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妖》此季花人

2、第二章

　　七、
　　“公子，我身体已无大碍，就不劳烦你了，我今天就离开。”女子看向端着药碗进屋的男子说。
　　白衫身形一顿，而后步调趋于正常，“嗯。”
　　“这些日子，多谢公子照顾了。”说着，掀开被子，下床来。“我自己来吧。”
　　“姑娘，小心！”
　　“啊……”被略长的裤脚绊着，她一个趔阻，眼看就要摔倒在地，白衫一闪，瞬间把女子揽到身前。
　　“再等等吧,你还没完全好。”
　　“……好。”
　　这是个拥抱的姿势，代表爱情。
　　一瞬间的心动，确切的悸动。
　　百花丛中，衣袂翩飞，白衣女子在其间快乐得像只蝴蝶，风和日丽，美不胜收。一瞬间攥住了白衫的心神，只能任由这不可以的感情自流。
　　女子回眸，一抬眼的一瞬间世界流光溢彩，亮了白衫孤寂的生命。
　　“公子，这花圃真美。”
　　对呀，你真美。
　　挑灯，泪满烛台，两支灯芯交错着，等着燃尽对方的生命。
　　“长风，你要永远记住你的使命，记住你没有轮回，记住永远别跟妖往来，记住千万千万别爱上她。”200年前那一个雨夜，千枫老人失了颜色的眼睛永远的闭上了。
　　“师傅，我记住了。只是她，是谁。”
　　“是你吗？你就是她吗？可是为什么你是妖，为什么你要是妖。”酒坛落地，一瞬间酒香四溢，夹着矛盾与孤寂。
　　门外，女子捂着嘴，不允许自己发出任何声音，而后转身离开。
　　窸窣的脚步还是没能逃开长风的耳朵。
　　只一刹那的时间，长风追了出去，外面在下雨，像是老天在哭泣。
　　没有月亮的晚上，白色的衣裳明晃晃，荡出雨中不断弥漫的无奈与忧伤。
　　追上，抓住女子的手臂，然后水沿着发丝流进颈窝。
　　“别走。”
　　“我不是人，你早就知道了，我们不可能。”
　　“我不在意，我不在意！别走，别走……”
　　“可是……”
　　漫天雨花飞旋，女子被紧紧拥进怀抱，温度在这寒雨天格外动人。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从你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我就爱上你了，别走，好不好？”
　　被拥着的身体顿住，讶异和惊喜控制住了她的灵魂。慢慢地她紧紧环抱住他。
　　“我也爱你。”
　　霎时间，电闪雷鸣。

　　终于，在住宅区后门外的酒馆外找到了昏睡的长风。可是她无法唤醒他，长风的嘴角是无可救药的固执、甜蜜还有淡淡的忧伤。
　　“是谁，能拨动你的心魂？”
　　骤然响起的铃声在夜里的住宅区格外刺耳，惊醒了长风的梦境。
　　“喂，钱总，我找到长风了，他没事，您不用担心。”
　　睁开眼的瞬间，齐悦看到了孩子般的迷茫还有欣喜，只是那光芒一瞬间便没落了下去。
　　“长风，长风，你看得到我吗？我是齐悦啊！”
　　“齐，悦。”他瞬间清醒。“呃……”扶着额，”我怎么在这儿？”
　　“你不记得了？”
　　“嗯，头有点儿不清醒。”
　　“你本来是来钱峰这儿看鉴定表的，后来钱峰打电话说你喝多了。长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你想多了。”说着，他挣扎着起身。
　　“好吧。来，我扶你。”
　　“爱是什么？”想着刚才的梦境，长风貌似不经意的问。
　　一句话滞住了齐悦的脚步，“长风，你说什么？”
　　“没什么。”
　　“爱，是陪伴。”
　　“这样啊，我知道了。走吧。”
　　齐悦自嘲地笑笑，长风果然还是长风。
　　八、
　　“千枫叔，他还好吗？他没什么事吧？”苍白的女子急切地想要起身。
　　“别激动，小琴。他很好，齐悦已经把他带回去了。”
　　平静了半晌，“那，那他记起我了吗？”
　　“记忆正在苏醒，后面会慢慢补全。”
　　“嗯，那就好，那样他就有心了，他就可以幸福了。”
　　“小琴，你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他有那么重要吗？你这个样子让宣辰看见，你知道他有多痛苦吗？”千枫激动地起身，声音不可抑制地变大。
　　“千枫叔，你一定明白的，就像你千年以前预测的那样，就像你看到我拒婚的时候却不阻止我一样，对不对？”女子虚弱地说。
　　“是的，我明白！我明白又怎么样？宣辰呢？你让宣辰怎么办？他爱了你千年，等了你千年，他真的很寂寞。”千枫痛苦地扶着脸颊，在圆桌前坐着。
　　“宣辰啊，我这样做也是在拯救他啊。如果我把心还给长风，那宣辰就不会被逼放弃高位，也不会被惩罚了啊，就让我一个人来还这心债吧。”说完，女子满足地闭上眼睛，让一滴泪滑落颊边。
　　“唉，错就错在我为何要在那一劫之前催化那朵月莲，错在我啊……”
　　不，是命运让我爱上那株月莲，谁能不爱呢？

