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心》京旦

8、男厕偶遇 解释就是掩

　　场面一时混乱起来。

　　我揪着小青头发，一边扯一边骂：“臭妖精，死不要脸的，竟然敢打乔安，不想活了是不是！”猴子使劲抱住我，哀叫道：“姑奶奶你快停手，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行啊！”乔安拉着猴子，边打边叫：“猴子你还是不是我哥们儿了，胳膊肘怎么往外拐啊，你放开苏扬，让我跟苏扬一起教训教训那条小蛇妖。”

　　小青拽着我的衣服，一边掐我一边叫痛：“哎哟哎哟，我刚做的头发，再不放手老娘把你掐出花来！”言非想把小青拉开：“这么多人看着呢，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然后剩下的人一半拉我，一半拉小青，就跟拔河似的，硬是把我俩给扯开了。

　　猴子把我和乔安拽出去，乔安还冲包间里小青那方向叫嚣：“小样儿，有本事你别跑，跟姑奶奶我大战三百回合！”

　　猴子作揖道：“小姑奶奶我求求你别闹了，都是朋友。今儿本来挺高兴的，怎么事情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人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干嘛非要喊打喊杀的啊。”

　　乔安眼睛一瞪，指着自己的脸说：“你没看见是她故意找茬啊？我乔安长这么大从来都是伸手打别人，什么时候吃过这闷亏啊。”

　　猴子看着乔安绯红的脸颊，也觉得过意不去。猴子说：“兴许人是喝大了，玩起游戏来就不知道个度。”

　　“她就沾了几口酒，这也能喝大？真以为自己是林妹妹啊，娇弱得跟朵花似的。”乔安翻了个白眼说。

　　“可人跟你第一次见面，无冤无仇的，凭什么就要针对你们啊。”猴子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乔安看了我一眼，烦躁地挥挥手：“你问苏扬。”

　　猴子转过头来看我，我醉得天旋地转，脸蛋红得快滴出水来了，望着猴子傻呵呵地笑：“问我什么呀？”

　　猴子关心地说：“我看你喝了不少，没事吧你苏扬？”

　　我不理他，自顾自地说：“你刚才要问我什么呀？”

　　猴子只得无奈地问道：“小青为什么要针对你？”

　　“呵呵……”我咯咯咯咯地傻笑起来，冲猴子勾了勾手指，说，“你靠近点，我悄悄告诉你。”

　　我身上一股酒气，猴子迟疑了一下，我就一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给揪了过来，凑近他靠在他的耳朵边上说：“我告诉你哈，那小妖精为什么要针对我。因为啊——呕——”

　　我话还没有说完，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没忍住就全吐出来了，刚好吐在猴子的衣领里。猴子先还愣了一下，然后才发应过来，大叫一声“我靠！”，一把推开我就跳到旁边去了。

　　我扶着墙壁，因为刚吐过所以感觉好受许多，脑袋也清醒了大半。我看见乔安站在旁边哈哈大笑，笑得腰都弯下去了。猴子在那儿嘶吼：“笑什么笑！有纸没快拿纸给我，老子都快被恶心死了！”

　　乔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扔给猴子一包纸巾。猴子幽怨地瞪我一眼，转身就往洗手间跑去了。我对着他的背影冲他道歉：“对不住啦，需不需要我过去帮你。”

　　“帮他干什么呀，这么大人了还不会洗衣服啊。”乔安走过来拍拍我的背说，“倒是你，好点了吗？”

　　我吐了口气，点点头说好点了。乔安又说：“那走吗？”

　　“走什么走，我们一走，小青还以为我们怕了她。”我说，“你先进去，我去上个洗手间，一会儿就回来。”

　　“那你走路小心点，你喝多了酒脑袋是晕的。”乔安叮嘱我。

　　“知道啦。”我冲她挥挥手，就往洗手间走。

　　结果到了洗手间才发现厕所居然坏了，门口立着个牌子。我只好去楼上厕所，可是楼上的女洗手间居然也是坏的。俗话说人有三急，急上加急，我刚才喝了那么多酒，现在肚子里全是水，憋得难受。

　　于是我灵机一动，看了看外面没有什么人经过，便蹑手蹑脚走到男厕所门口，捏着鼻子问了句：“有人吗？”厕所里静悄悄的，没人回答我。

　　幸好没人。我松了口气，赶紧跑进去，找了个格子间蹲下。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刚才跟小青打架时的那股子怒气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我突然间觉得，人生这么美好，我没事跟那种女的置什么气啊，我多大度一人啊。

　　这样一想我的心情就变好了，愉快地哼起歌来。我一边上厕所，一边唱三天三夜，歌声那叫一个高亢嘹亮。

　　内急解决完毕，刚准备提裤子走人，外面突然就传来了脚步声，一个男人在门口喊：“程启华，你怎么还不出来啊。”

