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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善了 三日后,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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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洛珈已经能在行宫的花园里散步了,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松松的衣裙提醒着洛珈,她瘦了许多。这三日里萧征没有再出现。青萼告诉洛珈,昭阳殿走水之事,皇上极为震怒,只是皇上由始至终都不信洛珈与嘉意发生意外,据说赵简亲自去了一次回疆未果,差点惊动了小舅舅阮天行;敦煌、上谷皆有人探听消息,最后是小绿与青萼无意中谈到蜀郡,方想到洛珈有可能在蜀郡,而皇上也同时想到了这一去处,千陌求了皇上让青萼同行。霍家老太太的画像露出了洛珈的行踪,那位霍公子第一个发现洛珈重病在床,请来了郎中,皇上到时,霍公子,崔管事正在洛珈的房中看郎中为洛珈请脉,讲到这里,青萼的声音低了下去,吞吞吐吐地告诉洛珈,当时皇上的脸阴沉的似要把屋里的人都碎尸万段一般,现在那位霍公子还在锦城衙门的大牢里呢,那位女管事倒还没事。洛珈大惊,看向青萼,见青萼面色微红,欲言又止,不免急道:“青萼,有事你说便是,平日里最是爽利的人这会子怎么吞吐起来了呢?”
“娘娘,是这样”顿一顿“相公说霍公子没有上刑,在牢里没遭什么罪,只等皇上气消了就应该没事了”
“皇上是什么罪名抓的霍公子?”
“是……是有伤风化,调戏……调戏民女”青萼更加难以启齿“连那个郎中也被打了二十板子”
洛珈闭目半晌,强自抑制住心中的怒火,定了定心神“那个郎中是什么罪名”
“欺世盗名,滥竽充数”
洛珈抬首望向不远处的那尾刺桐,生得枝繁叶茂,火红的刺桐花遍布枝桠,如同挂着一串串熟透了的火红的辣椒。
“郎中还好,只是皮肉伤,已经回家养伤去了”青萼小声道
洛珈觉得头有些眩晕,青萼扶着缓缓坐到汉白玉长椅上。
青萼用无可奈何的目光看着洛珈,见洛珈头上冒出虚汗来,忙道:“娘娘,我们还是回去吧,您还需要休息”
“给那位郎中封二百两银子,这打不能白挨”洛珈对青萼道。
“些许小事娘娘不必挂怀,奴婢晓得娘娘心善,已经着人给了”青萼微笑着回道
“你已经不是我的婢女了,你是官夫人,怎么还这么称呼”洛珈接过青萼递来了的茶,用碗盖拂了拂茶沫,饮了一口,有些疲累地笑道
“青萼这一世都是娘娘的婢女”青萼接过洛珈递过来的茶碗,置于一旁的石桌之上
“不必如此称呼,你也是孩子的母亲了”
“是,臣……妇……遵命”青萼脸颊有些绯红
二人正闲聊之际,忽然一个女童的声音让洛珈浑身一震
“父亲,木棉花”
声音有些含混,但却能让人听得清楚,洛珈不由地站起身形向声音来源处望去,曲径婉转之处,萧征牵着一四、五岁女童的手缓缓行来,女童生得粉雕玉琢,眉眼与洛珈极为相像,萧征极为耐心地半俯着身躯,斜侧着脸对着女童,五官柔和,嘴角含着笑意,神情温柔。
女童抬首,正正看到洛珈,眼睛一亮,欢呼一声“娘亲”,脱开父亲的手掌如一只小鸟般扑了过来
“嘉意!”洛珈半是诧异半是欢喜地蹲下身躯,张开双臂把嘉意环在自己的怀里
“阿弥陀佛”萧征的身后,缓缓转出一灰袍老尼,左袖空荡,右手立于胸着施礼
洛珈闻声松开嘉意,站起身形,牵了嘉意的手还礼,看向灰衣老尼
“善了师太,别来无恙”
“施主大贵之人,贫尼当不得这礼,既是嘉意的亲生父亲来寻,贫尼理当归还”善了师太满是沧桑的脸上一派宁静
“小女得师太教诲,乃三生有幸,我们母女着实感激万分”洛珈带着疑惑看了萧征一眼,萧征弯弯嘴角,踱至洛珈身侧
“给师太看坐”萧征道
一边的万公公已然亲自搬了椅子,善了师太摇首
