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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天风莫测浮云横亘 宇星朦胧皓月久晴 水 ...

  •   水神太祝官一部众人,列队而行、全然不乱,不日即到北原府。玄武水部留守的一班人等,早早地接到了先行官的通告,这一日暂放下手头的不急之务,在上善亭前排班迎候。
      此时的上善亭,已然修葺一新。亭前开出好大块空地,青青的新草从铺地的镂空青砖的空隙中探出一点绿意,盆栽的薄荷草散放在林间花丛、为原本浓浓的馨香添了半丝沁透心脾的底蕴;厅内的廊柱上爬满出离的藤条,新设的莲池滋养了轻舞的芙蓉,流水的叮咚里更添上婉转的鸟语。全都是锦上添花、描龙点睛之笔。
      楚沔水远远地往见魏浻酌到了,赶忙迎上去故作责备道,“你把这当成你们青龙神宫了?改成这个样子我都要不认识了。”
      魏浻酌笑着连连告罪,“我弄得这些还不就是想弄些花草、招蜂引蝶么,真正的大手笔还在大司空那儿呢。”
      他说得当然是大司空带人筹划的幕帘水法,在湍溪上游新架的水车,将清水源源的送到上善亭重檐庑顶内藏的蓄池之中,由飞椽斗拱、梁枋天花中或是灵龟、或是神蛇的雕装镇兽口中或是泉涌而出、或是淋漓滴下,整座上善亭成了地上水世界。而纯木的送水带在藤条老树的半遮半掩下,将这一切无需外加人力的机关掩映得不漏痕迹,所说巧夺天工、大致也不过如此。众人这是修缮后第一次集聚此处,若不是为了太祝官回銮穿了一身精贵的进谏服,简直就要吟诗作赋、嬉笑玩耍于林间花下了。
      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有前导的先行官赶来清点迎銮祭礼的司仪神器、颂辞舞队是否齐备;再过半个时辰,才匆匆又有第二批人来说太祝官到了学馆门口,只等进园了。
      楚沔水闻说,将手中的美玉神器交给丛属,协同酸、封两部的主教博士,带上那件雷火两仪瓶一同来到门前觐见。

      水神太祝官见了他们三个违制、急急忙忙冲了上来,知道定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遂传话到里面就说还有祭礼的事物没有备好,众人可暂稍作休息。
      就近拣了间看门人的值夜房,水神太祝官避退闲人,“怎么,文冯梅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三人面面,面面相觑,谁都不想这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最后还是楚沔水推托不过、站了出来,“正如臣下在留书中所说,用这雷火两仪瓶确实可以将水一分为二。”
      水神太祝官,神色泰然,按说五行划分之说,是以金、木、水、火、土物种不可再分的基本元素为基础,现在水既然能被一分为二,就说明水是由另外两种更为基本的元素组成,那么玄武水部在五行道内便失去了存在的依据。可是眼前这位以玄武水部本应以安危为己任的水神太祝官竟然只是淡淡地问,“萧思齐被定为异端到现在,有多少年了?”
      三人觉得这话驴唇不对马嘴,疑惑之余竟是都沉默不语。
      水神太祝官见状,便自言自语道,“好像有六七个月了吧,也不知道萧思齐现在怎么样。”
      殷其雷自觉也不能一言不发,便道,“这个...秋官大司寇与萧思齐还算有些旧日情谊,虽然不能违了朝廷体制,但是萧思齐若是缺什么东西,递张条子出来想添置点什么用度还是管用的......”
      水神太祝官冥思了一会,扔出一句,“才六七个月,这么一说可真是委屈他了。”
      楚沔水等人不明就里,不敢冒然插话。
      “依你们说,青龙木部将这什么雷火两仪瓶转给我们,是什么意思?”
      对此,刘载驰倒是早已想了许多,“臣下们已经私下想过多次了,既然那文冯梅说周黍离带了这雷火两仪瓶便急匆匆地回到国中,一定是为了营救萧思齐出来。”
      水神太祝官听了,倒也深有同感,“放出这萧思齐原本就是应当的,都是小事儿。我想的是五行五部若是合并,最终可以剩下几部?”
