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初见父亲 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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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色尚早，灰蒙蒙的天边漫出丝丝光亮似青似白，晕出温暖的色彩，万籁俱寂，间或传来几声鸟鸣。
简陋的屋内走出一人，蓝袍裹身，身量修长，只是那俊朗的面容并无喜色，肃穆的表情倒生出几分寂寥，不是早起的季江山又会是谁。
季江山负手而立遥遥而望，目光缱绻，沉吟片刻终是转身踏步而去，深知他心里烦闷，自己又何苦去惹他不快。
行至城里时辰尚早，赶早的商贩却都已支起摊子，手脚麻利地做起生意来。季江山丢下几枚铜钱，无所顾忌地吃起路边的小吃，外貌举止却是与那简陋的摊位格格不入。惹得小贩频频张望，相貌好的人任谁都愿多瞧几眼，何况这人多半是世家公子，言谈举止却谦谦有礼，丝毫没有那些纨绔子弟的嚣张跋扈。
艳阳晴好，春风微缓，护城河堤岸嫩柳抽丝，远远近近一片朦胧的绿意，祥和的季节，春意醉人。
季江山赶至约定地点时，初一早已在候在那里，这次倒没有穿那惯常的黑色劲装，普通的褐色窄袖束腰袍干净利落，多了几分人气，瞧着也格外顺眼。
季江山缓下步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初一身边的人，黑衣黑靴表情冷凝，眉眼之间多了份沉稳，必是十五无疑。
十五心中激动，上前几步，奈何嘴拙面冷，只是眼光一闪一闪地看着季江山，令人心里发毛。
季江山微微一笑，心中又多了几分思量，十五虽不如初一那般能言善辩，却是实打实的忠心。初一和十五自小随贺宁暄一起长大，感情自然比寻常主仆深厚。再者贺宁暄对敌人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对自己人却从不亏待，甚为亲厚。
初一上前一步，躬身一礼道：“宰相大人早知主子返京一事，故意瞒而不寻自有深意，属下不敢妄自揣测，只是大公子的试探怕是有意为之。” 他从怀中抽出一张信纸，“主子要的东西尽在其中。”初一虽有疑惑，却并不多嘴。
季江山展信粗略浏览一遍心中便安定了八九分，贺府家大人多，虽不能尽数记得，也要知晓大概，核心人物更是如此。他颔首笑道：“做的很好。”语毕率先朝城门走去。
青帘马车外观朴素普通，只比寻常马车大上一号，车内布置却低调奢华，皆为价值不菲的上等物什。季江山啧啧称奇，贺家地位由此可见一斑。
不出半个时辰，马车缓缓而立，自是到了地方。许是贺宁暄的意识在作怪，若有若无的熟悉感萦绕而生，虽是初次相见，记忆中却清明如镜，似是那一草一木的位置都熟知于心。季江山心中郁闷，难道贺宁暄还余情未了，时时惦记着抢回这幅躯体？
贺家位高权重，地位显赫，府邸建的却极为普通，全然没有那种金碧辉煌的味道，唯有府门旁边的庞然大物昭示着至高的权力。左右两边蹲坐的石狮眼大如铃壮如小象，甚是雄伟，怒张的大嘴里摆放着手腕粗细的蜡烛，凶猛不可犯。
季江山撩撩衣袍，坦然而入，脸上的微笑恰到好处，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内心的忐忑却只有自己知晓。万幸的是一路走来遇到的下人居多，倒不必分神费力去应付，端出少爷的架子即可，断不会露了什么端倪。
贺家主宅总共划分四个园，梁续园、连珂园、暖宁园和亦寒园，贺宁昀住在梁续园，贺宁暄住在连珂园，一家之主贺章居住暖宁园，亦寒园则是尚待字闺中贺家三小姐贺宁暚的园子。
季江山缓步而行，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曾经居住了二十多年的家，熟悉的令人可怕。
连珂园造型简单，只是院落里那片的竹子格外惹眼，几乎占去了整个院子的大半面积，泛着枯黄颓败的光泽，远不如夏季来得葱绿漂亮。虽然连珂园久未人住，依旧整齐干净，器具摆设纤尘不染光洁如新，丝毫不像空置已久的房子。
季江山眯眼环量四周，屋内摆设不甚繁多却件件珍品，便是帐帘上的流苏也是上好的丝线编织，越是古朴不起眼的东西才是不菲。大为不解的是，但凡书画类的玩赏东西皆是搁置于书房或客厅，极少会有人放于卧室，然而贺宁暄的卧室便挂了副宝刀图。
可惜季江山认字不多，纵然看完题词也只得勉强知晓此乃上古神器流光，长约三尺三，刀鞘朴实厚重毫不起眼，刀身流光四溢，如月下流动的水波，粼粼炫目，内敛而锋利，出鞘必封喉。
季江山暗暗发笑，看来先前浏览的那些志怪传说并非一无所用，误打误撞也识得几分。
不过片刻外面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随即小厮的声音便传了进来，“恭迎二公子回府，老爷已在书房等候。”
季江山心中暗暗吁气，早晚都有这一遭，但愿先前的功课做得足够充分。
连珂园和暖宁园相距不远，左右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等他回过神时，自己早已站在贺章，这具身体的父亲面前了。
贺章敛眸不语，兀自瞧着眼前的人，蓝袍修身身量颀长，同色发带简单一束，普通布料却也掩盖不住自身的丰采，眉舒目朗，倒是多了几分阳光少了几丝阴寒。
自己这个二儿子向来心思活络，不如老大那般憨直，多年的培养可谓越发的阴沉冷邪，深沉内敛，表面温柔无害，内心明如铜镜。上次计划虽有漏洞，却也不失为一条妙计，反倒是这次历练回来却有几分不同，气质温和许多顺眼许多，再也不似之前那般邪气横生。
季江山微微含笑不言不语，等贺章收回打量的目光才恭敬开口道：“父亲大人安好，上次离家许久未回，儿子在外甚是挂念。”语毕不等贺章有所反应，立刻上前轻轻抱住他，继续道，“独自在外，方识思家之味，父亲之好。”
贺章身体猛然一僵，顿时失了分寸。
贺宁暄兄妹三人向来极为恪守礼仪道德恭敬有序，从未和贺章如此亲近过，如此这般直白地表情达意闻所未闻。贺章纵然再老辣狠毒，薄情寡义，也挡不住孩子的爱父之心，拳拳真意当真让他失了准头，到嘴的盘问便也无所踪迹了。
季江山心中暗笑，此招屡试不爽，纵是慈母严父也禁不住这般柔情攻势，接下来的交谈必然轻松不少，虽不能模仿贺宁暄十成十，眼前的父亲大人也不会轻易起疑心。暗查得知贺章为人心思极细，但愿片刻的柔情能让他放松不少。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初见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