“贫尼已然见到女施主母女团聚,庵中还有事,这便告辞”说罢施了一礼,转身便走
洛珈深知善了师太的脾气,并未强留
“师太奶奶”嘉意有些含混的声音边喊边跑上前去,扯住善了师太的袍角,善了师太停步回身,蹲下身躯,面对着嘉意微微一笑
“嘉意,聚散自有定数,记住奶奶教你的,好好习练”
“嘉意会想师太奶奶的”嘉意恋恋不舍,腮上挂着泪珠,小手抚上善了师太的脸“嘉意会来看师太奶奶的,师太奶奶要长命百岁”
直到载着善了师太的马车出了二门,小嘉意方一脸沮丧地随同洛珈、萧征向内室走去。
洛珈疲累地斜倚在塌上,看着坐于塌前的萧征,嘉意已然被青萼领到别处
“皇上何意?”
“估计世人都想不到,善了师太不止肢体残缺,而且还是耳聋之人”萧征给洛珈掖了掖被角
洛珈静静地看着萧征,不语
“那个”萧征摸了摸鼻子,清清嗓子“你们母女不能一直流落在外,朕……接你们回家”
洛珈的心隐隐作痛,眼睛有些酸涩
“皇上,我们母女这样很好,嘉意也很快乐,我们有自己的家”
“洛珈”萧征欲抓住洛珈的手,洛珈装作拿东西,避了开去,萧征的手有些尴尬地停顿在那里,抬眼看了看洛珈面无表情的脸,顿了顿,收了回去“我们还有嘉敏和诺儿,他们也需要母亲,太后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你不回去,谁来照料他们”
“他们渐渐大了,会照顾自己的,再说还有那么多的宫人”洛珈违心道“况且诺儿是长子”洛珈自嘲地苦笑“差点忘了,您还有一位假长子,诺儿……是不是长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洛珈,几年前就知道那孩子根本不是朕的孩子,也不是赵凤仪的孩子,不过是与我有几分相像,赵凤仪借此耍的手段罢了”萧征有些不耐“如今还提它作什么?”
“臣妾便知道皇上会不耐烦,这些事于我并未过去,臣妾有些累了,这两年臣妾不是做工便是到山上看嘉意,难得能休息一下,皇上让臣妾好好歇歇可好?”说完洛珈也不理萧征,便要躺下,忽而想起一事,复又起身,看向萧征“霍公子与那位郎中,皇上打算如何?”
“你说如何便如何?”萧征面上带着笑意
洛珈“哼”了一声“我说杀了呢?”
“那便杀了”萧征毫不犹豫道
洛珈叹了口气,复又躺下,背对着萧征
半晌,洛珈听不到动静,心下疑惑,不晓得萧征在不在,刚欲转身查看,只听得萧征幽幽道:“洛珈,朕知道你醒着,朕从前应承你要善待嘉意,朕做得不够好,是朕对你们母女不起;朕接你们回宫,只是想好好弥补一番,嘉意不能没有父亲。你离开朕两年,朕从最开始的怒不可遏到后来的百无聊赖,朕才明白,原来你在朕的心中如此地不可替代。这两年朕的后宫再未添新人,朕也没了那心思,包括赵凤仪,久远的都快记不得了。”
“洛珈,如果你能重回朕的身边,是老天的眷顾,朕定会好好珍惜,不再让你心中有半点苦。”
见洛珈没有反应,萧征轻叹一口气“洛珈,你好好休息,朕去看看嘉意,她,小小年纪,竟说出人生苦短的话来,着实吓朕一跳”
脚步声渐行渐远,洛珈睡意全无,拥枕而坐。
三日后青萼告诉洛珈,霍公子已经被放了出来,洛珈身体已然好的七七八八,正领着嘉意在水榭边玩耍
“青萼,你替我去看看霍公子,终是我连累了他,很对他不起,只希望这次牢狱之灾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才好。”说罢叹了口气,皇上不待见自己与他有接触,于皇上那里讨要些什么是万万不可以的,自己也不会那样去做,终归是要亏欠的。
青萼应了声“是”,想了想又道“小姐,您也不必挂怀,千陌说霍公子人还是能经受住的,在牢狱中泰然自若,家人来探望时还安抚家人,让家人不必四处扔钱,于事无补,坚信自己会平安无事的”
洛珈心下也有几分钦佩,平时不注意,想不到霍公子其人倒有几分胆识,富家公子中这样的人并不多见。
看着远处与司霜、司雪玩得正高兴的嘉意,洛珈会心地笑了笑,接过青萼递过的茶
“皇上呢?”洛珈饮了一口茶
“同相公去选马匹去了,说是这两日要游峨嵋呢”青萼脸上透着兴奋“臣妇也可以跟去呢!”
