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上》邪动清潇

46、直面对峙 还在混乱中

　　秋寒站在已经空无一人的摩洛哥边缘，注视着眼前波澜壮阔的海面，面无表情。
　　他身后褐黄色的西撒哈拉沙漠正随着庞大的精神力量微微震颤，随时可能冲出摩洛哥，填平眼前海域。

　　当日魏特带他们第一次进亚特兰蒂斯时，是用海边特殊潜艇直达海底之城——而潜艇需要特定钥匙来启动。
　　之后五年多次外出，都必须魏特带领，显然钥匙只有少数人允许拥有。秋寒没有钥匙，但他可以直接把下面的人逼出来——否则，庞大的沙漠将会把这座海底之城彻底掩埋。
　　即使有保护罩在，伤不到内里，城市里的人也将永远‘与世隔绝’。

　　果然，在他的精神力传入海底后不久，这座海域给出了精神力反应——有人上来了。
　　秋寒眯起眼，耐心在原地等待。
　　过了片刻，深蓝的海水内一个黑色物体渐渐浮现。秋寒本以为是潜艇，没想到，那个物体只是一个两米长宽的气泡。
　　气泡内的正是G市中控制清潇的黑袍人k\'awil‘守护者’。

　　直接从千米以下的海底顶着水压上浮，需要有极强的精神力支撑保护罩。这是对秋寒很明显的武力展示。
　　秋寒不动声色。
　　k\'awil出现后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直接以精神力在秋寒脑中传达意思：
　　“神之子，你主动来找我，是终于明白了宿命，愿意成为我们的神了吗……”

　　秋寒想这人不说话多半是不会普通话，也懒得去听他的脑残发言，直接道：“你和魏特谁的办法更有可能度过末世？”
　　k\'awil被噎了一下，沉着脸道：“单凭一个祭典怎么可能打破时间的禁忌！他必已遭到神谴化成灰烬。您是我们花费了无数心血而唤醒的神之子，是真正传承了神之力量的人，一定可以修补整个世界……”
　　秋寒打断道：“继承神之力量？不是吸收、集合大量异能者精神力吗？”
　　k\'awil微笑：“那只是一个仪式。为了神之子的觉醒，牺牲是在所难免并且十分荣耀的。”
　　秋寒点点头,“那好吧，我做你们的神之子。”
　　k\'awil满意一笑，刚要继续说什么，秋寒又道：“既然神普爱世人，你怎么能做诅咒这么阴狠的事情呢？我以神之子的名义下令，你现在把龙鸣身上的诅咒解了。”

　　四周气氛陡然冷冽下来。
　　黑袍人的斗篷把头部罩的严严实实，秋寒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他也猜到黑袍人多半怒了，立刻提高警惕。
　　“……龙鸣？”
　　“就是那天在G市第一个被你下诅咒的人。”
　　K\'awil渐渐笑出来：“呵呵…神之子，原来你是为他而来的吗…渎神者罪无可恕，他一个凡人妄想影响神迹，理当受炼魂溶血之厄！”
　　秋寒皱着眉，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商量道：“我是真心来做神之子的。只不过龙鸣是我的好朋友，你伤害他，会让我不好做。”
　　遥远处，正在窃听这边动静的欧阳顿时一阵无语。

　　气氛凝滞片刻。阳光阴沉沉的，没几分照到地面上。
　　k\'awil在海边与秋寒对立着站了一会儿。海浪层层拍过来，却没有一颗水滴能够沾湿他的黑袍。一会儿后，他蓦地大笑出声：“神怎么可能有朋友？神爱世人，无亲无偏，是不能有朋友的。那个龙鸣果然妨碍了神的觉醒，更该死！”
　　秋寒目光一冷，登时不再抑制心里早就沸腾的杀意，滔天精神力几乎带起呼啸的风声，海啸般扑向k\'awil！“那你说，如果你死了，诅咒还在不在？！”
　　谈判，破裂！

