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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蓝之瞳 冥界之旅 ...

  •   当我在机舱里失去平衡,一路横冲直撞飞出舱外的一刹那,内心竟然没有害怕,而是拥抱了广阔天地的自由辽阔之感,现在想来也是觉得不可思议之极。那一瞬间我似乎看到手里紧紧拽着的东西发出了幽幽蓝光。
      当我一路俯冲向下,迎面坠向蓝色的大海之际,我身体无法承受的速度与加速度已经快将的脑子推入了无边的黑暗里。在脑中的最后一个光亮也被黑点堵上之前,我想着的不是殷切盼着我回家的父母,不是我谈了五年恋爱的未婚夫丹,而是美剧《迷失》里面的那座岛,以及男主角的脸上挂着的邪笑,仿佛嘲笑着我是一个没心肝的人:季伯雅,你没心肝。
      其实我不过是害怕自己也会像《迷失》里面的空难客一样,迷失在大海里,迷失在荒岛上。我最害怕的不是离开亲人和爱人,最害怕的是迷失了自己。所以在机舱的撞击中我伤了肩骨,我没有害怕,被抛出舱外我不害怕。意识到头脑昏沉快要失去控制,对我来说才是真正可怕。我,果然始终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不过现实总是远远超出我的想象能力,比我想象到的可怕之处更加血淋淋。它告诉我,我没有机会迷失,我已经死了。
      “我们是冥界使者”西装革履的牛头马面走在我身后,他们一人牵着一头拴住我双手的红色丝带,口中催促着:“赶紧走,时间来不及了。”
      这来自冥界的声音虽然听起来生冷,口吻却也还算客气。要不是我想起刚才自己真的坠机了,顺便看到自己身上还穿着纪梵希的复古印花衬衫和深蓝色铅笔牛仔库以及一双蓝色的耐克板鞋,我会以为他们是带我去参加化装舞会,马上跳一首当下正红的《狐狸叫》。
      不算宽阔的路面直直延伸向色彩斑斓却带着朦胧感的前方,不知道最终通向何处;路的两旁色形各异的花朵迅速绽放又凋谢,周而复始,仿佛多看几眼就会让人晕眩。
      我只能盯着自己被绑住的手腕往前走,发现水晶盒子还在我手里。盒子里面放着我太公留给我的遗物:一对血蓝色的珠子。此刻它们还是静静的躺在盒子中,并无异样。难道我昏迷前看到它们发出蓝光是幻觉?
      我原本是带着太公的遗体从美国洛杉矶飞上海。父母亲人都等着我的归来,一起给太公办葬礼。
      我登机前,妈妈最后在电话里问我是到浦东机场还是虹桥机场,我说是浦东机场。她说她会和爸爸、舅舅、外公一起来机场接太公。现下他们应该收到我乘坐航班出事故的消息,家庭的悲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知道我妈妈那原本就纤弱的身体能不能承受住这样的打击。想到这里我鼻子酸涩难忍,大颗大颗的眼泪喷涌而出。
      还有我那在美国的未婚夫丹,他等着我回国办完太公的葬礼,过完三个月的守孝期就同他举办婚礼。得体的他在我回国之前因为我痛失亲人不敢在我面前表露,但我知道他已经偷偷的在私下筹划婚礼细节。现在我死了,他应该也很难过。
      不知道他以后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女孩,最好是能像他一样信仰基督教的好女孩,那样他会获得幸福。我想起他每次和我亲热时被我挑逗得脸红脖子粗时害羞的说着要去冲个冷水澡,说要在结婚时候得到完整的我。他真的是为数不多的很传统的美国人,我相信他一直很珍视我们的感情,珍视我。可惜我就这么死了,留给他的只有悲伤。
      其实我也替自己可惜,我才22岁,刚刚在纽约曼哈顿的哥伦比亚大学金融数学专业本科毕业,已经考上了商学院的研究生。最美的青春时光都泡在了学校的图书馆里,我不爱运动,偶尔和朋友打下牌,逛个街看个电影,和丹的约会也规规矩矩,没有过任何青春的疯狂。别人是再不疯狂我们就老了,我是还没疯狂就已经死了。回想起来,自己这一生真的挺不值当。
      太公指望着我继承他在洛杉矶的神秘投资公司,却在还没有真正交到我手上的时候,心脏病突发去世了。
      我从纽约赶到洛杉矶的时候,他的管家和佣人已经听从他生前的吩咐打点好一切。除了给我的那对珠子,太公的遗嘱只剩一项:葬在老家苏州。
      于是我便被他的管家安排上了飞机。没想到飞机在降落前一个小时发生了自燃,失衡坠向东海。不想被烧死炸死的我不怕死的解开了安全带,以为掉进海里也许会有生机,没想最终还是免不了一个死字。
      怎么想都觉得自己这一生白活了,为了所谓的更优秀,小小年纪就离开了家乡离开了父母去求学,与家人一年难得见一面。虽然有个神秘的太公也在美国,可是美国那么大,即使是在交通如此便利发达的现代,一个在洛杉矶,一个在纽约也是无法经常见面的;更何况他忙他的生意,我忙我的学业,这四年根本没见过多少次。
      现在想来我和亲人疏离,和朋友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和爱人亦不够如胶似漆,如今这样死在东海,我这一生究竟有什么意义?