　　临别前，齐悦的眼神，那里面是否是落寞？长风问着自己。
　　走回住所的路上，长风无限回忆着梦里的感觉，痛苦而幸福的感觉，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心跳的感觉。
　　今晚，你还会不会入梦，给我讲这个爱的故事？
　　夜色里，隐没了身形，真真假假的梦境。

　　天边是深深浅浅红色的晚霞，夕阳在清风崖边温柔地包住拥着的两人。长风从后面环抱着女子，风微微扬起纠缠的发丝，兜兜转转，像是就要完成一生。
　　“以后叫我长风，你……”
　　“长风，你给我取一个名字吧，专属于你的名字，好吗？”女子转过身去，勾着白衫的脖子，夕阳下回眸浅笑妒繁花。
　　长风低头深深地注视着怀里的女子，日月星辰都比不上她丝毫风华。
　　“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似回风之流雪。那就叫你轻月好,我的轻月。”
　　“轻月，轻月，真好听，长风，我是长风的轻月。”夕阳在女子脸上跳跃，感染了她的快乐，变得色彩绚丽。
　　情动之时，什么都不能承载翻涌的感情，即时文字，也只是一种宣告的方式。
　　“轻月，轻月，我爱你。”刹那，百花齐放。
　　每天第一缕阳光照进轩窗的时候，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你光芒中圣洁的脸，这让我怎么不幸福。
　　“长风，我要你帮我画眉，替我绾发。”
　　映在镜子里熠熠生辉的眼睛看着自己，长风一瞬间不知所措，“轻月，我不会。”
　　“扑哧……长风你好可爱，来，我教你，但以后只许为我画眉、绾发。”女子起身牵着长风来到镜子前。
　　画眉的时候，面对面，那么近的距离，感受到了彼此的呼吸，温热的气流越来越急促，在这动人的晨光中。
　　恋人唇畔的滋味，甜到骨子里的感觉。

