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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麻将声声 乔安说,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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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家洗了个澡,又打开电脑一边收拾屋子一边看了部电影,算了下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便打了个出租车去机场接乔安。
刚进去就看见乔安拖着装满大包小包行李的推车,站在过道上东张西望。
她穿一条马来西亚风情印花的裙子,长卷发在风中飘来飘去,真真一派大学男生心目中校花的模样。我二十三岁,乔安比我大一岁,二十四,看起来却像十八刚出头的样子。
然而她一开口,那种阳光雨露的小清新模样便立刻荡然无存。
乔安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我来,挥起双手大声呼唤:“你龟儿子的怎么才来啊,我等了你半天!”
路上行人纷纷侧目,面露惊恐。
我捂住脸,直冲乔安摇手,“走开走开,千万别说你认识我。”
乔安哈哈大笑,也不管放在一旁的行李,迈着轻盈的步子跑过来,圈住我的肩膀,高声说道:“我说姐们儿,你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我也笑着回敬她:“再漂亮也没你漂亮。”
乔安一听,立刻笑得合不拢嘴了:“就等你说这句话。”
“切。”我白她一眼,以示鄙视。
我带乔安去出租车等候的地方,司机大叔帮我们把行李一件一件搬进后备箱,还有少许的东西放不下,只能放在座位上。
我问乔安:“你是打算长住北京吗,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来?不回上海了?”她是上海人,家在上海。
“对啊,长住。”乔安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我以为她只是开玩笑,便没有多问。她说话向来没个正经。
因为没地方住,乔安要暂时跟我住一起。北京物价很贵,而一个月的工资又不多,只能在条件相对较差的地方租房子。
所以,当乔安走下出租车,站在一个破旧的小区门前的时候,她折了回来,以笃定地口吻对司机大叔说:“师傅,你一定听错地址了,我们要去住房小区,不是来这流浪汉收容所。苏杨,你再把地址给师傅说一遍。”
我头顶黑线,一个箭步上前挡住乔安,抱歉地对司机大叔解释道:“不好意思啊师傅,这姑娘刚从国外回来,受资本主义腐蚀太深,不熟悉国内环境。您慢走,开车小心。”
出租车绝尘而去,只留下一脸震惊的乔安。
“苏杨,你不要告诉我说,这些年你都住在这种地方!”
“有什么不好吗?大惊小怪。”
我拖着一脸不满的乔安,上了楼梯。
房子是两室一厅的小户型,虽然很旧,但被我打扫得十分整洁,因此看起来还不错,至少住得下去。我的卧室里摆了张大床,乔安可以跟我睡,因为另外一个卧室空空如也,我一般用来放杂物。
乔安走进房屋的时候就好像干部下乡的样子,走路都是踮起脚尖的,好像地板上真的会突然冒出几坨动物粪便。这也难怪,她过惯了好日子。
乔安把行李放下,坐在床上警惕地东张西望,“真是不敢相信,你居然能在这种地方住下去。”
“大小姐,有地方住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的挑三拣四。”我一边帮她把衣服放进衣柜里,一边说。
“你又不是家境不好,何苦为难自己。”
“我都毕业了,不想再问家里要钱。”
“好,有骨气!”乔安冲我竖起大拇指,“我就喜欢有骨气的人,因为我就一点骨气都没有,再怎么反抗还不是被我爸逼着去国外读了回书。”
“得了吧,你爸那是为你好。”
我劝她:“别总跟你爸闹,他是长辈。”
“长辈也不能无理取闹吧,丫控制欲太强了。”
“好事啊,至少说明他还没被其他老婆迷了心窍,还记得你这个女儿。要是哪天他真懒得管你了,我看你只有喝西北风去。”
“姐姐我有手有脚,自食其力不行啊。”乔安摆摆手说,“算了,不说这个,提起来就糟心。”
“不提就不提吧,总有一天你会自己想通的。”我说。
突然,我反应过来,忙问:“哎,我说你这次回来不回上海,不会是偷偷溜回来的吧?”
“知我者莫过苏杨也。”乔安眨了下眼睛。
我把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一件一件给她放回去,说:“你要这样,我可不敢留你,回头你爸告我窝藏。”
“喂,苏杨同学,人都说路见不平一声吼,你还见死不救,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好姐妹了?”乔安不高兴地说。
我握住她的手,言辞恳切:“姐啊,不是我不想帮你,你爸的手段你清楚,你这么一刚烈的女汉子都能被他整得英勇就义出了国,我怕我实在扛不住啊。”
乔安也反握住我的手说:“妹啊,扛不住也得扛啊,你要不帮我,别等我爸出手了,我就先把你给整死了。”
我恨恨瞪住乔安,乔安也恨恨瞪住我。半晌,我投降,愁闷地叹了口气:“乔安啊乔安,要是哪天我死了,一定是被你给害死的。”
“你死是因为你阳寿已尽,跟我有半毛钱关系?”乔安没心没肺地嘟囔。
我真想用手里的衣架勒死她。
晚上乔安睡我旁边,跟我讲了很多她出国之后的事情。乔安说,她在英国留学的时候谈了个老外,叫塞巴斯蒂安,有一米九,棕发碧眼,特别帅,特别猛。
乔安特地强调了“猛”这个字,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你就可劲儿炫耀吧。”我不屑地说。
乔安来了劲,把头凑过来,“要不要我给你讲讲他有多猛啊?”
