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阑珊》陆华浓

6、第六章

　　十年后，上海，虹口租界巡捕房内。
　　烟雾袅袅中，几个警员围坐在一起，打着扑克牌。
　　副巡官黑着一张脸，从楼上下来，叉腰问道：“前两天抓回来几个在领事馆门口打架闹事的刁民，是谁让放了？”
　　几个警员见脸色不对，赶紧各自掐了香烟，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指了指不远处沙发上，鼾声阵阵，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睡大头觉的贺亦风，“是他，他说他是巡长，我们都要听他的。”
　　来上海后变得沉默寡言的贺亦风，第二年就被送去了英国，三年前回来，并未像其他出国深造过的学生大放异彩，他选择在租界当一名小小的巡捕混日子。
　　这一点，没人能懂。
　　副巡官连着叫了两声也未能唤醒贺亦风，便过去一把掀了盖在他脸上的书，贺亦风才揉着惺忪的眼睛，伸着懒腰站起来，一见副巡官，莫名其妙地问道：“你找我？”
　　“我问你，那几个在领事馆打架闹事的是不是你给放了？”副巡官压住怒火问道，刚刚被总警长一通电话骂了个狗血淋头，眼前这一个也不是个好惹得角色，虽比他官高一级，却也骂不得他，要不是他爹贺青山每年的一大笔款子，他一个副巡官哪有这么好的日子过。
　　贺亦风砸吧了两下嘴，漫不经心地答道：“是啊，是我怎么啦？”
　　“你……”副巡官再次强压怒火，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做的很好，很好。”
　　“我也这么觉得。”贺亦风活动了几下酸痛的脖子，吊儿郎当地说道：“把那几个巴子关在这里实在费力不讨好，一个个口袋比脸还干净，榨干了也弄不出一分钱，我们还要为他们管吃管住，想想就窝火，我干脆让他们全滚蛋，反正那群洋人也没什么损失。”
　　一大套不上道的话，再看看贺亦风还在哈欠连天，哭笑不得的副巡官忍住火气问道：“你睡醒了没？”
　　“醒了没？”贺亦风反问一句，又抬头对副巡官说，“要不你打我大巴掌试试，看我醒了没有？”
　　话音刚落，几个警员立即围上来一副看热闹的表情，这种奇怪的要求，副巡官自是半信半疑，但见他眼神肯定，还是甩手掴了过去。
　　“哎呀”一声叫出口的是站在贺亦风身后看热闹的警员。
　　故意蹲下躲过巴掌的贺亦风装着满脸无辜的问被打的那个：“疼不疼啊？”
　　警员捂着脸无奈点头。
　　贺亦风这才恍然道：“疼就是醒了。”
　　又被这小子耍了，副巡官暗中握了握拳，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无话可说，悻悻地随手拿起贺亦风刚盖在脸上的书，只看了一眼，脸色大变，举起那本书，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贺亦风。
　　贺亦风像是想起了什么，“哎呀，差点忘了，这是我今天晚上重要的道具，我等会还有个约，先走一步了，改天有空请你喝茶。再会。”贺亦风一把夺过书，嬉皮笑脸地说，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人已经到了门口，背对着大家挥了挥手中的书，算是告别。
　　副巡官一转脸，看到那几个跟贺亦风挥手的警员，无处发泄的怒火腾地一下子又上来了，对着他们咆哮了一番，直到气喘吁吁咳嗽不止才消停，无意中瞥见警员身后盒子里的东西，本就不大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哈，还知道留着好东西来孝敬我，算你们有良心，今天提前收工，等会你们都早点回家。”起身拿起今天不知道哪个水果摊上收刮来的香蕉扬长而去。
　　“哎，每一次那个大少爷惹得祸都要我们几个挨灾。”一个警员无奈地说。
　　“就是，都怨他，好不容易今天弄到些洋水果，还没来得及分，都被拿走了，我都好久没吃过了。”另一个使劲咽着口水。
　　“什么大少爷，要不是他有个有钱的老子，他就是一个小痞子。”
　　“就算是小痞子他也有个有钱的小痞子，哎，同人不同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