      刘载驰、殷其雷听这一问,都噤口不言,看着楚沔水。
      楚沔水虽有想法,但自觉其中忌讳太大,也默不作声。
      屋子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咚咚咚”,玄武水部死一般的沉寂被值事房门上传来的叫门声打断,“有急事要面见太祝官。”
      “进来!”
      孙凯风应声而进,气喘吁吁的呈上一封书信,水神太祝官一看是公孙硕肤处来的,忙拆开来看......半晌抬头问说,“你们猜是什么事儿,往西边那儿猜。”
      西边那儿,便是白虎金部又有了什么花样?若不是料及此处,楚沔水三人也不会在门口急急忙忙挡驾了,
      楚沔水上前一步,“想来是金神太祝官并没有回河西府,而是往京城去了。”
      水神太祝官微微一笑,“猜对了一半,也难为你了。”说着命取了把火、将书信烧成灰烬。“殷其雷,你去叫人送信给穆子佩,叫她务必赶在金神太祝官面见天子之前见到天官大冢宰,把我玄武水部已不宜位列五行道派之一的种种状况说明,玄武水部自请将冬官大司空一职上交朝廷委任。再叫人去河东府,叫谭式微也赶到京城里去。分派完了再到我这来。”
      殷其雷答应着、出去找人办理。
      水神太祝官又向孙凯风问道,“现在公孙硕肤在哪?”
      “已经悄悄跟在金神太祝官仪仗后面,往京城去了。”
      水神太祝官点了点头,又道,“楚沔水,告诉外面一切祭礼、免。水法十二司都到上善亭、让大家都看看这雷火两仪瓶的神通。”

      楚沔水闻言,出了值事房。
      其实水法十二司的主要大员,已差不多都集在上善亭前,也不用分头去找。
      水神太祝官来到亭前,这还是修缮后头一遭瞧见,不禁想起自己第一次坐在这亭中的情形,眼前物易人非、只有那块“上善若水”的匾额,还是多少年前的那块匾额,这次虽然修缮,但这匾额确是一丝未动,连漆也未曾重刷一遍。“这匾额怎么不重新弄一弄?”
      大司空上前,回道,“臣下原本是想换一块新的,等拿下来一看才在后面看到天子御印,原来这块匾额是上一代天子亲题的,按例是要上报朝廷才能变动,臣下们商议着等太祝官看看要怎么改。”
      “哦,”时间一久、水神太祝官倒也没把这回事儿放在心上,“那就这么放着吧,御印盖在后面本来就不是想用来炫耀,你们不知道也不奇怪……人都齐了么?”
      先行官上前回报说,“还有殷其雷,刚才还在的,现在已经叫人去找了。”
      “不用找了。”水神太祝官知道殷其雷有若干文书要赶着拟就、便不提起,缓步上亭、看看下面玄武神宫的人实在不多、有不少还是兼着学馆的管带之职,但是乐智学馆水法十二司大大小小的主教博士、直讲博士、助教先生加起来竟是比火神太祝官葬仪上其余四部的学馆大员加在一起、还要多出几倍,三任太祝官以来玄武水部的心血在自己手上总算没有荒废......“楚沔水,你来演示一下这雷火两仪瓶吧。”
      楚沔水闻言,应声出列,在湍溪中取了一烧杯水,放在亭前本来用来祭祀“上善若水”的祭器案台上。又拿出那雷火两仪瓶将其中注入一些盐酸,扣好那个古怪的软木塞瓶盖。按照文冯梅草图上所绘,从雷火两仪瓶的阴阳鱼眼中的金属棒上接出两根铜线,铜线的另一端通到两个小铜饼,又将小铜饼置于两根盛满水的试管里,倒扣在烧杯水面之下。
      在上的水神太祝官,沉默不语,目光却在不经意间在众人面上扫过。
      除了下面除了水法十二司几位事先已经知道了的主教博士,都对这样的道法,闻所未闻,难免有一些小声议论。