“去去去,关我屁事。”我翻过身,不想理她,“深夜别给我讲黄段子,听了心凉。”
乔安惊诧地坐起来,“苏杨,我很严肃地问你一个问题。”
“说吧。”
“幕天齐那混蛋走了以后,你不会没跟别的男人谈过恋爱吧?”
突然提起幕天齐,我的眼神黯然一淡,轻声说:“你以后别骂他混蛋了,这样不好。”
“敢干缺德事儿,就别怕被人骂。”乔安气呼呼地说。
我告诉她:“幕天齐死了。”
乔安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我也不清楚。今天上午我接到那个传说中的林桃打来的电话,她约我见面。是她告诉我的。”
然后我把今上午发生的事一字不漏的复述了一遍。
乔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尽管你说已经忘了他,但你曾经爱他那么深,现在他就这么突然死了,你心里也不好受吧。”
乔安话一说完,我的眼泪就出来了。
毕竟相爱过。
怨恨在生死面前,轻得像一片鸿毛。
我和乔安谁也没有心情继续聊天,互相沉默着。她望着天花板,我望着窗外星星点点的夜空。我们俩都怀揣心事。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我渐渐睡着了。
迷糊间,我听见楼上依稀传来打麻将的声音,这个小区住着三教九流的人,隔音效果又差,所以有时候晚上会有各种噪声。我刚开始也不习惯,经常被吵得睡不着觉,住久了就适应了。可是很显然,乔安受不了。
乔安在床上翻过来翻过去,最后终于忍不住,起身下床走到窗边,抬头就对上面破口大骂:“大半夜不睡觉打麻将,你TM红牛喝了多精力旺盛是吧!那么有劲你去跑步啊,去跨栏啊,去参加奥运会啊,说不定哪天拿了块金牌就给祖国争光了!”
楼上的人没理她,碰牌的声音照样继续。
“嘿,说了还不听了嘿!”乔安挽起袖子,“你再这样信不信我打110,我告你扰民,告你赌博。现在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国民素质就是被你们这种社会的毒瘤给拖下去的——”
乔安骂到一半,只听“哗啦”一声,一盆凉水劈头盖脸的泼下来。幸好她眼疾手快身段灵敏,险险躲开,差点成了落汤鸡。
乔安呆在原地近十秒钟,然后像一颗原子弹一样爆炸,满头蘑菇云。
“欺人太甚!老娘跟你们拼了!”乔安怒吼,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我赶紧从床上弹起来,跟着她追出去,边跑边叫:“多大点事,你别冲动,等等我啊!”
整个楼道里都是我俩“咚咚咚”的脚步声。
上了楼,乔安对着门就一阵猛拍,砰砰砰,响得惊天动地,一边拍还一边喊:“你有本事打麻将,你有本事开门啊!”
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了雪姨那首歌经典的主打歌,忍不住笑出了声。
乔安回过头来,命令道:“笑什么,过来帮我一起敲。”
“喳。”我憋住笑走过去。
敲了好久,面前的这扇门没开,后面的门倒开了,一个睡眼朦胧的中年大叔站在门口,略带生气地道:“我说小姑娘,大半夜的你们不睡觉啊!”
乔安理直气壮地指着紧闭的大门说:“我找这家人,他们半夜打麻将,吵得我们楼下睡不着觉。”
大叔一听,表情就古怪了,上上下下打量我们一遍,说:“你们年轻人爱玩我理解,可恶作剧也要有个限度,那间房子是空的,没人住。”
我和乔安同时愣住,刚才被气昏了头,这时才意识到门缝里没有透出光线,门里面也静悄悄的没有一丁点声音传出来。
“你们要搞恶作剧,什么时候不行,非挑在晚上,你说我明天还要上班,就这么被你们给吵醒了,要是第二天起不来,上班迟到了还要扣奖金,你说你们——”
大叔继续在那里数落我们,可没等他说完,我和乔安就“嗖”的一下跑了,只留下一缕飘渺的青烟。
跑回家,紧锁房门,我和乔安以光速飞奔向温暖的大床,缩在被子里紧紧抱成了一团。刚才那位大叔的话依然在脑海里徘徊——
“那间房是空的,没人住……”
“那间房是空的,没人住……”
“那间房是空的,没人住……”
寒风钻进被窝,我不禁打了个冷战,哆嗦着问乔安:“你说,咱该不会是遇到鬼了吧?”
乔安再也受不了了,大声叫道:“苏杨,老娘不陪你玩了。咱明天就搬家,姐出钱,带你住高级公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