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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古国·红尘黄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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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沐北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但是黄泉谷中因为常年弥漫着黄泉鬼气,所以此刻谷中看着就像黄昏时日暮归途一般。沐北的眼前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娃,可是沐北却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她。因为从红尘崖上跌落,即使有了羽人的双翅,高处坠落的冲击力还是令沐北还是受了不轻的伤,连说话都有些困难。
“小北哥哥,你怎么又从天上掉下来了呢?是不是很想小安,所以就来看小安了呢?可是……那也不用从天上掉下来吧?小北哥哥,你不是有翅膀吗?你可以飞下来的啊!这样就不用受伤了呢。”女娃似乎对他很熟悉,在他身边喋喋不休了很久,可是沐北真的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她,但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又是那么的强烈。
“这里……是黄泉谷?”沐北的声音很低,虚弱的好像奄奄一息。
“小北哥哥,你还是不要讲话了,我去叫明叔来。”眼前女娃那张满是关切的脸越来越模糊,沐北的眼皮也越来越沉重,终于,昏睡过去。
当沐北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已躺在了一张床榻上。沐北打量着四周,这是一件简陋的小屋,屋内弥漫着浓烈的药香,而屋子的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狰狞面具,远处桌案上还摆放着神龛、香炉及一些沐北叫不出名字的法器。不知道为什么,沐北总觉得这里给他的感觉很熟悉,熟悉的好像自己很多年前曾来过这里。这时,一个年迈的老者拄着貌似法杖的拐杖步履蹒跚的走了进来。老人看着床榻上的沐北,不住的叹息。看着床榻旁的老人,沐北下意识的喊了声:“明叔。”话一出口,沐北就惊呆了,他似乎很久之前见过这个老人,那时这个老人和如今别无二致,只是那时老人对他一脸敌视,眼中充斥着的不是恨意,而是杀意。难道这个眼前的“明叔”要杀了自己?沐北心里很纳闷,眼前的明叔虽满脸的愁容,对他却无丝毫杀意,难道刚刚的只是错觉吗?
“小北,你终究……还是回来了……”老人的声音很沙哑,语气里带着止不住的哀伤。小北?沐北有点惊异,如此称呼自己……这个老人和自己很熟悉吗?回来?我之前来过这儿?对了,十五年前,自己曾掉下黄泉谷中,想必应该是来过这里的,这些人看起来那么熟悉,可能就是那时候见过的吧?这么想来,应该是了。可是……为什么对于自己曾经在黄泉谷的记忆,自己却是毫无印象呢?
思考让他的脑袋有些发胀,沐北甩了甩头,让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让人头疼的东西,既然存在必为合理,这些疑虑大可等以后再去探查,如今苦思不得也只是自寻烦恼,现下最要紧的便是养好身子,找到宁魂珠。
整日躺在床榻上无所事事,人便会胡思乱想,这个道理果然不假。沐北在床榻上又闻了几日药香,每天都会被动的想起一些事情,比如,他现在知道了,那个当初在红尘崖底他看到的那个女娃叫苏小安。沐北养伤的这几日,苏小安日日都会来看他,像个活泼的精灵似的围在他身边欢快的蹦蹦跳跳。红尘崖生活二十余载,除却那场变故之前的正常生活,那十五年,所有人跟他讲过的话都不会超过十句。看惯了族人的冷淡,如今面对苏小安的热情,沐北却是有些不习惯。
“小北哥哥,怎么……是小安吵着你了吗?”苏小安见他沉默良久,以为是自己的聒噪烦扰了他,顿时有些愧疚。
“没……没什么,小安你很好,只是……小北哥哥想起了以前,略有些不开心罢了。”沐北见苏小安满脸愧疚的低下了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她的躯体。“小安,你……”沐北有些惊异。小安她……是孤魂?
“小北哥哥,你忘了吗,你看得到小安,但是却不可能摸到的呀。也对,明叔说,之前的你都忘了,怎么可能还记得呢?”面对沐北的惊异,苏小安只是笑了笑,却没有任何的不愉快,似乎这件事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是了,黄泉谷中皆孤魂,自己怎么忘了这一遭?只是刚刚小安说的……“以前的都忘了”?难道是指自己之前对于黄泉谷的记忆都没有了的这件事吗?小安说……“明叔说”?明叔肯定知道。明叔的屋子里又是狰狞奇怪的面具,又是神龛、香炉、法器,他到底是什么人?沐北的心里突然对明叔的身份产生了疑问,这个一见到他便满脸愁容的老人,为何会给他“想杀他”的错觉呢?