      不多时,竟见两根原本盛满水的试管中,水面渐渐下降,好像充了气一般。众人一涌向前,争相观看,还是几位主教博士维持着,才没坏了上善亭前的规矩。原本一些看似神奇的道法在乐智学馆中,每年也算得上层出不穷,可是都是要变着法的将几样东西掺在一起,才能见到效果。而这次楚沔水湍溪取水,大家都是亲眼看见,除了在水中放了两根铜线之外,别无它物,场上骚动了一阵、骤然静了下来,已有人猜到这场道法背后的寓意、心中猛想着打消这不稽的念头、可是挡不住地愈加清晰起来。
      “大家都说说吧,”水神太祝官看楚沔水那边要做的都已做完,便问问众人的想法。
      只听得湍溪流水淙淙、林间燕语声声,若是一位盲者,定然是以为到了一处心旷神怡的佳境。可这块“上善若水”的匾额之下,众人心中激浪翻腾,哪里还想得起什么,“凡我玄武水部道友,具当心如止水,处变不惊,以自身上善好德之心,应世间斗狠争利之风……”的皈依誓言。
      “看来大家都明白了,”水神太祝官淡淡然地道,“这是好事儿…从今天起乐智学馆算又是开了片新天地…从前有人和我讲:‘小苏打和火碱恰好混合成苏打水之后,蒸干后苏打的重量比原先小苏打和火碱加在一起的重量轻。’我回答说:‘是你封字道法学得不到家,中间有气跑了出去。’今天看来,这是不对的…”话到当中,已是有人哭倒在地,水神太祝官不用看便知是那位“从前有人”。这老者,也是百感交集不能自已,一来是为了自己错过了道法生涯中天大的机缘、二来是庆幸自己没有出这个头、没有成为头一个萧思齐。水神太祝官示意将这已然情绪失控自己的老者搀到一边休息,一边继续道“你们看到了水是可以分解的,那也就是说水也是可以生成的。我乐智学馆现在要以此为新的根基,将玄武水部十二司所有的道法典藏全都重写一遍!”
      这最后一句,倒也着实振奋人心,想像以前潜心学习的先辈道法,将在自己手中改写,心中激涌之情到了嘴上,又不知和身边的同道讲些什么才好。玄武神宫可能就此撤销、但是乐智学馆确是将更加青出于蓝,何况与玄武水部而言,神宫即在学馆中、只不过是给众人闲来操练、祭典集会添了个名目,这么多年也没见过水神玄冥的造像是什么样子。
      水神太祝官见众人的反应,比自己预料的平静得多,心下大慰,“楚沔水,现在任你为玄武神宫主事,暂且代理我进京后北原府水部的一切事务,其他够资历有品级的,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我们明天摆出整个架势、进京。”
      大司空闻言,上前轻声提醒道,“太祝官,现在动身,可是比五行轮回大祭的日子早上半个月啊。”
      水神太祝官示意众人散开、各去准备,拉着大司空小坐上善亭中,方才言道,“人家还有比我们更早的呢。”说话时眉目间岁月的沟痕已是舒展许多,“还是看看你给咱们新添的这些东西吧,和我说说这幕帘水法其中到底有什么奥妙……”

      殷其雷辞了水神太祝官,星夜兼程,赶到京城已是数天后的晚间,寻到了玄武水部的驿馆,穆子佩竟然不在!
      “子佩临走前有没有说去哪里?”殷其雷见齐骧还在,虽然他还只是个生员,但跟着楚沔水也算有了一段时日,大事小情多少知道一些 。
      “穆先生和楚先生不都是一样的,从来不和人说他们要干什么去。”齐骧说的本是实情。
      “那这两天京城有没有什么事儿?”殷其雷探问道。
      齐骧想了想,“也就是今天早些社稷神宫司徒从事的遴选吧。”
      “那估计是赵汉广、秦驺虞当中的一个了。”既然穆子佩不在,殷其雷便问一些近两日的新闻故事,顺便听一听有没有什么动静。
      “都不是,是一个叫做巫湛露的。”齐骧虽然对社稷神宫的人物不甚了解,但是从人们的议论中还是能听得出来一些眉目。
      果然殷其雷也有些诧异,按说若遴选的几道试题中,若是道法的分量重些、便自然是赵汉广胜出,若是祭舞的题目多些、则秦驺虞必定夺冠,这巫湛露虽说也算是难得的人才,可毕竟不到出类拔萃的地步。“怎么会这样?出的是些什么题目?”
