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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出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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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若星这一睡,便睡到了日上三竿,透窗而过的阳光照射到了眼睛,让他有些不适。他半睁着眼看向外面,却看到本来空无一物的窗口竟然出现了一片浅紫色的裙裾,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再仔细看去,发现那里果然是出现了一片浅紫色的裙裾,而且它还在动,连若星这才明白,原来这座地牢是半埋进土里的,窗口正好与地面齐平。稍顷,一张蒙着面纱的秀丽容颜进入了他的视线。
“总算是找到你了,果然在这。”带着淡淡笑意的熟悉声音昭示了它主人的身份。
“关雎?!你怎么来了?”连若星有些尴尬,他可没有忘记自己还穿着一身丑丑的囚服。
“我在醉仙居里等了你好久,也不见你来,本想着去寻你。着人打听一番,才晓得你又惹事,竟被关起来了。我花了好些工夫,才能从窗口外见你一面。”关雎从袖中抽出一条帕子,从窗口递进来,“瞧你弄的一身泥巴,丑死了,还不赶快擦擦。”
连若星接过来,看着其上绣着的紫罗兰,觉得这样的好帕子用来擦泥巴真是浪费。三下五除二擦完了脸和手,他想了想,对关雎说:“算你借我的,回头我洗净了还你,希望你不要嫌弃。”他知道关雎爱洁,平日里出行,就算是条帘子都要挂上自己准备的,这条帕子想来她也不会再用了,会这么说只是因为他不好意思罢了。
“你一个大男人,洗什么帕子,拿来吧,我自己洗。”她伸出手。
“啊?”连若星有些懵了。
“啊什么啊,我让你拿来。”关雎似有些不耐。
“噢。”连若星有些反应不过来,关雎不是爱洁吗?
“那傅家老爷已经亲自去了城主府,应该是去保你的,以他傅家的能力,救你不成问题,实在不行,还有我呢。不过估计他们还要磨叽一会,你耐心一些,千万不要一冲动就打出来了。”她对连若星的性子也算有了一定的了解,这个武痴最不喜欢浪费时间在别的事情上,说不定一个不耐烦就把地牢闹了个底朝天,且他向来不把世俗放在眼里,那城主的威严在他眼中约等于没有,到时候再顺路杀到城主府也不是不可能。
“不会的,我知晓事情轻重。”连若星有些讪讪,只有他自己知道,换了昨天的他,还真有这样的打算。在这牢里呆大半天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之前是不愿意给傅玉衡添麻烦才忍住,可现在,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这样最好。”关雎无奈地皱皱眉,“我不好在这里久待,先走了,你出来后记得去醉仙居找我。”
她站起来,走出去两步,又不放心地回来叮嘱道:“千万不许冲动啊!”
“知道,知道。”连若星忙不迭地点头。
“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关雎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转身走了。
连若星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裙裾,若有所思。以前武功在身时尚不觉得,如今成了一个普通人之后才发现,自己除去这身武功,还真的找不到什么长处了,容貌平平,又没什么技艺,对这世间的事也全然不懂。反观关雎,仿佛连上天都对她过于偏爱了,不管是容貌,技艺,还是文采,俱是一流。这样一个天之骄女,自己真的有资格和她做朋友吗?他在心中问着自己。归凡这一步,机遇与风险并存,若不能悟出自己的道,那么自己这一辈子也就是一个普通人了。身为一个普通人的自己,和她是永远不可能有交集的吧。连若星有些头疼,不知如何抉择,是老实告诉她自己的处境呢?还是瞒下来,然后离她远远的,至少还能给她留下美好的印象。
他坐在墙边,感受着阳光由温和到强烈,又慢慢变回温和,沉思良久也下不了决定。他对自己也很无奈,看似果断的他,一遇到有关感情的事,就会变得犹豫不决。看着窗外的光芒渐渐暗沉,连若星叹息一声,罢了,罢了,走一步是一步吧。