“小安,明叔……到底是什么人?”沐北沉思了良久,终于将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虽然他知道贸然置疑他人的身份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尤其是之前还有那样的错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于苏小安有着说不出的信任。
“明叔……是谷里的巫祝大人哪。”明叔居然是黄泉谷里的巫祝?也对,不然怎么解释屋子里这奇怪的摆设呢?黄泉谷里的巫祝……明叔应该知道宁魂珠在哪里吧?
沐北的伤虽然不轻,但是恢复得很好,几天之后就已经能下地行走了。之后的几天苏小安带着沐北去转了大半个黄泉谷,用苏小安的话说就是“大家许久不见小北哥哥了,甚是想念,小北哥哥也应当去看望大家一下啊!”而经历了十五年冷待而变得不喜与他人接触的沐北之所以答应和苏小安去的理由则是熟悉地形,或者在沐北的心里,还有另一个理由促使他去接触黄泉谷的其他人,他总觉得,黄泉谷中还有一个答案在等着他,比如,他十五年前消失的那段关于黄泉谷的记忆。
出乎沐北的意料,黄泉谷的人大多都很和善,看到沐北来看望时都很是热情出来迎接然后接到家中坐下聊聊天,问的都是沐北这十五年来过得是否安好,得知沐北的情况后都一阵唏嘘感慨,说着如今离开那个没有人情味的地方,来了这黄泉谷也算是一种解脱吧,万望以后好生过日子,莫再想那些不愉快的过往了。沐北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想那个没有人情味的红尘崖,如果不是因为宁魂珠这件事,还有多少人会记得曾经有个羽族少年叫沐北?他们只会记得,那个叫沐北的少年是羽族弃徒。
这几日的拜访让沐北颇具收获,除了黄泉谷中人的热情接待外,沐北也问到了他想要知道的信息——宁魂珠。据黄泉谷中人说,黄泉谷里没有什么叫宁魂珠的东西,唯一一个珠子就是巫祝大人哪儿的圣珠。这颗圣珠很神奇,无论是谁受了伤生了病,只要去巫祝大人那里,随着圣珠一道紫光洒下,什么伤痛啊病患啊都会消除,回家再歇养个几日,自然又是活蹦乱跳的了。沐北觉得,这颗神奇的圣珠,应必是那宁魂珠无疑,可这颗既然是黄泉谷的圣珠,巫祝想必也不会轻易给他,到时免不了又花一番功夫。看来,此事得从长计议。
回去的路上,沐北一路心不在焉的想着该如何取得宁魂珠,一旁相伴的苏小安则看着他痴痴的笑出了声。
“小安,你笑什么?”沐北挠挠头,有些不解。
“嘻嘻,小北哥哥,你是小安这一百多年来在谷里遇见过的最好的人了。”苏小安依旧在笑着,但这句话在沐北心上却激荡起了不小的波澜。
一百多年?沐北心念一动,微微皱了一下眉,问道:“小安,你是在一百多年前才来到黄泉谷的吗?”
苏小安托着下巴想了想,然后笑道:“才不是啊,小安一睁开眼,就已经在这儿了呢。小北哥哥怎么了嘛?突然问这个。”
突然有种不好的念头在沐北的心里闪现出来,照风夜白的说法,羽族存在六百多年,那么黄泉谷不是也应该存在了六百多年吗?难道……“小安,明叔是不是知道很多事情?”
“是啊是啊,明叔可是巫祝啊,知道的可多了呢!”
“小安,带我去明叔那里吧,我有一些事情想要请教他。”
在苏小安的带领下,沐北再一次踏足巫祝明叔的那间神秘的小屋。再一次见到明叔,他依旧是满脸的愁容,望向沐北的眼神中有着止不住的哀悯。“你终究还是来了,圣人给我们的预言果然是对的,劫难终究是无法避免的。”明叔不住的叹息,但是望向沐北的眼神中却有着怜爱。
“明叔?”沐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预言和劫难到底是什么,但是他却觉得,这个预言、这个劫难绝对与他脱不了干系。
“小北,我知道你此行来的目的。”明叔依然微笑着看着他,虽然沐北知道这个微笑的背后肯定有着难以言喻的悲凉,但是明叔的笑却让他感到温暖。明叔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要的东西,确实在我这儿,我也确实可以给你,因为这是圣人的意旨,我们无法违背。”
“圣人的意旨……就……无法违背吗?”沐北不懂,为什么圣人的意旨就无法违背呢?不是说人定胜天的吗?
