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静好》糖蛋白

19、放下 爱，教会我

　　咖啡厅里，轻柔的音乐没能起到放松心情的效果。

　　叶教授那一句“有些事，还是别弄清楚的好。”再次在林檬耳边响起，寻觅了那么久的真相可能就在眼前的这只文件袋里，林檬却不那么迫切的想知道了。害怕？林檬自嘲一笑。果然，她没有自以为的那份勇气。

　　刚送上的黑咖啡，恣意挥洒出苦腻的气味，刺激着林檬此刻不大灵敏的感官，透过袅袅升腾的热气，她似乎看到了一个小女孩。

　　那女孩理着一头稀疏偏黄的齐耳短发，红扑扑的小脸神采飞扬，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透出纯真，世界与她而言精彩且美好。这个女孩就是她，那个林檬努力遗忘的、美好的自己。

　　哪怕那段记忆笼罩在浓重的阴霾之中，林檬却还是清楚的记得，她的美好终结在一个明媚的午后。大概也是从那时起，林檬开始喜欢阴天。

　　六岁的林檬刚刚被姐姐抢走了一颗藏了好久的糖，正想跑到爸爸妈妈那里告状，只是才到他们房门口，她却听到了这样一句话:“林世尧，林檬不是我的女儿。”语气冷冷，仿佛极力压抑着什么，说话的是她妈妈。

　　林檬抱着心爱的洋娃娃呆呆站在门外，接着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突然说这个干什么？檬檬是我们领养的，当然不是你的孩子。”

　　“领养？”沈眉轻哼了一声，“她是你的孩子！”

　　“你在胡说什么？”

　　“胡说？我倒希望我是在胡说，那这是什么？”站在门外的林檬听见里面传出东西落地的声音。

　　接下来是一阵可怕的安静。

　　“没话说了是不是？”

　　“眉眉……”林世尧的这句呼唤更像一声叹息。

　　“别碰我！”沈眉是带着哭腔喊出的这三个字，“我们离婚……”

　　……

　　听到这里，年幼的林檬捂着嘴巴跑开了，跑回房间躲进衣柜里大哭起来。那时的她还不能完全明白父母的话，只知道，她最爱的妈妈原来不是她的妈妈，而且一直感情很好的爸爸妈妈为了她在吵架，还要离婚，离婚就是不能住在一起了，她不想和他们任何一个分开。

　　最终，他们没有离婚，林檬却是变了一个人，她不再和姐姐争任何东西，对长辈言听计从，人前人后都沉默寡言，她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只为能在这个家里存在。

　　沈眉对待两个孩子倒仍是公平的，林榕有的东西，林檬也不会少。只是，她再也感受不到妈妈馨香温柔的怀抱，再不敢骑到爸爸脖子上揪着他的耳朵大喊“驾驾”。而这些林檬视若珍宝的一切却是林榕最不屑的，对于这个从小只爱和小男孩打架的名义上的双胞胎姐姐，林檬不理解，却很喜欢。

　　所以，林檬的变化，粗线条的林榕不会在意，她的爸爸妈妈大概是故意忽略的吧。就这样，这个四口之家的和美气氛变得僵硬诡异。而这一切，林檬知道,都是因为她。

　　于是，七岁那年，林檬主动提出要去爷爷奶奶家里住，理由是她想去那边小区的一所小学上学。而她的要求，没有被拒接。

　　爷爷奶奶对她很好，林檬对他们亦是敬爱万分，但这弥补不了她心里的那一份缺失。曾经那个美好的小女孩终是不复存在了，不时涌上心头的悲伤也叫她习惯于伪装，于是娴静，顺从，略显无趣成了众人对林檬的一致印象。

　　装久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了。是在伪装中丧失了真我？还是这个伪装已然成了真实？关于这些，林檬一直不去深究，因为无所谓。与人相交，真实以待固然是最好，可只要不过分，谁也不会介意你虚伪。

　　但是，在遇到秦铮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她不想要欺骗秦铮，她希望在秦铮面前展现最真实的自己。还有他们以后的孩子，她要给他一个绝佳的成长环境，她不要自己的孩子有任何方面的情感缺失，不论是妈妈，还是外婆。

　　所以，她需要弄清楚，明白之后才能理解，理解之后才能想办法放下。

　　轻轻抿了一口咖啡，林檬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解开了文件袋。里面是放着两份资料，一份大病历和一封信，笔迹都出自同一个人——叶笑音。那份病历已明显泛黄，应该有些年岁了，那信纸也不新，但比那病历迟上许多。

