下去之后暴风雪7飞过来,别说基地,就连整个虹湾岛上的人都会没命!”
      我不由得感觉嘴角在抽:你们龙国人到底造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东西……
      “好了好了,别都傻愣着了,都跟我来!”
      老头子把我们轰出了房间,穿过地道,来到地下指挥室,里面人非常多,都在忙忙碌碌,电话声更是此起彼伏,各种声音在空气中飞快地穿梭,我龙国语又不怎么好,根本听不懂这一片混乱中蕴含着什么东西。老头带我们来到指挥台前,上官锦和罗纪洋向基地领导敬了个军礼。
      “对不起,我们搞砸了……”上官锦内疚地说,并和诺兰一起汇报了发生在宾馆的具体情况。
      “你们处理得很到位。”
      “岂止是到位,简直就是个大收获!”我们旁边的老头突然插话进来——没有礼貌是龙国人的通病——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被伪装成了海里随处可见的贝壳。
      “上面已经想了好几套应对方案,这也是其中之一——这是信号发射器,成本很便宜的,连渔船上的电台都能接收到它的信号。”
      “是这样。”基地领导表情尴尬地向我们解释,“我们把跟踪装置按在了黑鱼身上。”
      老头又在一旁愉快地插嘴:“也就在那条黑鱼炸得正欢的时候,我们的飞机发现了它,并向它发射了一堆这样的小东西。这小东西底部有一层磁铁,黑鱼个头又那么大,就算射偏了也会吸附上去的——哈哈,甩都甩不掉!”
      “……”你们国家的科研工作者真的是太有才了。
      看来基地领导也受不了这种人,和我们交代几句之后就指挥别人去了,老头子看着领导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告诉他们啊!凡是出海追大黑鱼的,一条船再加五百块钱!这钱我们出了!”
      我扭头去看上官锦他们三个——三人同样一头一脸黑线条。又和领导嚷嚷了几句,老头回到了我们这里。
      “还是渔民办事比较给力。”
      “……”
      “你们几个难道没听我说吗?黑鱼身上的信号是个渔船都能收到。”
      “我想说……”上官锦抽抽嘴角,“你们船舶研究院哪来那么多的钱……”
      “我们今年把地卖了,反正闲着没用。”
      “……”
      见上官锦不说话,老头干脆激情万分地用手指瞎比划:
      “你们几个就想抓恐怖分子,抓恐怖分子,有没有想过那条鱼!要抵抗深海巨大的海水压力,又要应对深海那极端复杂的电磁洋流!迄今为止还没有哪个国家能造出这么先进的东西!这么先进的东西!”
      他一把抓住了上官锦的肩膀,大声嚷嚷道:
      “你们领导说了,只要能逮到那条大黑鱼,随我们怎么拆!”
      我突然发现,这群穿白大褂戴黑框眼镜的家伙才是这个星球上最丧心病狂的生物。
      “看来我们只要在这里等结果就行了。”罗纪洋干脆拉来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反正外面乱七八糟,天又黑。”
      “可惜人还是跑掉。”斯维克人同样坐下,“那个女人……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我想问诺兰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他满身的杀气让我闭了嘴:这个平日里默不作声的人,比我想象得要可怕。
      上官锦终于摆脱了老科学家的纠缠,和我们坐在一起,默默地等着。没过多久,指挥大厅的大屏幕上出现了海域图和密集的点状标记,电话声更是比方才要密集。
      “坐标:北纬20°05′,东经110°41′”
      “好的,谢谢您的帮助,请继续保持追踪。”
      “坐标:北纬19°23′,东经111°50′”
      “没错,是每艘船五百元,对对,返航之后请到海军基地领取。”
      ……
      所有人都在忙,只有我们四个是闲着的——这里应该才是真正的战场吧,我想。我仰头看着屏幕上的小点点,听见上官锦在我旁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不要小瞧普通人的力量啊……”
      我们一直在等,以至于忘记吃饭,忘记了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大屏幕上的点状标记在不断地增加,一直向东,横穿东南海沟,跃过大洋中线,然后——消失了。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很难以接受,包括我们四个在内——整个基地被白白炸烂,外加一栋宾馆。上官锦和罗纪洋眼看又要开始挥拳头吵架,这时候那个科学老头不知从哪儿又蹦了出来,怀里抱着一卷海图。
      “你们想要的结果已经出来了。”他说,“黑鱼躲进电磁洋流里去了。”
      上官锦干脆失望地揉起额头:“您别说了,躲进电磁洋流……什么信号也接收不到。”
      “谁说躲进电磁洋流就找不到了?”老头将那卷海图展开在我们旁边的桌面上,我看到上面还标有“机密”的字眼,“电磁洋流受到强电磁层的影响,同时据最新的研究表明,海底深处的电磁洋流反过来也能影响强电磁层,因为它们的电磁走向是相反的。”
      我们围了过去,看到老头用笔在地图上标标画画:
      “但是黑鱼消失的这股电磁洋流呢,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往南去了。它要想继续躲在洋流里,就只能往南极的冰海里跑,那里的洋流电磁性非常低,去了就是被我们发现的命!”
