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 这几日连日 ...

  •   那一日,他们晌午才起行。
      姚应身上没行李,轻飘飘来去,倒是十分潇洒。
      赵元清身边也不见什么箱笼之物,叫醒她梳洗一番,换过不知从哪寻的衣裳,又取了些米粥糕饼让她吃过,才带她出了屋子,沿着回廊往外走。
      姚应原先只在屋里待着,也没感觉出什么人烟踪迹,看那屋舍墙柱皆气象森严,还以为自己还在那噩梦一般的山庄里。跟着赵元清走出去,才发现昨日住的是个小得多的院落,在廊屋间穿梭绕行,不过百来步便到了前院,眼看着就能出门去。只是园子雕琢精致,一路出来也再没见到旁人,清净极了,倒教姚应有几分舍不得,脚下不由慢了下来。
      赵元清走在前头,正要开门,回头见姚应落在后边,知她前路茫茫,犹有畏惧,也不点破,只低头笑了一笑,继而推开那门,自踏出门去了。
      此时正值晌午,天上日头正盛。院中草木葱茏,极尽幽凉,门外却是明晃晃一片。高高的门槛外,谁都看不到。姚应默默吸了一口气,也自顾自地出了那门。
      门外只一条青石小路,两旁还有院墙,依旧不见人影,大概是供院内车马走动的暗巷。
      没有人走动,没有人追赶,没有人跑来一刀砍来,没有人要杀了她或她的亲人。
      她以为踏出那院门,便又是红尘纷扰,尘嚣直上,却不曾想过,也许只是这样平静安宁。
      赵元清牵着不知何时系在一旁的大马走来,也不笑了,只默默看着她,眼里却更少了几分疏离。
      她却忽然笑了。
      九岁的女童脸上,本该是这样的笑吗?赵元清并不清楚。但是姚应这一笑,真是笑得开怀极了。
      趁着他这一晃神,姚应两大步跑上前去,竟一手扯着马上捆好的行囊,翻身爬到了马上。
      “师父,我们回家吧。”
      她骑着那高头大马上,昂首大笑着说。
      “……好。”赵元清也翻身上了马,姿态自比姚应潇洒得多。只是他心里明白,论洒脱,自己说不定还远远比不上怀里这个小小的孩子。
      多少死生离恨,前尘往事,是可以这样一笑抛舍的呢?
      “师父……”姚应在他怀里昂起头,目光炯炯地望他。
      “嗯?”赵元清有些懒散地夹了马腹,驾马走了起来。
      “我忘了问……师父你穷不穷呀?养小孩很花钱的。”
      要是穷的话,就开个种田模式吧。假小孩这样想着,又瞄了瞄师父大人的衣服,摸着料子倒不错。
      “……为师饿不着你这小鬼。”
      “师父,其实我不会骑马。”
      “我知道。你快把马鬃拔下来了。放开手。马也会疼。”
      “哦……我们要走多远啊?”
      “很快就到了……”

      赵元清说,很快就到了。可是事实上,他们骑马走了整整十天,才到了不知哪个渡头上了船。
      凭着年纪小也个子小,骑马时姚应破罐子破摔,已经耍尽了未成年儿童特权。没半个时辰就往后一倒挨到赵元清怀里不动弹了,正着骑大腿磨破了之后,更是干脆侧身躺进了师父牌人肉沙发里大睡。纵是这样还险些把尾椎给颠平了。
      其实赵元清为着照顾她已经很是放慢了速度,一路上也净捡有驿站、客栈、村落一类有房舍可住、热饭可吃的地方过夜。可姚应这身体到底还小,也未曾习武,倒比那大家小姐还娇贵几分。虽说她在马上耍赖,却其实一句苦也没叫。若不是头天下马时她疼得险些跪在地上,赵元清几乎全没发现。晚上请借住村屋的大娘替她看伤,说是那细皮嫩肉几乎磨出血来。他还道要不要在此地再休养两日,谁知第二天她又神清气爽地爬到马上说上过药了不疼。
      赵元清也知自己身上带的不过是些寻常的金疮药粉,哪能一夜便全好了。看她骑在马上,腰都直不起来也不肯下马,心下暗叹一口气,又忍不住暗赞她一声好样。只得顺着她,谢别过大娘一家,又买了些干粮物什,便急急继续启程。途中悄然观她情状,知她疼得厉害却还咬着牙不肯为他添乱,便猿臂一拨,让她侧身躺进自己怀里。虽说男女有别,可姚应不过九岁,又有师徒情分,江湖人不拘小节,倒也没什么不可。两师徒便这样走走歇歇,一晃竟也过了十日。上船时听船夫念叨他们迟了两日需得多收银钱,赵元清都不住有些晃神。进船舱坐下,再看姚应,只见她怏怏趴在窗边,似是累得连话都不想说了。心下又有些好笑。
      起先救得这小丫头,还道是个早慧沉稳的,谁知没两下就露了原形,但凡身上有些力气,嘴上总不饶人,最是牙尖嘴利,能说会道。一路上没少气得自己哭笑不得,这会子倒是安静得很,只怕晚上饭都要吃不下了。
      叹了口气,却实在放心不下,只得又出去与船夫交涉一番。姚应看着他,懒懒的也不说话,趴在那一动不动,恨不得跟那窗生在一起一般。
      少时赵元清回来了,手里还提了个大铜壶,壶口热乎乎的还冒着烟汽,姚应自是眼前一亮,只盯着师父笑啊笑,好像师父大人脸上长了菊花似的。
      赵元清没好气地看她一看,从舱房角落翻出个铜盆来,瞧了瞧似乎还干净,才把热水倒盆里去。师父大人这么殷勤,姚应自然也不好意思再装死,熟门熟路爬起来从行囊里扒出两人用来擦脸的巾布来,递到赵元清面前。
      这地方也不知是大江南北的哪个角落。看着天候百物像是夏末,实则也没几分暑气了,上了船,此刻也驶到了江心。船虽不大,也有好几间舱房。他们住这间大概是最大的,两侧都有大窗,窗户大开着,江风吹到房中,习习生凉。那热水吹得一会也能用得了,两人便各自拧了布巾,仔细洗了手脸脖子,算是略略洗去了风尘。
      这几日连日赶路,虽不至于餐风露宿,也是风尘仆仆。中途隔着两三天,寻着好些的住处,赵元清倒也都仔细安排,让两人都能囫囵洗个干净。但这几日实在没碰上什么能洗澡的地方,前天夜里险些还睡了破庙,最后在破庙两三里外寻了个山里人打猎暂住的小木屋才算了事。算算到如今已是三四天没能好生洗个澡。两人骑在马上又贴在一处,天候虽不算暑热,却也各自捂着一身汗,也亏得赵元清为两人都准备了几身料子软薄的换洗衣裳,又托路上几处的妇人帮着浆洗干净了,每日好歹能擦擦身子换身干净衣裳,否则两人早就发臭了。
      现下上了船,虽只有他们两个乘客,可听船夫说,似乎是安排时有些误会,他们虽没再接旁的客人,却带了好些货物,将空舱房都填了个满。几个船夫又在前头住着,更不是能痛快洗澡的地方了。姚应心里惨淡,只得凭着赵元清那爱洁更甚于她的性情,寄望他晚些能再想出点办法来。
      那边厢,赵元清也因刚稍事擦洗过,又上得了船,心知这一路不会再有什么波折而心情正好,又被那江风一吹,只觉神清气爽。但他思虑慎密,想了想,还是将那个还装着半壶水的大铜壶随手架在了桌旁的小泥炉上热着。正要出去要些茶水饮用,却听船夫在外头连声招呼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