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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量变 然而在勉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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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超级巨星陈在天的贴身保镖的工作要比吴英雄想象中痛苦得多,他原以为只不过是跟著那个不在理的家夥在各大摄影棚晃悠晃悠,他上节目作访问拍电影,他就窝在一边过滤过滤现场人员是否有可疑份子然後专心打瞌睡即可──请不要怀疑我们吴警官的敬业态度以及拼搏精神,只不过保护陈大明星这等任务於他而言实在是、实在是、实在是……掉价。
然而在勉强接受任务的一个星期之後吴英雄却感到了作为刑警以来的第一次吃不消。
他强打著精神目光呆滞地看著在镜头前如鱼得水收放自如的家夥,由於长时间缺乏睡眠而迟钝地思维缓慢地计算著,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现缺失,那麽,到现在为止,陈在天已经连续工作了五天。
五天?一百二十个小时?
吴英雄闭了闭酸涩的眼再次审查自己的记忆,那是一个匪夷所思的数字,就凭陈在天那副单薄的身体有什麽可能可以撑那麽久。
然而他纠结地发现自己压根一丁点都没有记错,目光再次飘向片场,陈在天此刻顺溜地说著台词表演著深情告白的一幕,那些纺纱式的对白由他说出来有种让人啼笑皆非的不协调感,然而他那怎麽看怎麽迷人的双眼却能把任何的不和谐硬是扭曲成理所当然,似乎当他看著你你就只需负责全心投入尽情沦陷,把所有想过却从没有付与实践的疯狂老老实实地经历一遍,那麽即使当生命的终结点突如其来地侵袭而至你也可以无憾了可以瞑目了可以一挥手走得潇潇洒洒只留下一抔看破红尘的黄土。
吴英雄正用心地走著神时导演终於大发慈悲一般喊了cut并且说休息十分锺,剧组除了几位有那麽一点知名度和所谓身份的人物之外,所有工作人员全数瞬间换了副脸孔疲态尽露,该抽烟的抽烟该喊累的喊累该抱怨的抱怨,而那群有头有脸的明星们只管被伺候得妥帖安稳咖啡是一定要有的补妆则是酌情商量的,各有各暗自较劲的低调排场表面上却是一片的相亲相爱和乐融融。
吴英雄万分厌倦地打了个呵欠之後看到理应是全场最大牌的陈在天双眼失焦地晃荡到他面前,他皱了皱眉以目光威胁陈大明星不要靠他太近,然後後者却视若无睹地逼近、逼近、再逼近,直到那颗受万千少女或少妇宠爱的脑袋直接重重点到了他肩上,吴英雄才不得不抱住几乎是晕倒在自己怀中的家夥。
“我好困,让我睡一会。”
机械的微弱的声音从肩窝处传入耳中,吴英雄首先庆幸自己所呆的角落足够阴暗,接著他想起来陈大明星的王牌助理程诺似乎正在热恋ing根本懒得理会他的死活,近日来就只在交接通告的时候露过那张神情阴翳的脸,丢下一句“乖乖呆著不准生事结束後给我电话”就没了踪影。哦不,他在闪人之前还良心发现地特意走过来同吴英雄作了交代──“必要时阻止他。”
而直到陈在天虚脱地晕倒在自己怀中的此时他才有那麽一点觉悟那句话的深层含义到底是什麽,他必须说陈在天是只典型的自来熟人来疯,顶著一个闪闪发光的明星光环却无碍他同现场每一个人混得烂熟打得火热,每个人私底下都当他宝贝对他好得不得了,但是当战场一旦转移到片场之上,陈大明星就成了最易说话最好欺负的众矢之的,尤其是在这种一个人足以撑起一部片的商业时代,导演深知拍好了这位主角比拍好其他全部配角都要重要一百倍啊一百倍。
所以,当人人敬畏的黑面神助理程诺抛弃了陈在天消失在片场之後,我们超级闪亮的大明星眨巴著他那双迷人的黑眼睛几乎就只能乖乖地任人宰割,你说要拍多少次他就给你演多少次你说要加多少场戏他就给你加背多少场台词,他累得受不了了你眼泪汪汪地求一下或者凶神恶煞地瞪一眼就都可以让他乖乖听话──陈在天又心软又怕死的个性据说是圈内制作人最宝贵的财富。
吴英雄抱著陈在天将他放在备用布景区的长沙发上小心翼翼地就怕惊扰了他──无论他是多麽对此次任务不满意并且看这个大明星不顺眼,但是眼前这个人的敬业态度起码是他所认可的,虽然,在某种程度上他是被迫敬业的但是他到底还是在有所选择的情况之下接受了这种没人性的长时间工作,也许──注意,仅仅是也许而已──这家夥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得那麽让人发指。
十分锺的休息时间对片场所有人来说都短暂得好比天上稍瞬即逝的美丽流星,当集工作狂与偏执狂於一身的导演颤巍巍地撑起身表示要继续开工时,众人的脸色是由原本的苍白转成了青黑,副导演神情麻木地向角落的沙发处走去请那理论上最大牌的人,然而意外地发现即使程诺并没有在现场却依然有一尊凶神恶煞地黑面神挡在了自己面前。
“他累了,需要休息。”
副导演不在状况地眨了下眼缓慢地转动著眼珠,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吴英雄一番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抢了程诺的饭碗?”
