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心》京旦

13、玩大发了 我错了，早

　　我下车，挥手招了辆的士。

　　我瞥了一眼程启华，他坐在车子里，看见我在合同上干的好事后猛地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着我，好似要吃了我一般。看他马上就要从车上下来的样子，我赶紧打开出租车门钻进去，对司机师傅说：“蓝堡国际，谢谢。”

　　出租车“轰”一下出发，把程启华甩得老远。

　　我拍着胸口吁了口气。

　　我掏出手机给同事打电话，说感冒了让她帮我请一天的假，周末我加班补回来。这时候我当然不会傻到去公司，程启华肯定会去那里蹲我的，这不相当于投怀送抱、羊入虎口吗？

　　权衡之下，我觉得还是回家呆着比较保险，到时候不管谁给我打电话我都不接，反正我“感冒”了，在睡觉呢。

　　我正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却听出租车司机说：“嘿，这谁的车啊，怎么老跟我后头不放呢！”

　　闻言我回头看去，透过窗玻璃我就看见程启华的靛蓝色奔驰跑车紧追其后。我还以为看花了眼，特意揉了揉眼睛再看，没错，是他的车。而且他还一边开车，一边朝我的方向，默默竖起了一个中指！

　　我不屑地哼了一声，也毫不示弱地朝他竖起中指。

　　司机师傅通过后视镜看到我的举动，呵的一笑，说：“哟，小姑娘，跟男朋友吵架呢吧！你们年轻人闹闹就行了，你看他都来追你了，你就服个软吧，这高架上这么多车，他超来超去，又开那么快，多危险啊！”

　　我眼珠子一转，恶作剧的念头冒了出来。我故作紧张地说：“师傅，你不知道，他哪是我男朋友啊，简直就是一变态。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在我面前显摆，一天到晚缠着我不放，非让我做他女朋友。”

　　“哟，还是个富二代呀。”司机师傅调侃道，“现在的小姑娘都想嫁个富二代，好从此过上无忧无虑飞黄腾达的生活，像你这样不为金钱所动的女孩子可不多了呀。”

　　我摆摆手说：“嗨，你太抬举我了。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哪有人不想过得好的啊。我也想嫁富二代啊。谁不想嫁富二代？又有钱又帅！你看《继承者们》没有？”

　　“什么继承者？”司机师傅有点疑惑。

　　“韩剧，不知道也没关系。”我说，“可我再怎么想嫁富二代，我也是有原则有尊严的是不是？人类基本道德规范我也是明白的是不是？你是不知道，那小子——就是现在开车追我的那富二代，他想让我当他二奶！我生平最看不起三儿了，更看不起找三儿的男人，你说像我这种有教养有骨气的新时代三好青年，我怎么可能答应他！”

　　“你做的对！”司机师傅朝我竖起了大拇指，“社会就是需要像你这么有觉悟的人啊，现在有些女人……啧啧啧，真是没法说，一天到晚尽想着不劳而获，为了攀龙附凤去破坏别人的家庭。我跟你说啊，前不久住我们对面那家人就在闹离婚，你知道为什么吗？也是因为小三，我跟你说那三儿——”

　　司机师傅说到了兴头上，眼看着他把话题越扯越远，我赶紧打住他：“所以，所以！师傅，你知道他被我拒绝后干了什么吗？”

　　说到这里，我故意抽泣了两声，抬手欲抹眼泪。

　　“难道……难道……”司机师傅跟随我的引导，陷入了幻想之中，“难道！他一气之下，强/暴了你！”

　　面对后视镜里司机师傅瞪得溜圆的眼睛，我翻了个白眼。

　　“师傅，伦理剧看多了吧你？还没到那个地步，他只是跟踪我。”

　　我无语的说，又觉得这样说起来不那么带感，于是添了句：“当然，不排除他跟踪过后可能会有□□的意图。”

　　司机师傅已经进入了我营造出来的情景氛围里，紧张的死死抓住方向盘，替我捏了把冷汗，“姑娘，发生这样的事，你应该去报警啊。”

　　我继续演戏。

　　“报警……”我喃喃着，望向窗外的蓝天白云，下巴成四十五度仰角，眼角挂着一颗晶莹的泪滴。

　　我哽咽着，吞吞吐吐、断断续续地说：“你以为我没跟警察说吗？没用的。你不知道，他家的势力实在太大了。”

　　“简直是欺人太甚！”