洛珈前日听萧征说了那么一句,当时也没在意,不想竟是真的。这几日萧征的表现堪称标准,对洛珈体贴入微,对嘉意关爱有加,只是,洛珈觉得有些不够真实。当然,如果嘉敏与诺儿也在便更好了。
“嘉意,来,父亲带你骑大马”萧征大踏步地走了过来,在一旁玩耍的嘉意见到父亲兴高采烈地奔了过去,萧征一把抱了起来,对着嘉意,把刚才的话重又耐心地说了一遍,嘉意高兴地大声欢呼起来。
萧征抱着嘉意来到洛珈面前“你不来吗?”萧征看向洛珈
洛珈摇了摇头,拉了拉嘉意的小手,看着兴奋得苹果一般的红脸蛋,安慰地笑了笑,父女二人有说有笑地走远了。
微风拂过,栀子花清淡的香气充斥鼻端。青萼拿过一盘樱桃置于洛珈面前
“娘娘,您为何不同去呢?”
“时过境迁,青萼,我的心境变得太多”洛珈拿过一枚樱桃放入口中
“娘娘,小绿本想跟来的,只是刚刚查出有了身孕,便留在了京城,小绿让臣妇劝劝娘娘,有些事不必太执拗了,要紧的是难得糊涂”青萼不紧不慢地给洛珈捏着肩
“小绿看得明白,也活得明白”洛珈轻叹“你家的千陌专一又执着,你俩能有个好归宿,我高兴得很”
“娘娘,您从前多乐观的人……”青萼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合规矩,遂打住话头
“现在有些多愁善感”洛珈接过话头“有时我都不喜欢如今的自己”洛珈喟然“生死未必能让人改变,岁月的打磨却能让一切都有可能,我的道行浅得很”
“臣妇浅薄,大道理说不上,臣妇只知皇上现下对娘娘好得很”
“那千陌对你呢?”
青萼面上一红“很好”
“如皇上对我?”
“不太一样,千陌……他……”青萼嗫嚅
洛珈摆手,示意青萼不必再捏,青萼停了手,在洛珈示意下坐到一旁的石凳上
“千陌忠厚、耿直,对你自然是一心一意,我与皇上不同,我们牵扯的多,顾忌的也多,皇上是一代英主,许多事是……身不由己的”
“可娘娘心中对皇上是十分喜欢的”
“不错,如若不喜欢,便也没有烦恼,喜欢了,烦恼便随之而来,人就变得沉重了”洛珈拿过一枚樱桃放入口中“这樱桃很甜”
“可臣妇也很喜欢千陌,怎地没有这许多的烦恼”
“千陌从始至终只喜欢你一人,除了你,没有其它,皇上不同,他要权谋,要朝政,后宫,也是朝政的一部分,他有他的不得已。江山,不是那么好坐的”
“所以,娘娘……?”
洛珈不置可否地笑笑,起身向室内走去,外面的阳光,太过刺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