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善若水》紫竹若溪

4、他们的过去

　　我极有先见之明的坐在一旁的窗台上，看着萧北小朋友学习跳舞，果然看见她低头一直看着脚下，细细的数着步伐，却仍会因为少年偶尔的靠近乱了步子，踩上林枫可怜的脚。我细细数着她踩上去的次数，在数到10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是文武双全吗，怎么这么简单的舞步都学不会？”

　　萧北脑海里传来1，2，3，4 的单调重复，抽空回了我一句“跟他一起跳我就紧张。。。下一步往那边移来着”

　　我捂住眼睛，耳边果然传来少年轻轻的吸气声，一定很疼，可怜的孩子。。。萧北小朋友的学习效率。。。真是怎一个低字得了。。。

　　很明显的她的舞伴和我想的一样，少年轻挑了下眉，低声道：“认真点，不然...就让你的下场和我现在一样。”

　　萧北和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成功被从白色均匀染成灰色的运动鞋，不约而同的咽了口口水。

　　“认真点吧，孩子”我面带同情的甩给萧北几个清心咒，小姑娘果然平静了不少。舞步间也渐渐有了些章法可寻。

　　我见她的学舞历程终于步入正轨，也终于有心情想想自己的问题。闭上眼睛细心感应自己周身，并没有在黄昏施法的不适，相反，胸前的吊坠上玉色的光辉顺着古怪的纹路流转，源源不断的补充着我的魔力，竟然有种变得更强大的感觉。我了然的点头，果然是它，看来缠了我五百年那群天界的人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起码够大方。

　　不去看萧北脑海里单调的舞步，我转向脸上渐渐泛起满意微笑的少年。他现在在想些什么呢？是否如表面上这般平静？我张开手掌，几缕流光轻松的滑向场中的少年。

　　我没想到一次玩笑似的偷窥，竟让我窥到了被少年每天擦拭把玩的珍贵回忆。

　　他和萧北的初次见面是在热闹的新班级，所有人都忙着结交新的朋友，唯有坐在窗边的少年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书，没有初到新环境的紧张，也没有开始新生活的兴奋，那时一种仿佛置之事外的淡漠，偏偏，让人心疼。

　　一朵小野花突然闯进少年的视野，顺着手臂向上，是少女比野花开的还绚丽的笑容，“送给你。”正午暖极的阳光拢在两人身上，一点点渗入少年寡淡凉薄的心。他伸手接过少女手中与他气质极不相符的野花。目光有些惊讶，又有几分复杂的情绪，几分茫然，几分愉悦，几分悲凉。

　　女孩落落大方的在他身边坐下：“我叫萧北，你呢？”少年把视线从手中的野花转到少女身上，终于绽出一抹微笑“林枫。”

　　这段记忆携带的情感复杂却美好，在少年的记忆中算得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更是因为那时的生活太过灰暗，唯一的这抹阳光显得弥足珍贵。

　　从那以后，终于有个人真正的走到他的心里，像是种下小小的一枚种子，每天看着它生根，发芽。少女每一个不精心的举动带给他微妙的触动，都想是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一波又一波的涟漪，许久不能平缓。少年只是默默的任由自己心动，放任自己沉迷在阳光之中，哪怕再不能回头。。。

　　他也的确没有在回头，一步步的，在少女的牵引之下，走向阳光。那个女孩，会拽着他参加班游，会使坏帮他报名运动会，会在老师问谁要参加篮球队时偷偷推他一把。他本该问她，连我父母都不管的我，你凭什么管？！偏偏看见少女小心拽他袖子的样子，会不忍心转身走开，甚至不忍心再说什么重话，不忍心再皱着眉头；偏偏喜欢上有个人一直陪着，喜欢回头时总能看见一个人的感觉；偏偏觉得被女孩拉回家和她父母一起围成一圈吃饭，很温暖，很像一个。。。真正的家；偏偏，喜欢上了她。

　　他一直明白少女有几分小小的心思，会在他偶尔趴在桌上睡着时悄悄靠近，痴痴地看他；会在他打篮球时，比他自己还兴奋的为他喝彩；会不时小心的欲言又止。偏偏，他却连同他的这份小心思，一同喜欢。

　　或许因为他打球受伤是倔强的习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却能看出来，然后手忙脚乱的偷偷去校医室给他找药包扎，巧妙的顾及了他那份有些可笑的自尊。晚上听她打电话过来叮嘱，他看着绷带上藏得不怎么好的心形，忽然的欣喜。

　　是一样的吧，她对他，和他对她的感情。

　　他一直在等她长大，等她明白这份感情应有的认真，却又不和避免的害怕，怕那不过是女孩对自己这样一个比她成熟的人的依赖。

　　萧北，你对我，究竟是怎样的感情。

　　上高中后的少年承了少时的冷淡，却又更加圆润温和。少女仍是活泼大方，多才多艺，却也添了些矜持。却因此让少年更不确定，更害怕会抓不住，却又更痴迷。

　　原来，不止是萧北，这样一个有几分出尘气质的少年也是如此。分明怀着一样的心思，甚至更深更成熟的情感，却同样害怕失去，因此，更加弥足珍贵。

　　我退出林峰的世界，看着萧北半垂着头盯着脚下的步伐，林枫则低头看她，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与宠溺。

　　我忽然决定不要告诉萧北，少年的那份心思。我想看他们两个，等着他们很久以前分别埋下的感情发酵变得更加醇香醉人。

　　我所需要做的，仅仅是清除他们之间的障碍，为他们铺好一条路，等他们彼此靠近，携手同行。

　　看着在体操室里相拥着旋转的两人，忽然很为他们高兴，又不可避免的有几分嫉妒，这样纯粹的，不掺利益与欲望的喜欢；这样简单的在一起的理由，我从未见过。

　　也许，也只有在尽管经历不同，心底却同样存着一份不容沾染的净土的这样两个人身上才能存在吧。

　　那么，让我祝福你们，守护你们，直至你们长成两株相依相偎的树，在不需要我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