　　‘守护者’身后是一望无际的海峡海面，而秋寒身后则是连绵无尽的撒哈拉沙漠。秋寒精神力扑过去的一刹，‘守护者’立刻反应过来，海水被精神力牵引着卷起巨大浪花，咆哮着挡在精神潮之前。
　　两者相抵，精神化为实质，巨大压力另海水轰然炸开，水花漫天！

　　k\'awil哈哈大笑着退回海面，精神力支撑着他在海水上漂浮。他看着面色彻底冷厉下来的秋寒，微笑道：“神之子，你还未经过仪式的最后一步，还不是真正的神明，你杀不了我。但只要你愿意完接受宿命，我将将您捧上神座……”
　　秋寒的反应是把整座沙漠瞬间搬到所有人头顶、直布罗陀海峡之上，然后——撤回全部精神力！

　　一望无边的、遮挡了全部苍穹的大沙漠，刹那分崩离析，带着恐怖的巨响埋向海峡！

　　若是任由这片沙漠淹没亚特兰蒂斯，恐怕王朝没几个人会有他他刚刚的的力量，自己从海底出来……
　　k\'awil瞳孔一缩，看看天上遮天蔽日的巨大黄色阴影，又看看秋寒，脸上却露出一种古怪的笑意。

　　秋寒心底忽而闪过一丝不对。
　　整片光明的摩洛哥地域突然黑暗下来，天空还有阳光，但是这阳光照在地上，建筑上，还有他身上，都照不出一丝暖意和光明。整个空间变得死寂，逼人的黑暗和寒冷吞噬了他的世界，连那些随处可见的虚无缝隙也停止移动……
　　秋寒心中警铃大作！
　　这不是他原来的世界，这是另一片地域，他对面的k\'awil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

　　当外界两人对决达到白热化时，青龙山也正在翻天覆地。龙老爷子携带不少新的修士回青龙山，补上这段时间在神州各地维持秩序所消耗的修士，开始与其他人讨论、寻找第四太阳纪祭品，却完全没提起魏特的动向。

　　虚空裂缝在京都附近并不频繁出现，青龙山至今还没遭遇过裂缝吞噬，这个消息可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其他没有保护的地方，已经损毁的越来越严重。

　　欧阳暂时接过原本魏特的责任，以自己的能力迅速镇服其他人后，对叶封道：“秋寒去找k\'awil，你们没人拦得住他。一旦他受对方控制，情势就无法掌握——龙鸣还没醒来。如果真有那个时候，你们就直接杀了秋寒。”
　　面容刚毅的叶封闻言点头答应。修士们与秋寒并不熟悉，杀不杀都没压力。

　　修士和异能者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修炼存在，末世之初，青龙山暴乱当晚秋寒就曾被修士伤到。如今修士无法拦住他，但杀了他——还是可以的。

　　欧阳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握紧了十指。
　　如果真到那个时候——魏特说过，如果真到连同伴也必须舍弃的时候，一切也多半临近结束了。
　　赵兴赵若零两人也在之前被魏特叫出去不知道做什么，这个世界的精神场中已经找不到魏特的精神波动了。那人从这世界中彻底消失，给她留下好大一张烂摊子……她时刻保持着精神与世界精神场的连接，摩洛哥与直布罗陀海峡大战一丝不落地被人观看。
　　这场大战已经达到白热化。未来是敌是友，全看秋寒能否撑过k\'awil控制，能否真正吸收和控制那股多出的力量了。

　　阴暗的世界空无一人，四面安静、凝滞、死寂。
　　秋寒很快反应过来他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大概外面身体又换了个人。
　　那他现在在哪儿？
　　秋寒皱了皱眉。这里无法动用精神力，他只能自己四处走动寻找线索。
　　很快他听到一阵少女的哭声。
　　秋寒循声走过去，果然看见一个清潇坐在地上，一脸黯然神伤。
　　他半蹲下来与她持平，看着她，一语不发。
　　清潇早就注意到秋寒，这时候自己抬头看过来，眼泪吧嗒吧嗒落了满脸。
　　秋寒一直不说话。清潇实在忍不住了，自己说：“你…嗝…干嘛在这里看我？”
　　秋寒：“你要怎么样才肯消失？”
　　清潇一呆：“啊？”
　　“消失——就是你死的干干净净，永、远、不、再、出、现。”秋寒如是说，脸上是一片冰冷的漠然。没有半点感情。
　　清潇渐渐睁大了眼睛，眼泪不断流出：“……你也要我死——要我消失？”
　　少女眼含泪光，看起来脆弱的一碰就碎。秋寒点点头，重复道：“我要你死。这个身体本来就是我的，你死了，它才能完全归回我。”

