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上穹》风之君

30、第 30 章

　　玉上穹，凭循岂与梦返然。是妖界三大圣地。
　　尤其是玉上穹，出生在那儿的妖精，天生就被给予了极高的灵力，那是妖气最充沛的地方，人杰地灵，真真是个形容玉上穹的好词。
　　妖界三大族，狐族，狼族与貘族。妖王多出于狐族与狼族，貘族一向逍遥惯了，不喜为王束己束人，玉上穹住者多为狐，凭循岂住者多为狼。而梦返然只住貘族，倒不是哪里人怎么的，只是就算是妖族，也没几人知道梦返然怎么走，它忽而见，忽而又无，只像是海市蜃楼一般，或是世外桃源，外妖不可进，里妖不愿出。有进去的妖族，向他们打听，也不过是迷迷茫茫道不知怎地机缘巧合便进去了，出来的时候也是迷迷茫茫就出来了。妖精听得吃惊，一传十十传百，更玄乎了那地方。
　　不知不觉，已三年了。
　　齐子凛叹了口气，三年以前，发生了什么事，他记得，这辈子恐怕都忘不了，只是沐兮呢，她可还记得？还是日后等她有了孩子，当笑话一般说于她孩子听得？齐子凛哑然失笑，离上次闹市净弧已过去了一周有余，他又怎一口咬定，她一定会来找他？
　　这几日他一直出外走动，一是养伤，不便离开京城，二是也怀揣着几分念想，想寻寻，寻寻可见沐兮的踪影。念一念，念她是否还记得那些荒唐。
　　痴吧，痴罢。他总归忘不了她，她是他心头一滴泪，慢慢便渗到他心里来，冷得很，疼得很，却也欢喜得很。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这便是他在受的苦。他自诩瞎子可避世上熟识，却不过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齐子凛叹了口气，到长安城里漫无边际走走，昨日和伤他那人把酒言欢，喝酒喝了大半夜。那人虽然莽撞，但是也是豪爽人士，不是中原人，倒十分喜好喝酒，听说到了旁人酒醉他犹笑，他酒醉时人尽倒的地步。齐子凛不常喝酒，酒量差，一早便已醉倒了，也不知怎样，有没有说什么胡话。一早起来总感觉头晕脑胀，也觉得那些人对他说话蛮有深意。他摇摇头，转身正打算出去，原本他是已给人驱魔除妖为赚钱行当，也是自家本事，虽说这年头破道士一堆一堆又一堆，骗钱骗财还骗色，只是他名声在外，别人面上也不说什么，见面也尊称一句‘道长’。如今妖族动荡，应当有许多生意才对，可这几日却并无生意，问道只说有人已帮驱了，描述多是一个俊朗道士，眉清目秀的，人也和气好说话。
　　齐子凛是不认得的，连珩山上的人他也没全认识，至多不过是人家叫他他回应，他要帮忙有人帮罢了，不过他也不常要帮忙，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有人反而不自在。所以他也没多在意，一是吃喝住都在溯和这儿，溯和冲着尹无沐兮与他的名声，还有心中暗自有几分亏欠，也愿意招待着他。二是他手头还有些余钱，也不怕饿死。
　　渐渐入秋了。
　　他本是漫无边际的走着，突然膝盖那似乎被人拉住了。他心里一紧，第一反应是莫非是地妖？只是地妖怎会蠢到在人多喧嚣的地方出手，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是，目标还是太大了。
　　他又想，莫非是被人推倒在地的人，又身患残疾，所以请他帮忙？只是这样他膝盖似乎还是太高了些，他又没那么矮…他思来想去还是给不出一个好的答案，却听见有声音柔柔小小地道：“哥哥，带我去找姐姐好不好？”那声音那么小，差些被淹没在这喧嚣之中，听者觉着骨头都酥了，那里还有拒绝的道理。齐子凛便也柔了声，蹲下身来牵着那小小声音的手，心里虽觉着有些异处，却也忍下不想：“你多大了？”
　　小小声音道：“姐姐说女孩子的年龄是秘密，只告诉喜欢的人听。”小小声音说这话的时候凑了过去，轻轻咬了他鼻尖一口，“所以我告诉哥哥听，我四岁了。”
　　齐子凛一笑，小小声音在他脸旁，小孩子天生就是有一种让人欢喜与怜爱的气息，他微微抬起脸，宠溺地摸了摸小孩子的头：“乖。”
　　小孩子吐吐舌头，嘻嘻笑了几声，把手背过身去，拉着齐子凛，仰起脸来，明眸皓齿，美人胚子。
　　当然齐子凛是看不出来的，他最多只是说轻言曼语罢了，那小孩子很懂事的不问齐子凛眼睛的事。
　　此时已是晚秋，于是这皇城便飒飒然染了几分贵气，数十里之外小镇秋则秋矣，萧萧然萎靡而颓废，这想来便是天子气与凡间事务差别所在——尽都是人说的理，八成也不过是巴结那端据龙座上的人儿罢了。
　　人来人往，齐子凛既答应了小姑娘，便也是做到的理，本想着牵着便好，谁知一直起身来，便惊觉小姑娘便是小姑娘，哪里长得大人一般高的事儿来了。一是行走不便，二是熙熙攘攘，生怕人给丢了。倒是遍地大人脚步，也不知那丫头要到那里去寻，平平又添一份罪过。于是齐子凛便跪了下来，伸手把小姑娘揽在怀里抱着，由她坐在他左臂上，小姑娘咯咯笑了声，伸臂环住他脖子。一会儿又伸出葱白细指来，柔柔在他左颊描画了一个小圈。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呢。”齐子凛左臂微微颤了颤，心里还有几分讶然。从小到大，若是沐兮环住他脖子那次不算，如此描画搂抱可是第一次呢。
　　若是沐兮环住他脖子那次不算。
　　若是沐兮环住他脖子那次不算。
　　他哑然失笑，已经过了多久了，他一人行路匆匆，以为曾经幻象，只是那女子分明真真正正在他心里出现过，又怎会割舍得下。
　　他曾妄图欺瞒自己那是大梦一场，而后明了便是自欺欺人罢了。他未曾忘记，他不能忘记，那是他心上最最凌厉的一刀，如此萧寒，却又让人怜惜那疼，欲罢不能。
　　“我叫，陆柏。”小孩子歪着脑袋，把头靠在齐子凛肩上。
　　“陆柏…”齐子凛若有所思，“柏颇硬朗，作女子名字倒是少见。”
　　“大哥哥和小娘子也这么说的。”陆柏笑吟吟道，“可是姐姐说就要这个，大哥哥就许了。”
　　“小娘子…”齐子凛眉眼稍稍动了动，又淡淡道，“你大哥哥，对你姐姐——似乎挺好的。”唇角淡淡勾起一丝笑意，不知为何那笑意却有几分苦，如同莲花一般，再美，心也是苦的。
　　“是——”小孩子本是笑着，却突然蹙了眉头，收回手来，合十扣着放在胸前，似在默默吟唱着什么，“姐姐不见了。”
　　“所以我们要去找她啊。”齐子凛竭力表现出体贴好男人，居家好老爹风范，柔声哄着小孩子。
　　“哥哥你这个样子有点…”小孩子努力把‘像大灰狼’咽下去，又扬眉粲然笑道，“姐姐一定又有什么事情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