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洛珈》沙漠里的小鱼

101、困境 山中的桃花

　　山中的桃花还在竞相吐艳、纷纷扰扰的盛开之时，京城发生了两件事引起洛珈的注意。
　　其一便是宜平，她一改平日贤良好媳妇的作风，高调地搬离赵府，堂而皇之地入住婚前便已为她备好的郡主府，以宜平长郡主的身份，拥有一处自己的郡主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只是之前宜平一味委曲求全地住在赵府，忍受着婆婆、妯娌、大小姑子等诸多人的是非，无非是想得到赵简的青睐，可是从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宜平，使出浑身解数也要不来赵简的一颗心，再加上平氏见自己儿子与宜平感情平淡，便千方百计地想让自己的外甥女嫁入赵府，对宜平更是诸多微辞。赵简平日忙于公务，并不理会内宅之事，与宜平之间也大多沉默相对，宜平的耐力终于耗尽，终于在一日清晨爆发。
　　事情是这样的，这一日清晨，宜平因这两日赵简又留宿于军营之中而心绪不佳，去平氏那里请安时便有些没精打彩
　　“老三家的，若是不想来看我这个婆婆也不必勉强”平氏毫不遮掩自己的不满“摆出这脸色给谁看呢！
　　宜平对这样的冷嘲热讽渐渐有些麻木，站在一旁并不吭声
　　“听说三弟昨晚又没回府，弟妹不是有些不高兴吧”站在宜平身旁的二嫂瞥了宜平一眼，慢条斯理道
　　“这男人啊，是要做大事的，哪里有功夫天天卿卿我我”站在平氏身旁的大嫂侍候着平氏饮茶，不失时机的插上一嘴
　　“大嫂这话便错了，若是三哥中意的人，再忙也要回来的”坐在平氏身旁的嫡亲女儿赵蓉挑衅地看向宜平
　　“中不中意的另说，这大江南北地追着，任谁也吃不消的”二嫂在一旁掩口吃吃地娇笑
　　“可惜了云表姐，自小与三哥青梅竹马的，被有些人棒打鸳鸯，也好意思”赵蓉已经十八，生得娇艳，在赵府甚是得宠
　　宜平静静地站在那里，她身旁的满儿已然双拳紧握，勉力控制住自己，双眼几欲喷出火来
　　宜平察觉到满儿的颤抖，心下有那么一丝内疚，主弱奴被欺，满儿自小跟在自己身边，从来都是忠心耿耿的，并且最最可取的一点便是凡事知道进退，有分寸得很，想是被气极了才致如此，而且是因为自己的求全，可这全是求也求不来的。想起从前在忠信王府，从来都是耀武扬威的，哪里会有人敢奚落自己，但凡有人对自己不恭敬，满儿早大耳刮子上去了，想不到自己一个堂堂郡主，竟要沦落如此境地，父王、母妃若是知晓，一个估计要灭了赵府，另一个是要哭断肠的。赵简，自己这辈子最在意的人，可曾为自己争取过什么？抑或是他真心喜欢的还是他的云表妹，自己做了什么都是徒然。想至此，宜平缓缓走向左前方的一处座椅，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款款落座
　　“满儿，上茶”
　　“是”满儿激动得声音发颤
　　“清儿，回咱们院儿把教养嬷嬷请来”
　　“是”清儿一溜烟跑了出去
　　“三嫂，母亲让你坐了吗？你便坐，还有没有规矩？”赵蓉年轻气盛
　　“满儿”宜平轻轻地揭开碗盖，拂着上面的茶沫
　　满儿二话不说，走到平氏面前施了一礼，平氏一怔，还未醒过神来，满儿已一把抓住赵蓉的胳膊把她拽下座位，未及赵蓉喊叫起来，“噼啪”之声已然响起，前后十个大耳刮子，干脆利落，一气呵成，赵蓉双手捂住红肿的面庞杀猪般地叫了起来，屋内众人表情不一，平氏霍然起身，指着宜平，身子颤抖，高喊道：
　　“反了，反了，来人，来人”
　　下人们涌了进来，看这屋内架势面面相觑，并不敢稍动
　　“把这贱人给我抓起来”平氏大喊
　　满儿护在宜平身侧，亦大声道
　　“我家郡主乃金枝玉叶，皇上钦封，我看哪个瞎了狗眼，敢以下犯上”
　　说话间，清儿带着两个嬷嬷还有几个仆从从外面挤了进来
　　“郡主”清儿等人向宜平施礼，对其它人等并不理会
　　“满儿，你同她们说，一个也不许放过”宜平一双杏眼冷冷地扫了扫屋内众人
　　“是”满儿转身面向众人大声道“赵府长孙媳胡氏，次孙媳李氏，以下犯上，出言不敬，请教养嬷嬷训诫”
　　话音一落，大嫂与二嫂马上被揪了出来，在哭喊声中掌了十个耳刮子，平氏瘫坐到坐椅之中，其余人等闭紧了嘴巴，惊恐地看着地下正嘤嘤啜泣的三人。
　　宜平饮尽最后一滴茶水，站起身形
　　“看着，跪一晚祠堂，满儿，回去收拾东西，咱们回郡主府”宜平边向外走边淡淡道
　　门口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来，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当晚，宜平便搬离了赵府
　　安宁候既未出面，也未阻拦，赵简听到下人回报赶回府中时，宜平刚刚离开，只余几个下人在收拾东西。
　　当晚平氏亦被罚跪祠堂
　　这一夜，许多人都无法入睡
　　洛珈是在第二日一早得到的消息，刚要命人传召宜平，宜平已然不请自来，眼睛红肿，精神萎靡
　　“宜平”洛珈把屋内的人都打发出去，诺儿也送到太后那里，招呼宜平坐到塌上
　　“皇嫂”宜平的泪止也止不住“我该如何？”
　　“不怕，没事，有你父王，还有你皇兄呢！”洛珈递过去第二条帕子
　　“我是说，我和赵公子，这下彻底完了”宜平抽泣“我太冲动了，可她们太过份了”
　　“柳暗花明，你这一闹未必就一定是坏事”洛珈安抚着
　　“皇嫂，我只是舍不得”宜平接过第三条帕子
　　“皇嫂明白”洛珈耐心道：“一切只看你的想法，安宁候与赵将军那边有你父王和皇兄”
　　“我，我也不晓得，强把他留在身边，也没趣，不留又舍不得，我怎么这么没用呢？”宜平大放悲声
　　“我的大郡主”洛珈皱眉，这哭声，比起诺儿来毫不逊色“你先冷静冷静，过一会儿你母妃与你嫂嫂们许是会来”
　　“谁来都没用的”宜平又大声哭了起来“我……我要出家”
　　洛珈啼笑皆非“我的大郡主，你六根不净，想出家也没人肯收的”
　　“我……我自己盖寺庙出家”
　　“出家人是要受戒的，谁敢给你受戒？”
　　“我……我的命可真苦啊”宜平拿了第四条帕子，又哭了起来
　　洛珈无奈地看着这位不识人间疾苦的郡主“你的命已经是顶顶好的了，有父有母，有家人，衣食不缺，只是遇上赵将军受些挫折，峰回路转，未必没有一丝转机，你先停一停，不要哭了”洛珈的头有些痛
　　“转机，什么转机？”宜平收了收泪
　　“你且等一等，看安宁候与赵将军有何话说？”洛珈长吁一口气“你呀，昨天那般威风，怎么这会子六神无主了”
　　“嗐，那些人平日里总是欺软怕硬，喜欢挑拨事非，我的那点威风，也只够吓吓她们的”宜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还笑”洛珈在宜平的额头上点了点“跟我去太后那里吧，你母妃她们估计到了”
　　御书房内，萧征看着垂首站在自己面前的祖孙二人，老侯爷的背已经有些驼了，赐的坐位也不坐，只跟着自己的孙子在那里站着。
　　“说吧，这件事你们打算怎么办？”萧征对这种家事也有些头痛
　　“一切全凭郡主的意愿”赵简言简意赅
　　“你就没有自己的想法”萧征看向赵简
　　“臣没有想法”
　　“老侯爷，您呢？”萧征转向赵景阳
　　“老臣”赵景阳轻咳一声“治家不严，才致如此，早知今日，当初便该续弦，娶一贤妻，也不至于这内宅被弄得日日鸡飞狗跳”
　　萧征嘴角抽了抽：这老滑头，说了等于没说，不过也是，三个大男人凑在一处讨论这夫妻、内宅之事，实在是有些……
　　正思虑间，宫人来报，忠信王觐见
　　忠信王萧敬德雄纠纠气昂昂地步入御书房，见了礼，也不搭理这祖孙二人，气呼呼地在一旁坐下，有小太监给上了茶，然后悄然退出
　　“皇叔这是从太后那里过来？”萧征看了一眼忠信王
　　“可不是嘛，刚刚见了我那宝贝女儿，哟，人瘦得就剩那么一条了，眼睛肿得跟个桃子似的，真是心疼死我了”忠信王喋喋不休“哎，我说姓赵的，我女儿再不济也是个郡主，模样也不差，怎么就那么不招你们赵家人的待见呢，可倒好，这天天冷嘲热讽的，极尽刻薄之能事，我的傻女儿还不敢同家里讲，指望着能守得云开待月明”忠信王一杯茶一饮而尽