城主府内。
傅玉衡脸色有些阴沉,一听到连若星被关起来的消息,他便立马赶了过来,只怕晚了会出什么意外。此时他心中恨极了惹是生非的傅羽歆,甚至对一贯宠爱的女儿傅梦华也有些不满。就不应该让他们把人带走!但不管怎么样,总要先把人保下来,想到这里,他又强撑起笑容,跟城主贺山虚以委蛇起来。
傅梦华站在傅玉衡身后,面色也不好看。她还是低估了父亲对连若星的重视程度。本以为父亲既然能放任自己捉弄他,必然不会因为这件事责罚自己。没想到昨天父亲一听到她的处理方法,便很是不愉,对自己也不如往日亲热。这让她对连若星的讨厌,又多了几分。
且不说傅玉衡那边的一番磨叽。贺洋这里也没闲着,此时,他已经带着一帮手下到了地牢。
贺洋他们走到牢房前的时候,连若星正睡得香,因为他的身份特殊,也没人来喊他去做工,此时整个牢房里空空旷旷,他百无聊赖,又无法练功,只好睡了过去。
贺洋咳嗽两声,就有手下会意地去敲牢门,铁质的牢门被敲得发出闷响,连若星向来浅眠,只敲得一下,就醒了过来。他迷迷蒙蒙间看到笑得不怀好意的贺洋,神智立刻清醒过来。他冷眼看去,眼神里带着一股子杀气。贺洋被这一眼看得倒退了好几步,又反应过来,对方现在不过是个阶下囚,用不着害怕,才又懊恼地挺直了身子,色厉内荏地骂道:“小子,你听好了,昨日天色已晚,才放你一马,今日本少爷亲自来审你,你老老实实地签了这份罪状,省的受些皮肉之苦。”
连若星看着他扬在手里的文书,哪还不知道这对父子的心思,若他签了这份罪状,就坐实了这罪名,这样一来,傅伯伯要救自己,怕是得付出更大的代价。而城主不敢公审自己,毕竟,
若他是个平民也就罢了,但以他和傅家的关系,一旦公审,傅家必定会施加压力,到时候说不定就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对这样的情况,城主并不愿意看到。所以他就让贺洋来逼自己就范吗?连若星嘲讽一笑,这种想法有些异想天开了。
“贺少爷要审理在下,为什么不进来呢?”他看向贺洋,戏谑地道。
“不,不,不用了。”贺洋一听,连连拒绝,像是感觉到自己弱了气势,又抬了抬下巴,“本少爷英明神武,在这里也一样能让你认罪。”
“认罪?我为什么要认罪?我只知道,自己是为民除害。”他站了起来,凌厉地看向贺洋,语气斩钉截铁。
“大胆刁民!死到临头还嘴硬!”一个护卫怒斥。
“那你们用刑啊,我就在这里。”连若星冷笑。
“这个,这个,用刑就算了。”贺洋讪笑,“怎么能屈打成招呢。”开玩笑,把这个杀神放出来,自己又不是不想活了,更遑论还要对他用刑。
“那我是不会签罪状的。”他走到地牢中间,老神在在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口中淡淡地道:“贺少爷自便吧。”
“你!”贺洋怒极,重重一下拍在铁门上,“你们,你们把这门打开,看老子不宰了他!”自己这次来,本是想好好羞辱这贱民一番的,然而一见他,那天的记忆就涌进了脑海,他轻而易举打翻一群好手的样子已经深深烙入心中,以至于跟他说话自己无论如何也直不起腰来。现在又被他一番奚落,想自己堂堂城主府继承人,何时这么窝囊过,当下便有些神志不清。
“少爷,三思啊!”旁边的手下一听,立刻劝阻。
“怕什么,他不是戴着手铐脚镣吗?!再好的武功也使不出来!”贺洋一时间也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不过还是壮着胆子说。
“对啊,我手脚可都被锁着呢。”连若星此时也睁开了眼睛,似笑非笑地看向贺洋,让后者一阵战栗。
“那可不一定,少爷,江湖上的高手,飞花摘叶即可伤人,就算手脚被锁上了,也不可小视啊!”他和贺洋不同,他好歹也练过几下,知道内力深厚的高手有多可怕,昨天他和这个连若星交过手,对他的武功也有所了解,看似他只用了简简单单一掌,自己被震开后,就感觉全身如针扎一样的疼,疼到无法动弹,可是救回去之后,大夫又看不出什么伤来。那时他就知道,这次踩到硬点子了。虽然城主大人想以扣住连若星来跟傅家索要一些好处,但他心中却不赞同,只想把这个人赶快放回去。
“那我们,就这么算啦?”贺洋有些不甘心。
“不如,我们先去请示城主大人?”手下建议到。
“那……也好,”贺洋也有些退缩了,但又不愿意让连若星好过,他狠狠地看向连若星,说:“小子,不要得意的太早!这次就先放过你!”