　　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旁边那个隔间传出一个低沉的男声：“吃错东西了，你先过去。”

　　外面的男人说了句：“赶紧的，还等着你出来拼酒呢。”

　　我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额头开始冒出一丝丝的冷汗。怎么男厕所里还有人啊，我刚才问那么大声他怎么不回答啊！我还一边撒尿一边唱三天三夜呢，他居然还能憋住不吭声！

　　我凝神屏息，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惊动了隔壁蹲坑的人，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不停祈祷他快点上完厕所出去我好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隔壁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等了半天都听不见人出去的声音。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厕所又不是花园，待久了身上没有香味只有臭味，一会儿我还要坐人旁边跟人唱歌，让人闻见了多不好啊。

　　我想了想，隔壁间没什么动静，估计那人还在上厕所，他刚不是说吃错东西了吗，拉肚子的时间肯定要比平时久一点。而且现在洗手间外面没什么动静，应该没人，如果我以最快速度冲出去，估计不会被人发现。

　　结果我刚把隔间的门打开，一只脚刚踏出去，隔壁隔间的门也开了，一个男人的脚也踏了出来。我们两个人同时愣住，尴尬地面对面站着，相对无言。

　　我感觉有一股股冷风不停在我们中间吹来吹去，吹来吹去。如果要评选人类历史上最尴尬的时刻，估计就是此时此刻了吧！

　　我的脸烧得火辣辣的，头都不敢抬一下，弓着腰只敢让对方看到我的头顶，心里想着千万别让他看清我的脸。那个男人也很是尴尬，装模做样的咳嗽一声，说：“那个……你先出去吧。”

　　“额……好。”

　　我犹豫了一下，立马调头就走。走到一半我停住脚步，背对着他说：“那个……今天的事，拜托你千万别跟其他人说，特别是刚才在厕所外面叫你名字的那个人。”

　　那个被叫做“程启华”的男人又咳一声，说：“放心吧，不会的。”

　　“谢谢。”

　　我快要走出去了，程启华突然又在后面叫住我：“那个……你的手链掉了。”

　　我抬起手腕看了看，那条手链果然不在了。我叹了口气，真倒霉，什么时候掉地上不好，偏偏在这么尴尬的时候掉。于是我只好转过身，伸手去接程启华帮我捡起来的手链。

　　结果我一看见他的脸我就愣住了，面前这个男人居然就是今天白天跟我抢出租车的那个男人！还说我想泡他！程启华看见我也愣住了，原先还有点尴尬的表情一下子就阴沉了。

　　我本来是打算接过手链就走的，可是程启华却不冷不热地说：“都追到这里来了，你还够有毅力的啊。”

　　我一听就不乐意了，站那儿跟他理论。我说：“你什么意思？”

　　程启华呵地一笑：“还跟我装傻充愣呢。你们这种女人我见多了，长得稍微好看点吧，就老想着天上掉下个金龟婿，整天盘算着怎么攀上个条件好的男人，白吃白喝让男人们养你，最后把男人的钱卷光了，就拍拍屁股走人，寻找下一个目标。”

　　我听他说的离谱，竟然忍不住气极而笑起来。

　　程启华目光如炬地盯着我说：“今天下午你在旁边故意等着，看见我进出租车的时候才跑过来跟我抢，为的就是与我相遇，让我记住你。然后你查出我晚上的行程，就来钱柜等我，趁我上洗手间的时候假装为解决内急进男厕所，又制造出一场跟我偶遇的戏码。没看出来你还挺有手段的，不过我可不是那种没头没脑相信缘分的男人，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打我的主意，免得无功而返。”

　　我听程启华站我面前分析的头头是道，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我说：“程启华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被害妄想症发作了吧？”

　　“哟，名字都打听到了，叫得这么准确。”程启华幽幽地说。

　　我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好半天才说：“我知道你的名字，是因为刚才你朋友在厕所外面喊你来着。”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讲故事。”程启华不听我的辩解，径直朝外面走去。

　　我气得一跺脚，一把拉住他说：“你站住，我必须跟你讲清楚，这事关我的名誉问题！”

　　程启华看了看我拉住他衣服的手，又斜眼看了看我：“还想吃豆腐？”

　　我翻了个白眼，心里想谁想吃你豆腐啊，你又不是麻婆豆腐。

　　程启华停下来，撑着下巴上下打量我，做思考状地说：“让我猜一猜，下一步你是不是应该拉着我要跟我解释清楚，然后在争执的过程中你一不小心滑倒，顺势倒在我的怀里，然后又不小心把我衣服扯破了，缠着我非要买件新的给我，让我把电话号码给你，过几天你就给我打电话问我家在哪里你要把新衣服给我送过来，再然后你就顺理成章地天天缠着我了是吧？”