      “题目倒也没什么,”齐骧反正闲来无事,难得与一位主教博士攀谈,便比平常多说了一些,“第一场就是祭舞,秦先生是极出众的,可惜评分不高,也不知道这‘稷之祭’”,齐骧读这三个字还是很绕口,怕殷其雷听得不清楚,顿了顿,很认真地又说了一遍,“‘稷之祭’是什么规矩。之后比道法,那巫湛露配的药的确很毒、也算通过。等到秦先生时,一开始倒是进展的顺利,可后来不知秦先生在场上怎么突发奇想,说突然想到一个伏火的法子,要当场试一试,赵先生听了就自己说要退出遴选,于是第三场总归要有有两个候选人,秦先生也就不用再试什么伏火法了,自然胜出了。”
      殷其雷也听说过,“伏火法”是社稷土部炼制丹药时说药中“火”的分量太重,要想办法将其中的“火”释放出来,才好给人服用,“那赵汉广怎么就自己打退堂鼓了呢?”
      “听一旁的路简兮先生说赵先生也是为秦先生好。”
      殷其雷听齐骧一个接着一个的“先生”好笑,“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先生。”
      齐骧也发觉自己话中毛病,虽然有些话并没错、但是说起就是让人觉得别扭,不过笑笑就算了、也没有必要解释,“他们说秦先生不知道他要用的伏火法有多厉害,那些瓷制的瓶瓶罐罐禁受不起。”
      若是这么说,殷其雷倒也相信,秦驺虞疏于道法,又是有名的大胆、听说他以前的管带先生席琚玖一样,平时总是嚷嚷着什么“生死有命,成败在天”,可亏得一路福星高照到了今天。“那有没有说是什么样的伏火法?”殷其雷对社稷神宫的道法却也有些兴趣。
      “听说是三样东西,一是硫、二是硝石、三是木炭。”齐骧倒也记得清楚。
      殷其雷一听,便不言语,硫、炭部溶于水酸碱,硝石粉虽然能溶在水中、可是比食盐还无用、没显现出什么特质。倒是想来听说赵汉广与那秦驺虞形同水火,没想到关键时候却有这样的情谊,“那第三场巫湛露是怎么赢的?”
      “第三场没比。”
      “什么,第三场没比?”殷其雷有点不相信。
      “秦先生说大司徒管的那些事儿,他都做不来,就是想和赵先生分个高下,既然赵先生退出,他便也不比了。”
      殷其雷一听,这种行事倒也对秦驺虞的路子,笑了笑,正要说些别的,却见穆子佩满面愁容的进来。
      “呦,”殷其雷有点意外,“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你怎么来了?”穆子佩确实更加意外。
      殷其雷便将水神太祝官的嘱咐详述了一遍,齐骧自跟了楚沔水以后对玄武水部的诸般事务也不避讳,倒是殷其雷有些意外。
      “哪怕现在来不及了,听说明天一早儿金神太祝官就要进京了,这边儿大冢宰都忙活好几天了,这种时候就算大司空来了也不能这么晚了去吵人家吧。”穆子佩觉得有些犯难,而铜铁棒儿泡在盐酸水中竟还有着许多奥妙,乍一听也有些犯疑。
      殷其雷也知道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有些不好办,“所以太祝官说在她还没到之前,由你便宜行事。”说着竟然从怀中拿出了水神太祝官的印玺。
      这倒真唬了穆子佩心里一跳,印玺在手,京城内外玄武水部的道馆店面尽在自己掌握之中,可是即使这样又能做些什么?
      殷其雷见穆子佩好像不敢接印,便将印玺放在桌上,“东西我是送到了,其他的事儿就看你的了。”
      “太祝官在这个时候离开,又出了这种事儿,北原府那边怎么办?上善亭的工程怎么办?”
      “这你都不用担心,”殷其雷道,“上善亭的工程已经完成了,北原府那边留了楚沔水,现在楚沔水成了神宫主事了。”
      穆子佩听了,倒也安心,眼下是自己要怎么做些手脚,拖延一些时间。
      殷其雷也知道穆子佩犯难,可也不知道还能有些什么法子,便道,“时候不早了,我就先走了,明天还要到京城里的道馆中看看。”
      “你不在这帮我,还跑出去乱逛,”穆子佩牢骚道。
      “怎么不是帮你,五行各部都到京城参加五行轮回的大祭典,难免要在这购入一些道法中用的药剂符水,要是断了货、出了岔子,谁脸上都不好看。”
      穆子佩被殷其雷一点,脑中灵光闪过,“齐骧,快帮我拟一张文书,用水神太祝官的名义发出去,自明日自京城起两日路程之内,五行轮回祭典期间所有的玄武水部道馆贩卖的不管是盐酸、还是火酸,一百份的酸都要掺进一份优洛托品,亏下来的帐款,年底由厨库局一并补齐!”