吴英雄意识流地翻了个白眼心中碎念谁稀罕同那个阴森的家夥抢饭碗,然而脸上不动声色维持著不苟言笑的威严,双臂抱在胸前凭借一百八的身高优势不留情面地俯瞰副导演,“为了保住你的饭碗,我劝你还是适可而止。”
吴英雄的恐吓无论是作为警官还是作为伪助理都是非常有效的,副导演缩了缩脖子抓了抓头皮讪讪地走开了,在看起来孔武有力的陈在天新助理和变态执著拍起片来不要命的导演之间,他选择去摆平只有气势没有实际攻击力的某大导演。
於是陈在天在超时工作了五天之後得到的第一场安稳睡眠发生在片场布景区的沙发上,在酣甜的睡梦之中他看到了童年时候的自己拉著母亲的手无忧无虑地哼著故乡的童谣。
纯净的笑颜展现在那熟睡的脸上美好得如早春的雨露,丝丝点点沁入吴英雄心中滋润著他那颗只懂得刑侦破案干涸到皲裂的心,他突然发现自己已不知道多久没有这样去凝视著一个人的睡颜,他的生活已经被工作占满并且持续了许多年,破案冠军的头衔就好像一个魔咒般禁锢著他,驱使著他把自己的所有奉献给正义奉献给南区分局。
而偏偏这次莫名其妙的任务却是要他围绕著“人”转悠并且密切接触──即使他从第一眼就讨厌这个人,然而却不得不因为他而重新去适应不是一个人的生活──而此刻他再次不得不承认,此人并没有那麽让人讨厌。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脱下身上的黑色皮衣,轻柔地搭在陈在天身上──oh my god在此之前他连对以前的女朋友都没有那麽贴心过──而後他纠结地揉了揉自己无法不紧皱的眉头沈著脸靠在沙发边缘直接坐在了地上──他居然担心身後的这位大明星睡得不安分翻个身摔在地上有损形象!
於是有什麽东西在看不到摸不著的地方疯狂潜滋暗长,纵是後来吴英雄依然没有给什麽好脸色陈在天看,但是他却总笑嘻嘻地将救命恩人四个字挂在口边,甚至连在因为此片再次获得奖项的颁奖台之上,他感谢了一大串的人之後语气意味深长地道,“最後我要感谢我的救命恩人,是他的及时捍卫让我得以重新充电回到镜头之前……否则,大家在屏幕上看到的只是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
在颁奖礼後台的私人休息室小马似笑非笑地调侃他,说你的灵魂不是缺乏睡眠而是缺乏爱,他就笑得欠砍地凑到吴英雄面前看著他,“那你除了给我睡眠之外还愿不愿意给我爱?”
当然这些都已经是後话的後话,在贴身保护了陈在天一个星期之後的吴英雄,就只不过对他改观了那麽一点点一点点而已,就相当於从非常讨厌过度到不那麽讨厌的轻微量变,连当事人都只是别扭了一下而没有真正察觉。
美梦中的陈在天翻了个身,却没有摔下沙发而是将手臂搭在了吴英雄肩上非常享受地轻轻揽住,吴英雄阴沈著脸咬咬牙按捺住要把那只手摔开的本能──老子忍了!
这一忍,却是悄悄开启了那个量变到质变的微妙关卡。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