　　我冷冷地看着他。程启华说这些话的时候一脸平静，口齿伶俐一气呵成，这么长一串话说出来中间就没打过磕巴，一看就是那种思维敏捷的人。你说这种人长相又帅头脑又聪明，怎么性格却这么犯二啊？真是可惜了那一副好看的脸蛋。

　　我的职业病突然就犯了，认真地看着他说：“你不写小说真屈才。这么能编，要不你写本小说吧，我在一文化公司上班，我可以当你的编辑，要写好了达到出版要求，还有稿费。”

　　程启华被我说的一愣，估计一时接受不了我如此跳脱的思维。他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切，拽什么拽啊。”

　　我不满地嘀咕道，也跟着出去了。

　　我刚一出去迎面就碰到乔安了，她拉着我的手一脸兴奋地说：“楼下厕所坏了，就知道你肯定上来了。我跟你说，刚才我在路上遇见一帅哥，长得可帅了，我还以为碰见李敏镐了呢。”

　　“什么李敏镐呀，他顶多算一李大宝。”我气哼哼地说。

　　“怎么，你还认识？”乔安惊讶地问。

　　“不认识，只是刚才上厕所的时候遇见了。”我没好气地说。

　　乔安瞥见女厕所门口立着的牌子，郁闷地说：“这里的女洗手间也是坏的啊，我还说来找你顺便也上个厕所呢。”说着她看了看我出来的方向，那里的门上标着“男|卫生间”字样，乔安捂住嘴巴：“苏扬你刚上的男厕所！”

　　我瞪她一眼：“怎么，没见过啊。”

　　“刚才那帅哥看样子也是从洗手间出来的，手都是湿的，你们……没碰面？”

　　“碰面了。”

　　“牛逼。”

　　乔安朝我竖起大拇指，突然小声问我：“你看见他那个了吗？大吗？”

　　我白了她一眼，送了她三个字：“去死吧。”

　　我和乔安回到包间，乔安被猴子拉去合唱一曲，我脑袋还有点晕，就在旁边坐着一边喝白水一边发呆。正愣神，感觉到有人走了过来。我抬头一看是言非。

　　言非在我旁边坐下。我尴尬地跟他打招呼，言非拿了颗药给我，说：“这是醒酒的，吃了好点。”

　　我摆摆手说：“是药三分毒，能不吃就不吃。不就醉个酒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言非把药收回去，看着我。迷幻闪烁的灯光下他的脸明明暗暗的，看不真切，但还是能感觉到他唇角扬起的笑意。

　　言非说：“你还是那么逞强，一点都没变。”

　　我耸耸肩，说：“人哪那么容易说变就变啊。”

　　“是啊，要是容易的话，我早就打开心结了，就不会一直在心里死守着你了。”言非叹了口气。

　　我有些尴尬，刚好音乐声很大，我装作没听清楚似的问他：“你刚才说什么没听楚。对了，你女朋友哪去了，别让她看见，待会儿又吃起醋来找我麻烦。”

　　“她出去接电话了。”言非对着我的耳边大声说。

　　“哦。”我说。

　　我们两个人并肩坐着，一时找不到话题继续。我端着水杯不停喝水，背挺得笔直，如坐针毡，生怕小青待会儿回来看见冲上来扇我一嘴巴，或者言非一冲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住我亲我一口，再或者他抱我的时候小青刚好回来，然后操一把菜刀哇呀呀地叫着扑上来。

　　我现在心很乱，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蹿来蹿去，只想着乔安你快点唱完歌过来找我，别让我和言非这样两个人单独尴尬地坐着。

　　正胡思乱想着，我突然听见一声“对不起”。我还以为我产生幻听了，就转过头去看言非，谁知他正一脸深情地看着我。我忽然就觉得有点不妙，果然，言非一把抓住我的手，真诚地说：“对不起。刚才小青故意刁难你的时候，我不该什么话也不说。”

　　我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尴尬地说：“你有你的立场，我不怪你。”

　　言非愣愣地看着我往旁边挪了挪，跟他隔开一点距离，他的眼神突然就有点哀伤了。他哑着嗓子说：“苏扬，我们回不去了吗？”

　　我笑着说：“胡说什么呢，喝多了吧，回不去还可以打车嘛。”

　　言非听了就凄然的笑了一下，说：“我倒想喝多了，这样就可以撒着酒疯不管不顾了。”

　　说完他就站起来走了，回到了他之前坐的位置。乔安这时候唱完歌过来了，她端了杯酒在我旁边坐下，问我：“你刚跟言非说什么呢？”

　　“没什么，就好久没见打个招呼而已。”我说。

　　我望向言非，他坐在角落阴影处，周围的人要么唱歌要么划拳，他一个人低头坐在那里，晃动的灯光把他的影子倒映在墙上，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看起来要多落寞有多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