“小北,你该知道,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你我都是天地间沧海一粟而已,怎能违抗那碧落九天之上和幽冥十八地狱之下的圣人意旨呢?圣人慈悲,故在劫难之前降下预言,就算你能通过预言躲过这次的劫难,那么下次呢?下下次呢?每一次劫难你都能躲过吗?更不用说,劫难是一次一次累加的,今日是四九天劫,尚有生机,若他日,那可就该是六九天劫甚至是九九天劫!逆天改命,只会连累更多无辜的人。”老人叹了口气,闭上双眼,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沐北看着闭目养神的老人,识相的换了个话题:“明叔,黄泉谷存在了多久了?”
明叔笑道:“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问题。黄泉谷的存在是因为圣珠出土,距今已有一百二十三年零四个月整。红尘崖的存在是后于黄泉谷的,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至多一百二十年,不会比这个更多了。”明叔微笑的看着一脸错愕的沐北,不再言语。
至多一百二十年?那么风夜白所说的六百多年……是骗我的?骗我来拿宁魂珠吗?红尘崖就那么需要这颗宁魂珠?宁魂珠不是孤魂所用之物么,于羽人的体质大有损害,风夜白要来又有何用呢?这一切,沐北都想不通。因为思考,沐北有些头疼,他不禁抱住了自己的头。这一切,明叔看在眼里,依旧是云淡风轻的笑道:“小北,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万事万物皆有因果,时机到了,所有疑惑自然都会被解答,所有谜团自然都会水落石出。小北,你又何必急于在这一时呢?”
听了明叔的话,沐北抱着头的双手渐渐松开,心中有些颓然。难道自己还是被那些道貌岸然的羽人给骗了吗?沐北沉默了良久,忽的抬头问明叔道:“明叔你当是为什么不杀了我?”
明叔愣愣的看着他良久,最后苦笑道:“怎么?小北,你还是想起了吗?”
“自从我走进这黄泉谷,脑袋里就总是会时不时浮现出一些片段,那些片段很熟悉,但是我却始终无法将其串联起来,所以我始终想不起来所有的事情。我幼年曾掉落到黄泉谷中,可是我对于在黄泉谷中的一切确实一点印象都没有,所以我必然是被人封了记忆,整个黄泉谷中就只有明叔你有这个能耐了。而我第二次落崖入谷见到明叔,但是脑海里看到的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明叔时你对我的敌视和杀意。但是最终你却没有这么做,而是封印了我的记忆,是吧明叔?”
“这一切,恐怕也只是你的猜测吧?你应该还没有那么快恢复记忆。”明叔淡然一笑,接着说道:“既然你问了,那我也便告诉你罢。十五年前你来到黄泉谷的那天我便得到了圣人的意旨,这个意旨的内容牵涉到红尘黄泉的命运,而且这个关键的人物就是你。我当时看到你的确想杀了你,但是却最终没有这么做。第一是因为,圣人的意旨无法违背,第二则是几乎整个黄泉谷的人都来为你求情,呵呵,小北,你还真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小家伙呢,即使我经历过百多年的世事沧桑,可是也觉得不忍心对你痛下杀手。是故,我帮你你封印了记忆,将你送回到那红尘崖绝壁之上。本想你能重回红尘崖生活,从此与这黄泉谷再无瓜葛,可是不成想命运还是安排你再次来到黄泉谷,果真是……阴差阳错啊。”
那一晚,沐北和明叔聊了很久。后来,苏小安告诉沐北,她从没有见过明叔讲那么多话,笑的那么淡然。沐北走的那一天,来送他的人很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孤魂游荡在红尘崖峭壁下那块不是很宽阔的平原上,似是深深眷恋,似是依依不舍。明叔把一棵珠子交给了沐北,珠子里氤氲着紫色的雾气,神秘而又曼妙。临走的时候,明叔在沐北的耳边轻轻嘱托了一句话:“小北,好好保重,一个人的路,不好走啊。”沐北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把明叔的话记在了心里。
沐北回到红尘崖后的第二天,风夜白就迫不及待的来找他了。
“风夜白,你为什么就这么想得到这颗珠子?”沐北的笑容有些怪异,对于眼前的这个老人,沐北真心没法对他产生好感。
“小北,贤婿,你拿到宁魂珠了?”风夜白的笑容很谄媚,连眼神中都洋溢着讨好的味道,那味道让沐北感到厌恶和恶心:“为什么这么想得到?小北,我不是跟你说的很清楚了吗?为了咱们整个羽族啊!有了这宁魂珠,咱们羽族就能重返碧落九重天了啊!来来来,贤婿,小北贤婿,快把宁魂珠给我吧!”