      现在的我与其说悲痛,不如说我在总结自己无聊的一生时竟横生出一点失落的感觉,顺带着觉得那些无聊的生活都已经远去,仿佛人间的日子也变得虚无飘渺起来。
      受到科学教育这么多年,”冥界竟然真的存在”这个事实让我觉得既惊叹又庆幸。虽说我身已死,意识却不灭,这是一件多么值得庆幸的事情啊!也想起了我以前一遇到争论就老是说“去祈祷吧你!”来吐槽丹是个有神论者。现在想来丹真的是个难得宽厚的美国人,他当时也只是笑笑地说着:“我说不过你。”然后揉揉我的头发或者捏捏我的脸。
      牛头马面正带着我走向新的未知世界,我一向是个好学生,对未知总是充满好奇。想着会不会真的有轮回?我这是去转世投胎吗?想着想着我也就欢快起来,于是大着胆子抬起眼看周围。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我周围正在上演十八禁。
      我前面的白石路变宽了很多,好多裸男裸女被冥界使者牛头马面用红丝带绑着从不同的方向走来,然后都依次排队走上前面宽阔的白石路面,白石路前方出现了一座生冷而庄严的青石宫殿。
      我都不太敢去看那些人,毕竟看见裸体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跟着我身旁的牛头马面缓缓往前走,余光还是能不自觉地瞄到其他牛头马面和他们绑着的裸人。牛头马面们都是统一的西装革履,根本看不出不同的牛头君之间有任何的区别,也看不出不同的马面君之间有区别。每一对牛头马面绑着一个裸人,被绑着的裸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有的神情冷漠,有的哭丧着脸,有的似是解脱般笑意盈盈。他们似乎也都注意到了我,竟然只有我一个人是穿着衣服的。我有点惴惴不安:不会只有我自己觉得自己是穿着衣服的,别人其实看我也是裸着的吧?
      我头低得更低了,握紧了手上的水晶盒子。走上了白石路,听见我左手边的马面君说道:“还好赶上了今天最后一班。”我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亦步亦趋的走进青石宫殿中。
      宫殿的大堂上有个高出地面五个台阶尊位,尊位上坐着一位神情漠然的英俊男子,约莫30岁。他留着精神的平头,穿一件齐身的黑色丝绸袍子,袍子上有着浪花一样的纹理,纹理闪着银光,脚上着一双黑色靴子。
      我观察他的同时他也似乎注意到了我,眼睛里有一道光闪过,慵懒地从尊位上站起来走下台阶来到我的面前注视着我。我被他看得很不自在,问他:“你看够了没有?”他一笑开口道:“除了人的魂灵,人界的一切东西在冥界都无法存活,所以你看到每个灵魂都是赤裸的。你能凭借肉身进入冥界,而且将人间的衣物一同带进冥界,必不是凡胎,你是谁”
      我还没消化他的话,我右边的牛头君便道:“东海阎司大人,我闻到她身上有死灵气息,并不是人。”东海阎司不满的撇了一下嘴角,大声道:“你们都下去吧,今天的赏罚判就到这里。领了各自的赏罚去该去的地方。”
      大堂左右两侧的电梯叮咚一声,都齐齐合了起来。里面的裸人们骚动了一阵,都被身旁的牛头马面制住了。随着电梯关上,右边的一辆黑色电梯向下开去,左边的一辆白色电梯向上开去。大堂安静起来。东海阎司对我身边的牛头马面说:“你们下班吧,她交给我了。”我身边的牛头马面转身走出了大堂,从来时的白石路上下去了。