　　闹钟乐此不疲地响着，终于惊醒梦中人。他并不急躁地醒来，从这么美的梦境里。
　　那个女子是妖，从天而降，来历不明。那个女子，他师傅说不能爱上的女子。
　　九、
　　展馆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除了人，还有摄像机。齐悦在那些人面前说着已经被湮没的话。
　　“请大家相信沐先生的鉴定不会有错，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人群突然转向，有人吼了一句，“沐长风来了，沐长风来了。”
　　“沐先生，请问那幅《明德》真的是假的吗？”
　　“沐先生，如果真的是假的，您为什么会说它是真的？”
　　“沐先生，钱老说真迹其实在你那里，是真的吗？你为什么不把它公开？”
　　“……”
　　齐悦从人群中挤过来，“长风，你快进展馆，这里我来顶着。”说完将长风推开。
　　人群里不知谁猛地推搡了一下，撞到了齐悦，在众人以为她就要摔倒的时候，长风圈住了她。
　　好熟悉的场景，和梦里的感觉一模一样，一瞬间的失神，眼前齐悦的脸与那个容姿绝丽的女子重合。
　　停滞的画面只沉默了几秒，人群又开始骚动。
　　长风扶起齐悦，牵着她的手，而后看向人群，“我的鉴定不会有问题，钱峰展出的是唯一的真迹。我不知道你们从哪里得到这些消息，但我只能说，如果你们一定要相信这些信息，那你们永远得不到真理。现在我们要上班了，各位请便。”
　　“你是傻瓜吗？为什么让我先走，那群记者是什么样的人，当馆长这么久，你都还不知道吗？”紧紧攥着齐悦的手，长风大步向前。
　　呆呆看着自己被牵着的手，机械地往前走，齐悦心里五味杂陈，这是她从来不曾见过的长风。
　　“还好你没有摔倒，否则……”转头，长风看见齐悦清丽的脸颊，脑中闪过令人失神的梦境。
　　“嗯？长风，你说什么？”
　　松开手，长风转过头去，“没什么，上班吧。”
　　“长风……”
　　“等下，我要去钱峰那一趟，我回来之前别出展馆。”

　　“长风，你来得比我预计的要早很多啊。”靠在沙发上，钱峰端着茶杯，似笑非笑。
　　“钱老发布消息的速度可比我还快呢！”回以一抹脸皮上的笑，长风径自在沙发上坐下。
　　“长风，你看那副《明德》。”
　　怎么会这样，长风在心里问着自己，带着一丝疑惑还有，心脏重重的一沉。
　　钱峰接着说：“你应该知道，赝品我是不要的。”
　　长风并不接话，只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你看着这画还不错，看在我们的交情上，你就把它带走，如果不的话，它将不会留到明天。”
　　一瞬间的沉寂，空气中是三个人的焦虑。
　　“钱老说笑了，作为古物鉴定师，留恋一副赝品，这传出去岂不是叫同行笑话。那画自然是销毁掉更加妥当。当然今天冒昧来访，并不是为这点小事，这副《明德》的真假问题，我不想多说，想必钱老您比谁都清楚。如果长风有哪里得罪钱老，那自然是我沐长风的过错，我跟您道歉，只希望您不要迁怒到明风展馆。如果没什么事情，长风就告辞了。”
　　“我很想知道今天的事有没有给你带来什么特别的感触？沐长风。”
　　背影停住。
　　墙上挂着颜色晦暗的《明德》。
　　特别的，感触。眼前突然浮现出齐悦给的感动，还有一双令自己失神和心动的眼睛。
　　“没有。”而后走得坚决。
　　“司琴，即使知道他没有心没有记忆，你真的不会痛吗？”看着《明德》，钱峰喃喃自语。
　　还没到正午，长风在拥挤的城市里，没有感觉到一丝温度。
　　怎么回事？长风在心里问着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感情，能感受到心跳，能读懂别人的眼神？
　　十、
　　关于明风展馆首席鉴定师沐长风鉴定失误且疑似占有真品这条新闻在一天之内足以传遍整座城市，但身为馆长的齐悦显然并没有受到影响。
　　“爸？你怎么来了？”
　　“今天这事儿闹得这么大，你觉得我会不知道？今天这事儿我先不追究，你忘了那天我跟你说的话吗？为什么沐长风还在馆中？你非得让我下驱逐书吗？”
　　“爸，今天的事肯定是个误会，与长风没有关系，我相信他。长风已经去钱峰府上了……”
　　“悦儿，今天的新闻我看了。”
　　齐悦俏脸微红，“爸……”
　　“悦儿，你忘记他之前对你的态度了吗？长风他没有心，他怎么懂感情！”
　　只一句，齐悦便一个踉跄，跌坐在沙发上。
　　半晌，她说，“爸，长风从小就生活流离，现在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我了解他的过去，所以我心疼他，我想给他一个家。就算他真的没有心没有感情又怎样，我就是爱他啊！”
　　“唉，”齐远走到女儿身边，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悦儿，爸爸只是不想看到你受伤，既然你这么坚持，这些事你就自己决定吧。”
　　“吱呀”门幽幽地关上。
　　“长风，我能温暖你的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