“风夜白,你就那么确信,我会把珠子给你?”沐北冷冷的看着他,语气中含着的是彻骨的寒意:“风夜白,羽族明明才存在了一百二十年,哪来的六百多年历史?”
“呵,竖子,你居然知道?”听到沐北的话,风夜白一阵惊愕,但随即冷静下来,以一种冷峻的气势睥睨着他,沐北承受着来自风夜白身上的恢弘气势的沉重压力,身体顿时有些痛苦。原来,这就是风夜白的真正实力,他终究还是低估了风夜白。
沐北冷笑了一下,然后拿出珠子,对着风夜白说:“你要的宁魂珠就在我手上,有本事来拿啊?”
“竖子,不自量力!你以为明城那个老匹夫把一切都告诉了你,你能奈我何?”风夜白仰天大笑,这笑声却让沐北连丝毫反抗的一时都提不起来。恰此时,风夜白掌心闪出一道青绿色的光,直奔向沐北手上的宁魂珠,轻而易举的就把这宁魂珠给夺了过去。“明城啊明城,妄你为黄泉谷的巫祝,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哈哈哈,这宁魂珠,终究还是到了我风夜白的手上!我跟你斗了一百二十年,如今不过用一个区区竖子,就赢了你。鬼族?终是无用之徒!”风夜白忘我的大笑着,却没注意到沐北嘴角扬起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风夜白,当年我坠崖的事,是否与你有关?”沐北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来来自地狱的质问。
“哈,竖子,看在你为我立下如此大功的份上,我不妨大发慈悲的让你做个明白鬼。自红尘崖存在以来,便一直和黄泉谷纷争不休,我与明城那老匹夫也斗了近百年,可是都输给了他。我不甘心,却也没有办法。知道二十年前,我偶然得到一本古籍,上面记载着,如果得到宁魂珠,就能掌握鬼族巫祝的力量,进而吞噬掉黄泉谷所有的孤魂,到那时,我还会怕明城那个老匹夫吗?但是,羽人是不可能将宁魂珠带离黄泉谷的,只有沾染了黄泉鬼气的羽人才能做到。于是,我着手安排了十五年前的那一切,我让我那听话的乖女儿约你去红尘崖峭壁上,然后趁你不备一把将你推了下去,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死,但是如果你死了,我还会继续寻找下一个候选人。但是万幸的是,你还是被明城那个老匹夫给救了,还将你完璧归赵,只是封印了记忆。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这并不影响我的计划。之后就是要让你远离那些羽人,不然你身上的黄泉鬼气就可能被净化。所以我下令诛杀了你们沐家,为的就是让你成为羽族弃徒,名正言顺的离开羽族。我的计划还是很顺利。十五年后,登门找你去黄泉谷,你居然拒绝了我。不过没事,我那听话的乖女儿再次帮我说服了你,但是我依旧怕你反悔,你要知道计划进行到这个份上,一分一毫都容不得半点差错!所以我让晚晴送你,为的是一路监视你怕你临阵脱逃,然后在红尘崖峭壁,将你再次推下去。由于你体内已经有了黄泉鬼气,所以你这次入黄泉谷,肯定没有生命危险,更何况,以明城那个老匹夫的良善性格,他绝对不会对你见死不救的。很高兴,我的预料再一次的验证了,你还是安全的回来了,还带回了我这二十年来心心念念的东西——宁魂珠!哈哈哈,有了这宁魂珠,我就可以吸收所有鬼族甚至是羽族的力量,有了这份力量,我绝对可以升上那碧落九重天!小北贤婿,你可是为我,立下了不世奇功呢!”风夜白依旧得意的笑着,掌中的青绿色光芒却将宁魂珠渐渐吞噬,看到宁魂珠被自己的法力吞没,风夜白笑的更加放肆了。
“风夜白,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吗?!”沐北似乎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反而笑的越发冷冽。
“女儿?为了大业,区区一个女儿罢了,算什么?等我飞升碧落九重天,也少不了她的好处!”风夜白不屑的笑着,似乎万物在他看来已是那么的渺小。掌中的青光颜色在不断地变深,风夜白脸上的笑容也更盛,也许在他看来,马上,一切的一切就都必会臣服于他之下。