      老头最后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在圆圈画完的瞬间,我就认了出来——
      那里是阿莱西亚的西海岸。

      亚罕·克钦
      我是被人掐醒的——真该死,不该去喝那杯放在桌子上的水。
      “我到底睡了几天。”
      黑旗的女人又捏了捏我的鼻子:“不多,一个星期左右,再睡下去你会睡死的,就算不睡死也会在醒来之后被他们折磨到半死。”
      怒火顿时涌到我胸口:“我本来不想去,但是公主陛下听从了你们的建议。”
      “我们只想让你暴露得别那么尴尬。”她转身,高跟鞋在金属地板上踩踏出刺耳的声响,“想想看,堂堂的反恐联合会观察员居然是恐怖分子的卧底。”
      “我不是恐怖分子,更不屑什么国联的官职。”我从床上坐了起来,“现在,你们的目的已经达到,送我回去。”
      这回,发怒的人居然是她。
      “达到目的?”她转身,一双褐色的眼睛愤怒地瞪着我,“应该说龙国人达到了他们的目的!要不是我们在行动,早在军演之前你就会把我们之间的交易全部吐给他们!”
      说罢,她一甩头发,走出房间,走向长长的甬道尽头,我起身跟在她身后,没多久,和她一起来到一个宽阔的大厅。看着透明的四壁,我顿时明白——
      回不去了,我们,现在在深海……
      “女士,这就是你们的秘密武器?”我侧脸看着她,她没有说话,纵身一越飞向了指挥台,一位中年绅士在那里,看上去是这个秘密武器的指挥者。
      “辛苦你了,安妮贝丝。”
      她一甩肩上的长发:“我们这次搞砸了,舰长。”
      “没有搞砸,起码龙国人的虹湾基地一时半会修不好,他们在南海的军力是要打折扣的。”
      “炸毁有个屁用!他们全部躲到地下去了!”又一个人不知从哪里飞了过来,落在指挥台前,是个金色短发的小年轻,“早知道应该我们上,苏苏,你说是吗?”
      有个人坐在角落里沉默不语,我没有看见他的身影,我不会飞,只能从舷梯上走下去。
      “是,詹姆斯你是应该一马当先。”女人讽刺道,“在你们动手的时候龙国人的暴风雪7已经瞄准了整个虹湾群岛,到时候要死大家一起死。”
      “暴风雪7算什么东西嘛!反正我们是炸不死的!”
      “闭嘴,詹姆斯。”指挥官终于发话,“安妮贝丝是你们的队长,不是你顶撞的对象。”
      女人用一副“这就是猪队友”的表情看着小年轻,小年轻哼了一声,飞到角落里找他的好朋友去了。当我绕到下面的时候,终于看见了这个一直沉默不语的人——是个深肤色的摩拉男青年,只顾低着头,玩手里的拼图。见我走过来,女人又甩了一下头发,赌气地说:
      “要不是有人冒着被发现的危险通过保密信道给我通风报信,这一次我们真的会死定了。”
      “安妮贝丝,多余的事情不要问。”舰长阻止了他,“你想让我们的处境再危险一些么?”
      女人顿时沉默不语,突然,头顶响起凄厉的警报声。
      “我们被盯上了!”一个负责操作仪器的人在大喊,“艇身上被安装了信号追踪器!”
      又一个人大声嚷嚷:“在这种环境下根本没法进行检查排除!只能等到回基地了!”
      “紧急下潜!”艇长镇定地命令道,“进入电磁洋流!”
      “电磁洋流?”我被吓了一跳——从小在内陆长大,对于大海,我真的了解不多。
      “我们测试过了,咆哮女妖号在电磁洋流之中通行没有任何问题。”女人拍拍我的肩膀,“真没想到龙国人会玩这一手,不过呢,我们也有武器等着他们。”
      “确认目标,准备发射鱼雷!”
      随着一声命令,各个操作台的工作人员开始忙碌,突然,有人发出一声惨叫:
      “太多了!没法确认!”
      “怎么会这样!”
      随着一副画面投射到头顶的屏幕,我看到了无数的红点,如同倾巢出动的蜜蜂般发疯地追赶在这条深海艇的身后——不可能,龙国还没有如此多的军舰,更没有时间把军舰从别的地方调动过来。
      “艇长……龙国的军队根本没出动,追我们的都是当地渔民的渔船……”一个负责操作的小青年哆哆嗦嗦地说了一句,突然,他惨叫一声,脑袋落到地板上去了——指挥室的其他人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身旁的女人顿时火了:“他们是想羞辱我们么?”
      我耸耸肩膀:“您自己也说过他们从来不按照常理出牌。”
      “我们算是遇上了真正的对手。”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在胸口画了一个三角形符号,“不知其他小队的行动是否顺利……愿诸神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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