      东海阎司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指着大堂右边的黑色电梯说:“这是通向地狱不同层数的电梯,里面有很多有趣的惩罚等待着那些在人间作恶多端的亡灵。”他竟然说有趣,我不由的打了个寒战。他指向大堂左边的白色电梯:“而这边,是通向人间的轮回电梯。”我讪讪的望着白色电梯口,心想已经开走,我搭不上了,有些失望。他冷哼一笑:“去人间投胎之前当然得过奈何桥喝碗所谓的孟婆汤,忘记前尘往事。”我抵触的眯眼睛撇嘴。他朗声笑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望着他,不知如何是好。我对自己现在经历着的事情似懂非懂,一时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也许想再多也计较不出个好歹来,于是开口问:“我还活着吗?”实际上我最关心的也是这个问题,只是无法把“死了吗”说出来,于是问“还活着吗”。
      东海阎司沉吟道:“在冥界活着也算是一种活着,更何况你肉身灵魂俱在,自然是活着的。”
      “那刚才那个牛头君说我有死灵之气是怎么回事?”我不解的问道。
      东海阎司微怒道:“那个牛鼻子能闻出什么?有气味就以为是亡灵的气味,你不用理会。”他靠近我,伸手将我头发撩起来,鼻尖凑上来深深地嗅了嗅。我警惕地弹开:“你这是做什么”
      “放心,你虽生得性感美貌,但我也不打算生吞了你。你身上倒只是一个普通女人的气息罢了。牛鼻子闻到的应该是你手上东西的气味,是有灵气,不过不是亡灵之气,而是神灵之气!你手中之物是什么,从何而来?”
      我手上的一对血蓝色珠子有神灵之气?难道这两颗珠子是神物?这么说我真的没有死?太好了!“我还可以回家吗?“我台头望向东海阎司。
      他低头将我手上的红丝带解开扔到一边。我后退几步将握着水晶盒子的手迅速藏到身后,也许可以和他谈谈条件。
      他看到我的动作笑了起来:“你以为这样有用吗?”说话间他以我根本无法看清的速度欺近我,胸膛抵在我身上,脸越过我的肩头,左手扶住我的腰,右手从我腰旁穿过抓住了水晶盒子。从未与人打斗过的我没用地失去了水晶盒。
      他松开我的腰,将水晶盒子举在我们俩中间,就算不打开也能看见里面放着两颗血蓝色的珠子。他脸色一凛,打开盒子,伸手正要去碰之际,珠子发出幽幽蓝光,他将手收了回去,将盒子盖上,蓝光渐渐弱了下去。我看着这一切,心想这珠子原来真的会发光,真好看,似是一对大眼睛,虽然中间布满殷红的血丝,但那瞳中的蓝色波光流转却是何等美妙艳丽。
      “这是我太公留给我的遗物,请你还给我。”我壮着胆子叫东海阎司归还我的珠子。他倒是淡然的转身,伸手拉住我走向了他的尊位,把装着珠子的水晶盒子放到案桌上,将我按在他的尊位椅上,再站回案桌旁,拿起桌上的生死簿道:“姓名!”
      我忽然很想笑,因为那个黑色竹简外皮,写着“生死簿”字样的平板电脑看起来很滑稽。我说:“这个是电子版的么?设计的蛮古典的嘛,竟然不是苹果家的,而是黑莓家的。”
      东海阎司翻了个白眼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正经点。”哦!他竟然说我不正经。其实他也算是个英俊的男人,翻了个白眼之后我觉得他看起来有活力了不少,看来我对性情中人还是比较有好感的。
      “告诉你名字也可以,不过你也得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有点无赖的提出要求,心想反正已经来到冥界了——所谓的阴曹地府,还能有什么更糟糕的呢?
      他说:“如果你长了耳朵的话,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了。”“东海阎司大人,我说的不是身份,是名字,我真的还没有听说呢。”我像只哈趴狗一样仰着头瞪着无辜的双眼看着他。
      他勾嘴一笑:“倒是几百年都没有人问过我姓名了。新鲜!敖启年,东海龙族。轮到你了!”