　　逼仄的天空中突兀传来一声奇异的呼唤。清潇还在死死盯着秋寒，身体却在迅速消散。秋寒猛地抓住清潇，拼命保持意识的清醒。
　　于是在清潇消失的那一刻，他也跟着消失在这片世界中。

　　重新睁开眼，世界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天空上不时有虚空裂缝悄然出现，吞噬范围内的一切，海峡上空那片浩大的沙漠却像被什么挡在了半空，要坠不坠，和G市倾天时有些相像。

　　秋寒一瞬间变成了清潇的样子，精神力浩瀚传出，肆虐整片天地：“我才不要死，想我死，我就先让全世界陪葬——！”

　　k\'awil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把清潇喊出来的时候会是这个样子。他本来在全力撑着西撒哈拉沙漠，清潇的精神肆虐让他没防备下受到冲击。脑海一阵尖锐的剧痛让k\'awil瞬间白了脸。
　　控制的人精神不稳，撒哈拉大沙漠一下子失去阻止的力量，雷霆万钧地压入直布罗陀，下落带起的狂风甚至直接压迫地海面下沉了几厘。
　　k\'awil首当其中，还在混乱中被沉重的沙石重重拍进海里！
　　他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鲜血猛地炸裂血管，冲破体表，飘散在海水中！

　　清潇还在发狂，她附近的空间被过强精神力震荡，大片大片撕开、崩溃。虚无顿时连成一片，要将清潇也吞噬进去。但不知是直觉还是什么，清潇一部分精神力自己堵上了那片虚无，阻止自身被吞进虚空。

　　正在这时，将要完全沉进海水的沙漠猛地一顿，继而被汹涌的海水推出海面，推回空中！
　　——真正的海啸来临。
　　海峡外的大西洋如同被海神唤醒，有意识地在临近直布罗陀的这一片海面不断激荡、撞击、怒吼、咆哮。山一样高的海水组成水幕接连天地，带着巨大的轰响和力量冲进海峡，撞在那一片沙漠上！
　　深黑的海水代替沙漠遮蔽了天空。海神的怒火在这一刻显现了他的力量。清潇被这一幕镇在原地，看着滔天海水扑来，海洋的腥气充斥鼻间。她尖叫着，下意识用精神力阻挡海水接近，没想到往日无可阻挡的精神力遇到了巨大阻碍，被另一股强大精神力压了回来！
　　整片已经沉进海中的沙漠就这样被强大无匹的海啸力量冲击、推动，在短短片刻间被排挤进后方的地中海，填平了另一片海域。

　　许久之后，终于一切风平浪静，恢复了宁静。
　　海峡内缓缓浮出一个黑色的影子。

　　k\'awil的一身黑袍当先在海水内出现。他的黑袍淅淅沥沥向下淌着血水，整个人软弱无力地被另一人托在怀中，没有丝毫动静。
　　另一人在k\'awil显现之后，终于完全站在海面上，露出了全貌。

　　和k\'awil截然相反的华丽白袍干燥、整洁、华丽。修身的祭司白袍贴合在他身上，显现出一种远古的禁忌美感。长长的描金缠花衣摆飘荡在他身后，随风起伏，却始终沾不到海面。
　　他没有穿斗篷，面容清晰地暴露在天光下，年轻俊美，高贵冰冷。
　　一个有些渺远空灵的男声响在清潇脑中，让四周正在肆虐的精神力为之一停。

　　那人说：“试探该结束了，秋寒。”
　　他的声音带着奇特的韵律，清潇猛地睁大双眼，紧接着她的外表一阵急剧变化。
　　过了一会儿，少女消失，原地还是那个年轻的男子。
　　秋寒看了看昏迷不醒的k\'awil，然后看向那个白袍男子，嘴角一勾：“你是谁？”
　　“to toh ti，神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