　　“岳父大人”赵简躬身施礼“此事皆因小婿而起，您想如何小婿一力承担，与祖父无关，祖父年迈，还请皇上与岳父大人容祖父先行回府”
　　萧征颔首，这老滑头，留与不留也没什么太大关系
　　萧敬德这火还没发完，起身拦道：
　　“不成，不成，咱们得好好说道说道”
　　赵景阳不慌不忙施礼“王爷，皇上发了话，小侯不敢抗旨”
　　“你……”忠信王瞪大了眼，眼睁睁地看着赵景阳在自己面前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这背似乎也挺起了一些。
　　“赵简，你这兔崽子，你说吧，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萧敬德恶狠狠地盯着赵简
　　“小婿一切听王爷与郡主的”赵简垂着眼，盯着自己长袍的下摆
　　萧敬德一记重拳打在了一包棉花上。
　　“皇叔”萧征坐在书案后咳了一声“宜平可有什么打算？”
　　萧敬德摇了摇头，心中暗骂这个不争气的臭丫头，这赵简哪里好了，让她这般地割舍不掉，好好的郡主沦为受气的小媳妇。
　　赵简是萧征的肱股之臣，朝廷正在用人之际，如果为了这点家事而让萧征对赵简有所责罚，萧敬德自己都否定了这一点，自己的女儿把赵府的孙媳妇、孙女都打了，谈不上吃不吃亏的，虽然平日里婆婆妯娌不睦，可自己掰手指想一想，有几家这婆婆妯娌没有个矛盾的，受气的媳妇海了去了。
　　屋内静得没有半点声息，只三足鼎式香炉里的龙涎香散发着淡淡的、特有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