　　林檬没想到，这封信居然是写给她的。

　　林檬：
　　你好。
　　能看到这封信，就说明你已经了解到一些事情，一些不算好的事吧。无论你现在的心情如何，我都相信，你会勇敢面对，然后做出适当的选择。

　　如你所想，这份病历是你亲生母亲的，她叫陆青青，你们很像。

　　不论你怎样看待你的亲生母亲，请不要怀疑她对你的爱。看得出来她不是一个草率的人，决定生下你一定经过了深思熟虑。你大概无法想象在30年前选择成为一个单亲妈妈需要多大的勇气，而这份勇气是源于对你的爱。她甚至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我知道，她不后悔。

　　我不知道你现在是否已经成为了一位母亲，不知道你是否了解那种感受，但我了解。我也有女儿，每每看着她，我都会在心里说上千百万次感谢，感谢上天赐予我这样的美好。她，我愿意用生命去守候。

　　关于你父母之间的过往我不得而知，但你父亲从我手中接过你时后悔沉痛又充满爱惜的的眼神是那么真切。

　　我知道，作为一个局外人，我没什么立场来说这些话，之所以写这封信不过是希望你能明白:你的亲人都很爱你。

　　没能挽留住你母亲的生命，对不起。

　　叶笑音

　　细细读完这封信，林檬倚着沙发呆坐了很久，直到毫无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微笑，随后她小心翼翼的把信和病历收好，扬手招呼服务员结帐，走出咖啡厅的那一瞬，初夏的阳光热情地抚摸着她的面庞，今天的天气原来这么好！

　　迎着微风，林檬嘴角的弧度变得如阳光般夺目，叶老师说的没错，她已经拥很多爱了，而爱，就是她放下的理由。

　　**

　　“你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秦铮拉过从后面拥着他的小妻子，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怎么不一样？”林檬扬着脸，目光闪闪，透着好奇。

　　“似乎心情很好，但又不像你平时心情好的那样，好像特别轻松。”

　　“嗯，”林檬伸手环着秦铮的脖子，“今天有个妈妈生了一对很漂亮的双胞胎。不过，要是在以前，没有这么好的医疗技术，她们可能就见不到她们妈妈了。”

　　“所以是我们林医生妙手回春了？”

　　“叶老师主刀的。我现在可还没这个资格，就是在旁边看着学习。”林檬说着把头往秦铮怀里靠了靠，“但只要看到他们母子平安，一家人都放心开心，哪怕我只帮上了一点小忙，都觉得无比自豪。”

　　“你是一位好医生。”秦铮望着林檬，眼神真挚。

　　“哦？”

　　看到林檬充满期待，秦铮没有吝啬赞美:“第一，认识你到现在，从没听你抱怨过工作上的事，这说明你很热爱这份职业，要不然别说抱怨了，辞职不干都是常有的事，我虽然不是医生，对于你们的忙和累，还是很有发言权的。第二，你做事认真仔细，待人接物也很周到耐心，遇到问题沉着冷静，可以说具备了成为一个好医生的基本条件。第三，当然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说到这里，秦铮故意停了下来，只微笑着看向林檬，惹的林檬轻轻捶了下他的胸口以示他别卖关子。

　　秦铮捉住她的小手按在胸口道:“这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你有一个无条件并且全方位支持你的好丈夫。”

　　虽然秦铮这话说起来甚是自恋，却是一句大实话，林檬真的打心底里感谢他的包容和支持，于是接下来的那句“谢谢”便充满了深深的感动。

　　“感动了吧？光谢谢可不行，得用实际给些奖励。”

　　“奖励我早想好了。”这回轮到林檬卖关子了。

　　秦铮用了挠痒痒的方法以示反抗，效果很好，才挠了两三下，林檬便缩成一团满口求饶了。

　　“说！”秦铮嘴上威胁满满，手上的动作却已停下。

　　“我要奖你一个儿子！”

　　林檬的声音因为之前的大笑还有些颤抖，在秦铮听来却是别具诱惑，他眯了眼睛，竟摆出了一个略显遗憾的表情:“我喜欢女儿。当然，一儿一女我也不介意的。”

　　“一个就够了，生孩子很痛的。”

　　“那就一个，一个女儿。”

　　看秦铮似乎对要女儿这件事很执着，林檬不由笑道:“这生儿生女又不是你说了算的。”

　　“是不由我说了算，但我们要是还坐在这里说话可是什么都生不出来的。”说着，秦铮站起来打横抱起林檬，目标直指，毫不犹豫……

　　“你会是一个好妈妈。”

　　“我会是，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