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阑珊》陆华浓

2、第 二 章 “一个孩子

　　“一个孩子5000块大洋。”为首的劫匪再一次提醒，他那如响尾蛇般的声音每响起一次，人们的心就跟着拧紧一次。
　　罕见的暴雨连降多日，水城发生了百年不遇的洪涝，众人纷纷开始了逃亡。
　　江家、贺家结伴而行，最终商定，前往上海。
　　不想途中遇上了这群不速之客，在这并不太平的年间，拦路打劫并不鲜见，只是谁都不愿意自己会遇上。
　　谁都没看清楚这帮强盗是如何从天而降，等到感到大事不妙的时候，已被前后夹击逼得毫无招架之力。
　　劫匪很有他的办法，绑架了每个孩子，开出5000大洋一个赎回的条件，为了施压于人，还在一直叫囔的江家三子明阳脸上划了一刀。
　　见了血，知道劫匪动了真格，每个人也就老实了，顺从地掏出钱，未多时，劫匪手中只剩下江家儿子明东的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一直以来江明东的吃喝嫖赌不务正业，他这一房鲜有积蓄，眼前所有的家当勉强凑够5000块而已。
　　雨昕默默看着不谙世事的弟弟，垂头丧气的父亲，神色迷惘。
　　母亲到处相求的并不见效果，江老夫人是时机地‘昏倒’在跟随她多年的丫鬟桑榆的肩上。
　　大伯父江明礼怀中护着雨婷，连称抱歉，有心无力之意直接明了。
　　以往与江家有世交之称的贺家，已是不必相求，早有贺亦风替她开了口，结果遭到了余秋琴的呵斥和贺青山的一巴掌。
　　求人难，难于上青天，这个道理她懂。
　　眼下正是乱世，每个人都在力求自保。
　　母亲甚至想过去求劫匪，可无论她是好话说尽，亦或是苦苦哀求，丝毫不见动容的刀疤脸死活就一句话：“要么交钱，要么只带走一个孩子。”不过他也很清楚地交代，没赎回的孩子活不过明天。
　　刀疤脸难听的声音，令雨昕仿佛想起了什么，这声音好似在哪听过，一时间却想不起来，眼前的局面也容不得她多想，劫匪手中明晃晃的刀尖时刻在提醒，只拿得出5000块的母亲，如何才能救出他们两个，或者……是不是真的会舍弃其中一个。
　　雨昕知道，结局无论如何，她都永远忘不了这一天。
　　雨昕忘不了母亲的手曾那么温柔地拂过她的脸，下一刻，却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妈对不起你，江家对不起你，他日你变成鬼也要记得回来讨。”转身便抱起了江励，再也没回过头。
　　那些曾经她最亲的人，在这个风雨弥漫的世界里，留给她最后的印象是渐行渐远的背影。
　　唯有贺亦风，那个唯一真心救自己的人。
　　追着自己，一路狂跑。
　　他说：“你一定要活下去，我会找你，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她想说：“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我们一定能再见。”
　　话到嘴边，最终咽下，她对自己的以后，惊恐未知。
　　奔跑的身影越来越小，渐渐跟雨水混在一起分辨不清。
　　慢慢的，天地交织的那头回应她的只有呼啸而过的风雨声。
　　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整个天地面目可憎。
　　那天，9岁的雨昕看到了人生的狐狸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