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身不由己 童励阳摘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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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钊难以置信地张着嘴看着背对自己挡在前面的童励阳，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流。
他诧异，原来童励阳并不是一个胆小怕事一无是处的人；他疑惑，不明白为何童励阳受尽了自己的挖苦，还会这样对待自己；他感动，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能够这样舍身保护自己的人。
刚刚那个要进去通报的士兵最先回过神来，自己连忙冲进了行营一处办公楼。
童励阳就这么站着，两手护着身后的章钊和他的秘书，脸上的煞气愈来愈浓，身后那两人就那么傻呆呆地站着，各自揣着心思。
那卫兵很快就跑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大腹便便，脑袋油光瓦亮的军官。
那军官看见外面这个架势，立马傻了眼，胡乱着挥舞着短粗的胳膊，“你们这帮白痴，把枪放下！把枪放下！”
童励阳冷眼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自己却纹丝不动。
那位军官处理完了士兵，立马一副狗腿子的表情蹭了过来，“哎呦呦，童长官来了，您请，您请啊！”一边说还一边用手绢擦着额头上吓出来的冷汗。
童励阳不稀罕正眼搭理他，冷哼了一声，扯过章钊的胳膊就往里走。章钊还在后面发愣，没等反应过来就被章钊拽进了里面去。
军官在身后一遍遍地道歉，引着他们三人去了他自己的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童励阳就把章钊松开了。他摘下手套，往那军官的办公桌上一甩，说道：“孔主任，你真厉害，啊！”
孔立国闻言吓得脸煞白，“童长官，真的抱歉。卑职管教不力让三位受惊了。”
童励阳没说什么，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行了，我们今天来是要问你一些事情。”
“您说您说！”孔立国点头哈腰，生怕哪里再得罪了童励阳，小命不保。
“戴专员说，你们这儿关押了几名学生运动的组织者，是么？”童励阳问到孔立国，目光却转移到了章钊的身上。
章钊听了这话，抬起头，一副疑惑的眼神回望着童励阳。
孔立国倒抽了一口凉气，“没……没错。”他用偷偷摸摸地打量着童励阳，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有证据么？”童励阳重新看向了孔立国。
“现在还没有，不过我们的人正在审讯，应该……”孔立国这才明白童励阳来找自己干什么。不过这学生游行一直是行营一处的事儿啊，他领着保密局的人来干嘛？
“放了。”童励阳思考片刻，沉声道。
“什么？”孔立国大惊失色，“童长官，这可不行啊！万一这学生里真有地下党，上头怪罪下来……”
“我让你放就放，哪那么些废话？”童励阳一拍桌子，打断了孔立国的喃喃自语。“有什么后果我顶着！叫你的人，马上把这些学生送到情报站去！”
“可……”孔立国还是害怕，这童励阳突然空降到哈尔滨，谁知道他是个什么背景？到底有多大权利？
“可什么可！”童励阳怒喝着，两道英武的眉毛皱到了一起，凶神恶煞地盯着孔立国。
章钊看着怒吼中的童励阳，心里头不知道是怎么个滋味。
自己之前对童励阳确实是很厌恶，看不起他也不在意他。作为这种靠着自家长辈才能谋得官职的人，他着实是很讨厌。可是这几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让章钊错愕。从他从容应对自己的刁难，到这几天他脸上一直挂着的微笑，再到刚刚果断勇敢地挡在他面前，力喝面前的国民党高级将领，章钊不得不承认，他错了，大错特错。童励阳是个有胆识的人，是个有气魄的人。对于章钊来说，他从不生气是因为他不想和自己一般见识。
童励阳拿起身边的电话，“给我接剿总办公室……喂？我是童励阳，我要同顾长官通话……”
屋内除了童励阳的声音，一片寂静。其余的三个人默默地听着童励阳向顾祝同汇报情况，心中各自都是五味杂陈。
章钊突然意识到自己很失败。自己当初为何那么情绪化？难道仅仅是因为童励阳的身世和自己的妹妹？一丝悔意涌上心头，他又一次看向了童励阳，复杂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孔主任，顾长官的命令马上就电报过来，所以你是现在送过去呢，还是等着剿总办公室的电报呢？”童励阳撂下电话，捡起桌上的手套重新戴上。