      “伯雅,季伯雅,江苏人氏。你查吧!”我摊手装出一副潇洒的样子不甘示弱,看着他眼睛瞪大,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我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胆子吐槽道:“你这儿科技也太落后了!我想说你堂堂东海龙族,怎么着也应该戴个裸眼3d识别器,不用问就能测出每个灵魂的前世、今生、来世,以及中间种种善恶行径,根本无需你开金口问话,系统就自动归纳、收容、分配。你就抱着双手坐在神位上抖抖脚就完事儿了,那多美好啊,你说是吧?”
      敖启年睁得大大的眼睛似乎回过神来,叹了口气之后温和地看着我,将生死簿放回桌上说:“我原本就无需戴什么设备,天生就能看穿每个灵魂,自动做出你所说的那些判断。你能凭肉身进入冥界,我一早就想到你必不是凡胎,只不过看你也对自己真身茫然无知的模样,好奇心起罢了。如今倒也没什么可好奇的了。”
      糟了,我原本是想刺激刺激他,希望能从他嘴里听到更多的信息,没想到适得其反。我只能装作淡定的问:“你打算将我怎么办?”
      “等,等着看你到底是真是假!”他拍了两下手掌,有条长得像海豚的人鱼出现在大堂上等吩咐。我完全听不懂他的话了。
      敖启年吩咐道:“速儿,你去东邪老儿那里说他找的人可能出现了,到阎王殿来认。”速儿海豚扇着可爱的海豚手称是。敖启年又补充道:“回来的路上跟地藏王说我在阎王殿请他喝茶,请他务必赏脸。”
      速儿领命后飞快地游出去了。我趁着他们说话的时间悄悄伸手把装着珠子的水晶盒又抓在了手上。
      敖启年转过头来看着我,双手撑在案桌上轻轻一跃,坐在案桌上。他认真地盯着我。我被看得心里慌乱,心想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连地藏王、阎王都出动了,冥界大佬们会把我怎样?我还能走出冥界吗?
      “你要不要换身衣服?”敖启年开口问道。我尴尬又警惕的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使劲摇头说:“不用不用。”
      他笑叹了一声,伸出手抓起我就走:“那好,我们这就出发。”
      我害怕的问敖启年:“我们这是去哪里?”敖启年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往前走:“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被他拖着飞了起来,飞过一片片妖异的曼珠沙华花海,来到了一座血红色花瓣形状的宫殿前。就算是我这种见过裤衩、鸟巢等等现代建筑造型的人,也得给这座彼岸花造型的宫殿一个赞。这确实符合阎王殿的派头。敖启年拖着我走了进去。
      我眼前又是各种十八禁的画面,总结起来就是“裸与虐”三个字。我似乎天生有逃避不想面对的事情的本领,躲在敖启年身后,迅速的走过这些场面,把它们从脑中屏蔽掉。中途似乎有几个人同敖启年打过招呼,我都不敢抬头去看。
      终于我们穿过圆形的大厅进入了电梯。看见敖启年进电梯,里面的牛头马面牵起他们的裸人退了出去。电梯里只剩下敖启年和我,他按住了最上面写着王字样的按钮。
      电梯带我们来到了花瓣楼最高处,站在落地窗前似乎能看尽冥界的所有风光。
      敖启年在我耳边说:“这是冥界的最高处,风景不错吧?”
      我不置可否,这殷红的花海和无数的裸体算是敖启年口中不错的风景吧?!我只能呵呵了,我还是想回到属于我的人界。
      “你带我到这里来做什么?”我问敖启年。他将手搭在我肩上:“别这么心急。”
      尽管感受不到他手指的温度,我还是被这触碰弄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往后挪了挪肩膀,逃出他的魔爪。
      忽然一个黑影闪过,房间里凭空多出了一人,我根本看不清他从哪里进来的。身上也是一席黑袍,不过他黑袍上的纹理发着暗红色光芒,衣领处也是暗红的边框底纹。让我想起“低调的奢华”这个词。我看不出他具体年纪,只觉应该算是个中年人,神情不怒自威。敖启年上前躬身行礼:“阎王。”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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