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弦止灵音

7、落霞殿 柒 “你这双眼

　　一路狂奔，没想到却迷失了方向。
　　周围朵朵红梅，傲雪凌风，我披着靛蓝织羽披风，将身体包裹得紧紧的，真冷。
　　公主府的风景确实独好，但我此时却无心欣赏。
　　独自走在雪地中，天地间寂静无声，突然发现，我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哪一次如这般恣意。
　　“七皇子”我转过身去，终于碰到人了。
　　又是个漂亮的孩子，在公主府长得好看的小孩还真多。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世子吩咐曦晨送七皇子回去。”
　　我点了点头，之前见过几次他，萧楚唯的贴身侍从。
　　跟着他走了不到一盏茶功夫便出了梅林，看到马车我终于舒了口气，曦晨递给我一个暖炉子，真是雪中送碳。
　　回到落霞殿天已经黑了，流沙端来了饭菜，说到：“饭菜一直温着，就等主子回来了。傍晚时分四皇子来过，脸色不是太好。”
　　“他说了什么吗？”我抬头问道。
　　流沙摇头，退到一旁。
　　然而，让我更震惊的消息传来了——皇上赐封临川公主之女为南华公主，嫁与北燕太子。
　　直到此时我才意识到问题，不得不说我神经大条，政治敏锐性几乎为零。
　　楚子扬这段一直有心事，还有萧楚唯那红肿的双眼，公主府的反常……
　　我真是个笨蛋。
　　“七皇子，请回吧。”长生殿的侍从歉意地对我一笑。
　　我又朝里望了眼，无声地走了。
　　楚子扬这几天一直称病在长生殿修养，来找过他很多次也不见我。
　　萧楚唯好歹与他从小一起长大，当朋友有难时，他却躲在长生殿闭门不出。直到此时，我对他的一点好感已经消磨殆尽了。他这样的一个人，凭什么想坐上龙椅？皇宫中人心难测，大概就是这样。他曾经说萧楚唯心机太重，他楚子扬何尝不是？
　　几天后，公主府大火，府内三百余人葬生火海，无一人生还。包括即将远嫁北燕的南华公主，还有那个清澈如水的少年。
　　生离死别，又一次在我面前上演。
　　那么鲜活的生命，俏皮爱粘人的小郡主，干净清爽的少年郎，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昨日的笑声，今日的离别，都是旧时梦。
　　我从临川公主府出来，昔日的梅林繁华依旧，只是物是人非。
　　漫步在街道上，心中只是茫然。
　　突然看到了一双眼，很干净的一双眼睛，污垢之后也挡不住他的光华。
　　我带着他到了一家客栈，他梳洗了一番，向我道谢。
　　“你这双眼和萧楚唯真像。”我看着他说道。
　　曦晨听了我的话，眼泪簌簌落下。
　　我手足无措：“都是我不好，你别哭了。”
　　曦晨道：“七皇子是个好人。”
　　我不停地用衣袖给他擦眼泪，手忙脚乱。
　　“到底怎么回事？”我低声问道。
　　曦晨顿住了，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他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虽然心思单纯，但经历了这样的事对周围大概都有了丝恐惧。
　　我试着去安慰他，良久后他才止住了哭声。我知道这件事大有文章，曦晨不肯说很正常，说道：“我先只是随便问问，你别介意。”
　　“其实事情也过去了。”曦晨揉了揉眼睛，“我知道七皇子与世子爷、小郡主是很好的朋友。我姐姐也和七皇子关系挺好，我常听她说起过你。”
　　他说的姐姐大概是小郡主身边那个胭脂，那个丫头好像跟七皇子很熟的样子。我凝神听着，重点来了。
　　他却突然顿住，咬着下唇不说话了。
　　“是那个飘妍，柔雪阁的飘妍。”曦晨终于说出了句话，“她骗了郡主。”
　　“飘妍说万宝寺的香火很灵验，小郡主去了万宝寺给公主祈福。在寺里碰见一个和尚，送给她几个符囊，说是放在床底可避凶趋福。前些天皇后来过，说有人告密，临川公主使巫蛊之术，诅咒天子。”
　　“公主是冤枉的。”曦晨又抽泣起来，“那个飘妍，小郡主待她那么好，没想到她一直在利用小郡主。”
　　曦晨又继续说着，不知道什么原因，皇上下旨封小郡主为南华公主，嫁与北燕太子。昨天夜里府里来了一伙人，一进来就杀人，侍卫们都挡不住。他晕倒在梅林，雪地里火烧不过去，昨天深夜醒来，府里已经是一片废墟。
　　我陷入沉思，我与飘妍有过一面之缘，当初襄頔郡主也在那。太子！难道飘妍是太子的人？那么，昨晚来公主府的人是谁？
　　一个个问题接踵而至，我的脑袋一片眩晕。我大概是天生不擅长这些阴谋诡计，这样的事情还是让楚子扬头痛去吧。想起楚子扬，我心里一阵心寒。临川公主府好歹是他夺得皇位的一大助力，按照他这个人一向来的秉性，他的态度实在有些怪异。
　　我留给曦晨一些银两，叫他赶快离开云都，这个地方对于他很危险。
　　银两不是太多，实在不是我小气。皇子的月钱本就不多，何况我这个不受宠的七皇子。这也是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初次见到襄頔郡主时，她说我欠了她那么多银子。皇子在宫中吃穿用度一应俱全，但出来却比不上那些世家弟子手中的零头。
　　临川公主府小郡主，相府小公子，还有那混世魔王七皇子，剩下的还有谁呢？
　　七皇子因我而去，小郡主在火中丧生，那相府公子徐洋虽可恶，但云都城的少年们又有谁有他们那样潇洒恣意？
　　自此以后，云都城再也没有那样的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