　　司机师傅听完我惟妙惟肖的哭诉，愤怒地大力一掌拍在方向盘上。汽车轮子发出“刺——”的一声响，猛地颠簸了一下，旁边一辆卡车险险擦过车窗飞驰而过。迎空飘来卡车司机大声武气的咒骂：“要死啊！想死去跳河，别来大马路上祸害其他人！”

　　我吓得冷汗都出来了，死死抓住座椅靠背。司机师傅回过头来冲我抱歉地笑了笑，说：“对不住啊，刚才太激动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蓝堡国际门口，下车时，我找零钱给司机师傅，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愤慨地说：“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没有王法了！”

　　刚才我只是在车上坐着无聊，发挥写小说的特长给他随口胡诌了个故事，没想到司机师傅居然还当真了。现在我也只能硬着头皮把戏演下去，说：“师傅，谢谢你的好意。唉，我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解决的。”

　　说完我把钱扔他面前就赶紧撤了。牛皮吹大了就吹上天了，到时候不好圆回来。谁知热心的司机师傅居然从车里冲下来，一把拉住我说：“姑娘，这事你父母知道吗？”

　　我看着他，心里默默流下了两行眼泪。师傅，您放过我吧，我错了，早知道您这么爱演，我就不跟你开玩笑了。

　　我支支吾吾地说：“我父母是普通人，在外省。我……不想让他们为我担心。”

　　“唉。”司机师傅重重地，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头望天，泪眼迷茫，“可怜天下父母心，可怜天下子女心哪！”

　　我低头扶额，表情纠结。都说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我觉得吧，人倒霉了出门打个车都能遇到神经病。

　　我想甩开司机师傅紧紧抓住我衣袖的手，表情为难地说：“师傅，没什么事儿的话，我要回家了。”

　　司机师傅眉头一皱：“回家，回什么家？事情都没解决，回了家你能安心吗？”

　　这回我是真哭了：“师傅，我自己的事劳烦你挂心了，我能解决。”

　　“你怎么解决，你告诉我怎么解决？”司机师傅心疼地看着我说，“姑娘你别哭。俗话说得好哇，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你看，那小子追你都追这儿来了。”

　　司机师傅抬手一指，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了程启华的汽车，正缓缓靠边停下。刚才光顾上跟司机师傅扯淡了，忘了提醒他把程启华甩掉。结果他还是跟到了我住的地方。

　　唉，我得赶紧躲开，实在不想再跟程启华纠缠了。

　　我猛地甩开司机师傅的手，说了句“师傅我先走了”就往小区里跑，结果司机师傅三下两步路就追上了我，像提小鸡似的把我提了回来，豪气干云地说：“姑娘别怕，有哥在呢，哥给你做主！”

　　程启华走到我们面前，看了看怒气冲冲瞪着他的司机大哥，又看了看满脸尴尬不停在地上画圈圈的我，迷茫了，搞不清是什么情况。

　　突然，司机大哥拿出手机，冲到程启华面前就是一阵狂拍。程启华挥手一个劲地挡，说：“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司机大哥边拍边骂：“你这社会主义的败类！你这资本主义的人渣！你这么败家你爹妈知道吗！你在外面包二奶你老婆知道吗！你跟踪小姑娘企图强/暴她人民警察知道吗！我告诉你，我就恨你这种人渣，老子先把你拍下来，赶明就寄给报社，再把你干过的那些坏事全告诉记者！我还要发微博，发人人，发□□！我要让你身败名裂，我要让全中国的网民都谴责你！”

　　我看他越说越离谱，再一看程启华死死盯着我，气得浑身发抖，赶紧拉住激动得面红耳赤、快要化身成人猿泰山的司机大哥。

　　程启华斜睨着我，冷冷一笑，笑得我后背一个劲冒冷汗。隔了半天他才幽幽问我一句：“你说我跟踪你？还企图强/暴你？”

　　我对他一脸谄笑：“误会，这是个误会。”

　　“误会？这哪里是误会！”仿佛是嫌我还没有死翘翘一样，司机大哥突然横插进来，发出震天的狂啸，“姑娘你别怕他，我这就帮你报警。把警察叫来，你们当面对质，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你们家有多大的关系。我就不信了嘿！”

　　说着，司机大哥拿起了电话，按下了1、1、0。

　　“喂，公安局吗？我要报案……”

　　我眼看大事不妙，被司机大哥这么胡乱一掺和，事情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下去，指不定捅出多大的篓子。趁司机大哥不注意，我一把拉起程启华的手，像条鱼一样哧溜一下钻进了小区里，拉着他以平生最快速度逃离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