      “那要多少钱啊?”殷其雷没想到穆子佩胆子这么大,可也暗自佩服她竟然想得出这么个主意。五行各部各有分工,其他四部平日里用的酸水都是极少的、况且像浓的盐酸硫酸又都是危险不易保存之物,几乎各部都是用的时候才向水部的店面来购入。在酸中加了优洛托品,原本能很快溶在酸中的铁就会像受到保护一样变化极慢,没准这样一来还真能让那个雷火两仪瓶失了效用。“可是万一金神太祝官自己带了盐酸水来,那又怎么说。”殷其雷还是有些顾虑。
      “走一部算一步,也只能这样了,况且管不管用还不知道。”穆子佩忙活了一天,总算有件可能让自己舒心些的事儿,“我先回房歇一会儿,其雷你帮着齐骧想想,写好了马上发出去!”说着穆子佩便转身去自己房里。
      殷其雷看着穆子佩陌生的背影,仿佛心事重重的样子,这样的穆子佩还是第一次见到。转念一想,心中却又有些不满,刚刚接过,不对,印玺还放在桌子上,就对自己发号施令,横竖还是楚沔水谦逊些......
      心里这么一想,眼前的齐骧便也亲切许多,殷其雷便拿好水神太祝官的印玺,放到齐骧拟稿的案台上,看来这小子是头一回写公文,“来我教你,开头应该这么写。”殷其雷接过齐骧递过来的笔,轻车熟路的写道,“兹水神太祝官字谕京城玄武学馆所属......”

      这一日沈于役也跟着第六代火神太祝官进了京城。其实沈于役本不想来的,可是新任的太祝官就是不放心他这个朱雀火部的无冕之王。现在的沈于役无职在身,乐得避开一干繁琐礼仪,一个人呆在南疆府在京的驿馆中倒也清闲。平日无事忙,闲来乱翻书,想想那个卫淇奥在这个时候应该不会被派到外面去,等过几天安顿下来,自己可以去笃信学馆找一找。
      以前总是很忙碌的,现在闲下来了,还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心里还真有些发慌。这时,竟然还传来了敲门声,天这么晚了,竟然还会有访客?应该是走错门的吧。
      沈于役拖着懒懒的步子,打开门,“请问找谁?”门口是一男一女,男的是一团和气,眉目清秀象是养尊处优的样子,女的毕恭毕敬象是随从,面容到似曾相识、不过脸上那么明显的一块胎记、自己若是见过应该不会没有印象。
      “就是来找沈先生你的呀?”那男子落落大方、应对自如,倒让沈于役觉得拒人于门外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我现在并不担当什么职务了,若是知杂局的事就去找驿馆的侍应生问一下程庭燎住在哪一间吧。”沈于役说着便要关门。
      “程庭燎先生住在三楼楼梯口第一间。”那男子双手侍立、话语间明明有备而来、找的就是他沈于役。
      “那...”沈于役虽然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自己现在闲得无聊、就陪他玩玩,“请进吧。”
      “沈先生也不问下来意么?”那男子也不谦让、抢在那女子身前进了门,那女子也随着进来。
      “你自然会说,我何必多嘴。”沈于役也不让座,屋子里座位虽然不多,但是也够坐的,倒是自已先拣了一个宽敞的位子外在上面,也不断茶倒水,举止间是大大的不敬之意。
      那人见沈于役总是提不起精神,倒也不觉为异,“沈先生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闲坐?”
