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午夜钟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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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油瓶显然没想到我胆子这么肥，居然还没走，脸都快黑成炭了，快走了几步，长腿一迈就跨到胖子面前。
“……”
胖子很够意思，往前一挺，就这么和闷油瓶对视了一会儿。
我可以想象到，胖子平时吓吓无辜学弟还可以，眼神攻势和闷油瓶根本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闷油瓶开启那种眼神模式之后……就不是□□那个层次了，满身煞气，像个恶鬼一样，说他是人绝对没人相信。
因此胖子抽动着嘴角道：“小吴啊……”
然后，他就默默地往旁边挪，直到把默默望天装作不存在的我露出来。
“喂！不能这么没义气！”我气愤地伸手想去抓他，他灵动地往旁边一扭，避开了我的攻击。
“小吴啊，你们小年轻之间的感情纠葛胖爷就不参与了啊……我给你呐喊加油！”胖子在不远处对我招手。
靠！怎么能留我独自面对闷油瓶啊！说好的一生一世一起走呢？
闷油瓶站在我面前，淡淡地看着我，然而我从他的眼底看出了真正的怒气，感觉真是可怕极了，在心里不断刷着“死”这个黑色粗体大字。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拖着我就往楼下走。我敢肯定若不是怕被人怀疑，他更愿意扛着我走。
他走得很快，我被他拽地差点栽一个大跟头，到了没人的地方，他甚至拉起我就疯跑了起来，颠得我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跟赶着去投胎似的。
银色的月光流泻在我们身上，疾风如箭一般射落在树林间，我望着他握着我手腕的手，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厚。
……
浑厚的钟声响起，“锵，锵，锵”地几声，沉重的金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夹杂着呼呼的风声。
奇怪，现在不是晚上11点多吗，怎么会响钟？
闷油瓶突然停了下来，望向天空。
他看起来和平常完全不一样，似是有些焦虑，目光茫然，口中念念有词。我仔细听了好一会儿，才听出他是在说“没有时间了”。
我不知道该干什么，就和他一起看天空。
那上面有什么吗？……
后来我知道了，当我们看着天空的时候，似是在欣赏星空的壮丽。事实上，只是在再一次确认自己的宿命罢了。再一次确认自己的渺小，以及在面对残酷的命运时的不自量力与蚍蜉撼树。
闷油瓶闭了闭眼睛，睁开的时候，眼里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松开我的手，淡淡地道：“回去吧。”
我俩沉默着一起走夜路，沉默地上楼梯，沉默地走到三楼。男生宿舍没有宵禁，所以我们轻而易举地回到宿舍门前。
走廊已经熄灯了，楼道里一片黑暗，只能听到不远处的宿舍门内还隐隐传来刺耳的打闹笑骂声。
我抓住他的手腕：“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今天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走？”
闷油瓶没有反应。
我咬咬牙发了狠，下死力气将他一把按到墙壁上。闷油瓶没怎么反抗，人根本不想鸟我。垂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
我试探地道：“小哥，发生了什么事？”
“我二叔不让我回来，你要把我赶出去，这是为什么？”
“你是不是二叔派来的？”
“我操，你倒是说话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谁来告诉我一下啊，我他妈都要被你们逼疯了好吗？！我只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有那么难吗？！”
闷油瓶淡淡地道：“知道了又能怎样？”
“那可以找解决的办法啊！”
“没有用……”
“我不相信！”
闷油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漆黑的眸子里似隐隐有火光在闪动。
尴尬的沉默横亘在我们中间。
我看着闷油瓶有点垂头丧气，什么时候看到过那张死人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我觉得我这次好像真的是闯大祸了，就有些不安。
我道：“那我能不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他扣住我的手腕，一个翻身，反客为主，将我牢牢地制在了墙壁上，俯身靠近，一层阴影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们以前熟吗……
这个问题我没问出来，也没心思再问了。因为我的表情已经成了这样=口=
因为闷油瓶吻了我。
他的手腕扣着我的手腕，低头摩擦着我的唇，缓慢而克制，根本不像是一个吻，简直就是在咬我，我感觉嘴唇都要被他咬出血来了。
他的嘴唇冰凉，身体不自然地紧绷，我甚至能看到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我的大脑当机了几秒钟，以至于忘记了要推开他……
我其实一直很难把闷油瓶跟悲伤这种感情联系起来，但是那一刻，我的确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笼罩在他身上的无力感。
那种感情，令人窒息。
虽然我很同情他，也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还是先管一下现在诡异的情况吧。
我用力地一把将他推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放开我，顺势靠在了墙上，又自动陷入了低头思考小青年模式。
我反应了一下才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我擦，我擦，光天化日之下……
不，大晚上的耍流氓啊！
我石化了一会儿，狠狠地擦了擦嘴，愤慨地道：“你他妈搞什么啊？看清楚先！我是男的，你他妈也是男的！”
精虫上脑了把老子当妞了吗？还是说他其实是个同性恋？
“……让你闭嘴。”
闷油瓶的口气理所当然，被帽子和刘海的阴影遮挡了一半的脸上却显得有点落寞。
我看着他牙痒痒，真想一拳头打在那张臭脸上。
这人有没有点常识。我俩都是男的，男的啊喂！再饥渴也不能这样！
他这么淡定，我太在意反而显得娘们兮兮了。
好吧，自从我认识他以来，他的表现就从来没有正常过，不是偷窥就是威胁，大概是这里的人都有点神经吧，我不应该跟他一般见识。尽管这样我还是有些不爽，这可是老子的初吻诶初吻诶！
虽然男人不用讲贞操，但是我也希望自己的初吻是发生在一个很浪漫的情况下，和一个美丽的姑娘，而不是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和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我想了半天，眉头几乎拧成疙瘩了，才想到一个可能性，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哥，我……是不是长得像你的旧情人？”
闷油瓶低着头，长长的刘海落下来垂在眼睛上，听到我这句话愣了一下，半晌，才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有些低沉的笑声。
他没有说话，风经过我们两个回荡在走廊之间，天台上早已撒下凄清的月光。
气氛变得很凝滞。我也不再开口说话，静了一会儿，他开口道：“你迟早会明白这里的情况。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你无法承受。”
我想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能承受？
不过我没说什么，免得他再来一次。
“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他后退了一步，静静地靠着栏杆，转过头看了看我。
“小心。”
我点了点头。小心什么？
虽然实在想像不出晚上回宿舍睡觉会有什么危险，不过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万一有刺客呢？
我瞟了眼闷油瓶。多好的孩子，可惜了，就是有点神经病。
我退后几步，一脸感慨世事无常的样子，离开闷油瓶，快步地朝我的宿舍走去。
这是荒诞离奇的一天。我疲劳不堪，肌肉酸痛，巴不得早点上床睡觉，休息一晚，再把思路好好整理一下。
合上门的那一刻，我看到闷油瓶仍然没有走。
他站在灯火通明的走廊上，身影像一道深黑色的刀刃，拿出一根烟点燃，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烟雾。
云雾缭绕，火光明灭。
在他那如同深潭般的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印上了一痕轻微的波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午夜钟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