“风夜白,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多行不义必自毙?”沐北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语气中的寒意却更加明显。正当沐北话音刚落之时,风夜白的掌中响起了一声清脆的碎裂之声——宁魂珠碎了。
正当风夜白以为自己已经成功,正欲沾沾自喜的时候,一股强烈的红紫色光芒从宁魂珠中四散而开,很快便吞噬了整个红尘崖,红紫光所到之处,皆响起声声哀嚎。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黄泉谷也响起一声巨大的轰鸣声,似是天崩地裂。很奇怪的是,沐北在被红紫光击中昏倒之后,却安然无恙。
那天似是天地浩劫一般,整个天空都被渲染成红紫色,残阳如血,红云万里。沐北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身处大漠的浩瀚沙海之中,四周皆是一望无际的瀚海,没有山崖,没有低谷。沐北的身边是一颗珠子,珠子里氤氲着紫色的雾气,神秘曼妙,却又沉静。
“宁魂珠,这就是你之前让我把你交给他的理由吗?”沐北对着面前的这颗珠子质问道。他的心情很复杂,有愤怒,有愧疚。整个红尘崖和黄泉谷都因为宁魂珠而顷刻全无。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宁魂珠里依旧紫气氤氲,声音异常平静,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但是沐北心里清楚,这一切,太可怕了。
“该做的?黄泉谷和红尘崖那么多条人命啊,一下子都没了!这就是你该做的?!”沐北因为愤怒而提高了音量,声音在整个大漠回响着。
“无论是鬼族还是羽族,万事万物,皆得入轮回之道。我只不过送他们去了他们本该去的地方。无论是孤魂还是羽族,都是违背天道的存在。宁魂珠,宁魂二字就是犬宁神安魂’之意。不管你理解不理解,我的责任,就是规范天地间的秩序。”宁魂珠渐渐升入空中,悬停在半空之中,周身闪烁着紫色的光。
“我能不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请讲。”
“当初明叔得到的预言,到底是什么?”沐北看着紫光越来越盛的宁魂珠,不由的问道。
“红尘崖和黄泉谷都会因你眼前的这个人而灭亡。”宁魂珠说完了最后一句,璀璨的紫光吞噬了珠子本身,一瞬之间便消失在了空中。
其实沐北不知道,明叔也不知道,预言还有下半句:生者死者,皆入往生。
故事已到了尽头,张记茶楼外天色也已晚。说书人将手中纸扇一合,拱手说道:“诸位看官,今儿的故事已经说完,天色已晚,便是我们的茶楼也该送客了。”众人唏嘘着拱手告别,在桌上留下银两后便匆匆离去,茶楼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说书人从台上走下,挨个收着桌子上的银钱。小爵爷蓝山上前略施一礼,朗声问道:“不才蓝山,听了先生刚才的故事,想请教先生一个问题。”
“蓝公子请讲,但有知道,我必当知无不言。”说书人停下手中的活计,友好的冲着蓝山笑了笑。
“敢问先生,羽人沐北最后去往何处?”蓝山仰起头,眼神中含着期待。
“沐北啊……他最后斩断了双翼,在大漠里做了一名苦行僧,有时会给大漠的孩子讲他以前的故事。”说书人笑了笑,继续低头收他的银钱。
“先生……虽然可能有些冒昧,但是我还是想问……那羽人沐北,是不是就是先生您呢?”蓝山犹豫了很久,终是把心中疑虑很久的问题问出了口。
说书人愣了愣,复又笑道:“蓝公子是高看我这说书人了。我若是有那本事,倒也不必过着现在这般的生活了……”
送走了蓝公子,说书人继续收拾桌上的银钱,待得收拾完毕后,转身进了茶楼后的小屋。屋内是一老妪在灯下缝补着衣物,看见说书人进屋便放下手中的衣物,为他倒了杯水。说书人将装满银钱的小钱袋放在了老妪的面前,坐下喝了口水,摇头说道:“老婆子,今儿挣了五百六十七文银钱,比以往多了八十九文银钱呢。哎,这活真不是人干的!说书都说了大半年了,随便起了个瞎名儿,别人就以为我是个什么世外高人,哎哟喂,你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高人啊……这故事,还不都是人编的啊?”
老妪笑了笑,然后又拿起桌上的衣物继续缝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