      沈于役觉得这人真的是很烦,本来自己心情就不是很好,他们有事说事就是了,但是却偏要讨论这么令人讨厌的话题,当下耐着性子,“两位远道而来,该不会是以前在南疆府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吧。”
      那男子依旧是和颜悦色,说出来的话却总让沈于役心中窝火,“虽然现在眼见着不用分什么五行五部了,这南疆府到似乎一点没变。”
      沈于役只是哼了一声,等着客人把这些打铺垫的无聊话讲完。
      “在下文冯梅,前些年一直随着任绥猷使的家父在外面游荡,沈先生多半不认得。”
      沈于役虽然没见过面,但是文冯梅这个名字倒也不是第一次听说,“以前在外事履历上看过,什么在外面游荡的鬼话和别人讲去,周黍离前脚刚出了国门,你后脚就去西夷国找你老爹,你当别人不知道、我不知道?此前你虽然默默无闻,但一直是青龙神宫太祝官的近臣、品秩不高、权位不小。道法上没有建树、祭舞上有没有造诣、偏偏不知道怎么的,难道说青龙木部的人都死绝了?去年夏仓央暗地里一月一调把你提到绥猷使得位子上,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沈于役很久没有这样刻薄人了,积郁许久的怒火此刻迸发出来。
      “沈先生当初被派去捉拿婉清扬,一定没想到这是人家要把你支到外面去吧,”文冯梅被沈于役数落一通竟是混不在意的模样,“如此一来吕良耜先生在火神太祝官的角逐上便少了一个砝码,是也不是?”
      这几句话,正中沈于役的痛处,“你到底是谁?你还知道什么?”
      “在下文冯梅,沈先生知道得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还请沈先生慢慢教我。”文冯梅故意吊起沈于役的心机,“先生难道决意就此沉沦?”
      沈于役打量了下文冯梅、又看了看坐在一边那女子,便实话实说,“即使现在动手,也并非不能扭转乾坤。太祝官的名分让给他,不等于明礼学馆之中他就能是无上权威,只不过要费些周折罢了。我知道这些还做得到,但是犯不着这么大动干戈,毕竟牵扯得太多。吕老师本来对名位可不是很看重,何况张祈父他们也不见得是故意派我出去,那时候太祝官虽然身子不好,但谁想就一病不起了。再说也不用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已经知道自己办得到的事情上面,这就是我的意思,现在你满意了?”
      文冯梅满意一笑,并不作答。
      沈于役坐直身子,用手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便又是从前的精明模样,“你到底有什么事?”
      “我来给沈先生提亲。”
      提亲?一个词儿听得沈于役顿时懵住......
      “我要提的这门亲,便是志趣也相投、模样也般配、学识也刚好,若是成了、五行五派合并之后还有许多便宜之处,沈先生若是错过了,也许还会后悔。”文冯梅殷勤的介绍着,“眼前这位姑娘,便是和我一起来说和的。”
      那女子点点头,示意文冯梅说得不错。
      “只要沈先生愿意,我说得那女子也没什么别的想法,这可是天作之合啊。”文冯梅说得天花乱坠、就是不说出女方的身家姓名。
      沈于役起身,一边给客人送上清茶果品,随时准备着这些一是他多年的习惯;一边仔细猜这“志趣也相投、模样也般配、学识也刚好”的女子究竟是谁,想来当得起这三条评语的不过是一掌之数。
      “沈先生有什么顾虑么,”文冯梅见沈于役不说话、心里还真有些发慌、自己这次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事先实在想不到沈于役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沈于役沉默半晌,终于开口,“到不知那女子如何看我。”
      “沈先生若是愿意,明天在熏风阁我摆宴请沈先生与那女子见一面如何?”文冯梅见有眉目,便赶紧打边鼓,“那女子必定到场。”
      沈于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心里有些不踏实,便又想那女子问道,“必定到场?”
      那女子欣然点头。
      沈于役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向此类事情,虽有文冯梅一再赞誉,却还真有些拿不准主意。
      文冯梅见沈于役已然全神熟虑自己的提议,便道,“那我就不讨扰沈先生了。”说着示意那女子一同离去。
      就是让他们就这么走了、留自己一个劳神费力,那可不是玲珑子的作风。沈于役拿定主意、道,“早听说玄武学馆有明穆暗楚一说,想来倒也般配。子佩姑娘,你不留下来多聊一会么?”
      那女子听后一愣,原本自己也有些疑虑、现在亲眼见到这沈于役比传闻中还要强上几分,最后一丝犹豫也就打消了。举手撕下脸上一层伪装的胎记,“玲珑子都答应了,我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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