“现在送，现在送……”孔立国见状，心里暗暗乍舌，连忙点头哈腰把三位送了出去。
三个人走出了行营，都没有说话。章钊的秘书主动为童励阳打开了车门，他现在可是对童励阳满满的佩服，绝无二心。
过了不一会儿，两辆囚车从行营大门驶了出来，秘书连忙起动汽车，跟在后面。
“童站长……”从进了办公室就一直沉默的章钊突然开口，声音里透露着一丝愧疚。
“章站长，要是谢就免了。”童励阳还是一脸的严肃，丝毫没有之前面对章钊的平和温顺。
“是，刚才我是冲动了……”章钊声音小了许多，“其实我不是想说这个……关于茜茜……”
“我和茜茜是同学，是很好的朋友。”童励阳打断了他，看向窗外，言简意赅地表示自己现在和杨茜已经没有了关系。
章钊一下顿住了，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好。气氛有些尴尬，过了一会儿章钊抹了抹额头，咳了两声，“童站长，之前我对你的态度不是很好，我……在此向你道歉。以后我们还要互相协助工作，还请童站长大人不计小人过。”说完，便伸出了右手。
童励阳把视线收了回来，在章钊的面庞和手之间来回扫视，没有和他握手的意思。
章钊觉得尴尬极了，继续伸着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可是他还不能发火，只能默默地忍着。
“哈哈哈哈……”童励阳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章站长这么严肃干嘛，哈哈哈。”
章钊见他笑了，竟然莫名舒了口气，讪讪地收回了手，嘟囔道：“当然了，毕竟是我的不对……”
童励阳看他的确不像开玩笑，自己也严肃起来，“没事章站长，不打不相识。等你回去，把我办公室的东西还给我，咱俩就抹平了。”
章钊微微有些脸红，“你知道是我？”
“我见过我父亲办公室的东西，你现在用的并不是。我又不傻。你把自己的东西搬了过去，然后把原来的东西堆到了库房。我说的没错吧？”童励阳眼里充满了笑意，看着有些尴尬的章钊。
“……我回去就叫人帮你搬上去……”章钊觉得自己那种被扒光了看的一干二净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不用了，我已经叫楚科长找人了。”童励阳很明确地告诉章钊，不需要他的马后炮。
“那就好……”突然，章钊一片浆糊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额，还有，关于你父亲……我很抱歉。”
童励阳闻言一愣，微微侧过了头，没说话。
剩下的这一路，车内的所有人都不再说话，默默无语。
车子很快就停在了办公楼的门口，童励阳远远地就看着那帮大学生还都还在，虽然已经不再大喊着标语，可是都人挤人地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抄着手在原地晃悠着。
学生自然也远远地看见了两辆囚车和一辆轿车开了过来，那个和童励阳对话的男生大喊了一声“人来啦！”紧接着所有的学生们一拥而上，紧紧地围住了那三辆车。
童励阳把门推开，自己蹭了出去，又连忙把门关上，不让章钊跟着。
“同学们！”童励阳走到两辆囚车旁，冲着学生们喊道，“你们的同伴回来了！他们都毫发无损！”
两位从行营来的士兵打开了囚车，十几个大学生模样的人从车上下来，和涌过来的自己的同学们一一拥抱。
那个男同学激动极了，一把揪住了童励阳，满是感激地说：“长官，谢谢，谢谢！我代表他们谢谢您了！”说着，就要跪下来。
“哎！”童励阳连忙扶住，“你这是干什么？”
那男同学早是满脸的泪水，泣不成声。
童励阳掏出了自己的手帕，递给他，“别哭。男子汉大丈夫的，哭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宋……宋长鸣……”男生断断续续地说。
童励阳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你们一定要好好学习，现在不是你们参与政治的年龄。你们还小啊，还小。”
那男同学闻言抬起头，指了指童励阳帽子上的青天白日徽：“我看长官也很年轻啊！恐怕这个也不是您喜欢的吧！”
童励阳苦笑了一下，指了指大地，冲他点点头，转身回到了车上。
章钊的秘书开着车进了大院，童励阳回头，透过后挡风玻璃看见那男生捏着自己给他的手绢，还愣在原地。
章钊拍了拍他，“童站长？”
“没事。只是觉得在这乱世当中，真是身不由己啊！”童励阳回过头，笑叹了一声。
“什么意思？”章钊皱了皱眉，原来他还挺文艺的。到底自己有多不了解他？
童励阳摘下右手的手套，敲了敲自己帽子，撇撇嘴，径自下了车。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身不由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