“随时恭候。”连若星冷冷一笑,表情淡漠。
贺洋很快离开了,连若星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在心中缓缓地松了口气,他动了动身子,感觉到背脊已被汗水湿透。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的他,随便一个护卫就能把他打倒,方才贺洋要开牢门,着实让他出了一身冷汗,只不过是强自装着高深莫测,才没露了怯。
天色渐晚,连天边云霞都黯淡了光彩,城主府内早就点上了火烛,照的厅堂里亮如白昼。
“傅老爷,你,想好了没有?”贺山是一个中年男子,下颌留着一缕长须,面目端正,很有些一身正气的味道,不过那不大的眼睛里,正不时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把这种正气,破坏得一干二净。
傅玉衡看了看天色,一咬牙,也罢,这次先答应了他的条件,总有一日,要他全部吐出来。“呵呵,既然如此,就依城主所言吧。”
贺山脸上掠过一阵欣喜,口中不断说着“好”,将早已准备好的文书送到傅玉衡面前,“那就请傅老爷把这个契约签了吧。我们也好放人。”
傅玉衡心中一怒,表面上却依旧笑眯眯的,重重按上自己的手印,看向贺山,“请城主大人放人吧。”
于是,在被关押了一天一夜后,连若星终于再次回到了傅府。
贺洋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连若星,愤怒地握紧双拳,对贺山说:“爹,难道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呵呵,洋儿,这一次爹可是得到了傅府的三成产业,够傅玉衡那老不死的心疼一阵了。”
“那不是还有七成留着吗?三成可不至于让他伤筋动骨啊!”
“放心吧,洋儿。这临江城到底是我的地盘,等爹弄清楚傅家地下势力到底有多少,再动手也不迟。”
“那……好吧。不过到时候爹你一定要把那姓连的贱民留给我啊!”贺洋嘴角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眼中泛出残忍的光芒。
“好,好,好,到时候爹会让人废了他的武功,全权交由你处置,行了吧?”贺山宠溺地看着自己最爱的小妾生出来的小儿子,对他,自己向来是有求必应的。
“那洋儿先谢谢爹了。”贺洋露出一个乖巧讨喜的笑容,和外面飞扬跋扈的贺少爷判若两人。
在贺家父子算计着傅家的时候,连若星已经坐在了傅府的大厅里。此时的他,换上了一件青色的缎面长袍,刚洗过的长发湿漉漉的披下,没有如往日一般绑起,半靠在椅背上,本有些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一些,倒也有一些贵公子的气质。
主位上坐着的是傅玉衡,而傅家姐弟坐在傅玉衡的左下方。傅梦华抬眼瞥了一下连若星,又转头对傅羽歆斥道:“都是你惹出来的祸事,害爹爹失了三成产业。”
傅羽歆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毕竟这件事到底是自己先起的头。
连若星一笑,他哪里会不知道,傅梦华明着是在责骂傅羽歆,实则是在怪自己多管闲事。不过,他也不放在心上,而是略带歉意地看向傅玉衡:“傅伯伯,实在抱歉,这一次,给您惹麻烦了。”
“话不是这样说的,小三子不争气,你却替他受了罪,傅伯伯谢你还来不及呢。”傅玉衡连连摇头,苍老的脸上写满了和蔼,“倒是你,被关了这么久,肯定没好好地吃一顿,我已经吩咐厨房给你熬了鸡汤,你喝了多休息休息,有什么事就明天再说吧。”
“这……好吧,就听傅伯伯的。”听到傅玉衡并不责怪自己,连若星也松了口气,毕竟他是师傅的义弟,给他添了麻烦,心中总过意不去。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若星你早点休息,不要多想。”又安慰了他几句,傅玉衡当先向后堂去了。傅梦华一下子站起身来,发出一声冷哼,恼怒地瞪了瞪连若星,也转身走了。留下傅羽歆、连若星二人,气氛顿时有些尴尬起来,良久,傅羽歆低着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句:“谢谢。”才飞快地离开了,自始至终没有看连若星一眼。连若星摸了摸鼻子,无奈地笑了笑,便施施然朝自己的院落走去。
夜风轻抚微湿的发丝,连若星坐在庭院里,不期然想到了傅玉衡,他只是轻描淡写就揭过了这件事,而且对自己还这么关心,连若星有些说不出什么滋味的感觉。自己对傅玉衡恭敬有加
,不过是因为师傅对他很在乎而已,对于傅玉衡本人,却从没有真正地去敬重。“或许,我也该学会怎么去和别人相处了,傅……伯伯吗?”连若星抬头看向夜空,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