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关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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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公子随我来。”素素走在前面，连若星跟着上了三楼，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扇紧闭的房门之前，“小姐就在里面，公子自个进去吧。”然后她捂嘴一笑，便转身走了。
“哎，素素姑娘……”连若星喊了一声，素素却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留下尴尬的他站在房门前，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连公子吗？进来吧。”房里的人似有所察觉，一个如黄鹂出谷般婉转清脆的声音传了出来。
闻言，连若星只好深吸一口气，“砰”的一下推门而入。入目的却不是佳人，而是房间里垂着的几层淡紫色轻纱，抬眼看去，里面的情景朦朦胧胧的，隐约可见一个婀娜的身影坐在窗边，此前积攒的勇气却已经花光，他踌躇了好一会儿，才掀开帘幕，走了过去。
但见一个女子正跪坐在一张矮几前方，几上是一套茶具，她着一条浅紫色长裙，下摆铺在地上，裙边上绣了一圈花色，煞是雅致，外罩一件宽大的深紫色薄袍，莲藕般的白臂在袍中若隐若现，一根黑色掺了金丝的缎带束在腰间，更显细腰不堪盈盈一握，长发未曾绾起，而是懒懒的披了一肩，直垂到地上，泛着乌黑的光泽，纯粹的发色似乎要吸走所有的光芒。她抬起头来，白皙的下颚勾勒出美好的弧度，冲他浅浅一笑。他见着她的笑容，愣了一愣，才回过神来，看着她的容颜，心中又是一声赞叹。很难去形容这是怎样的一张脸，怕是再才高八斗的才子也要言语匮乏，只能说，倾国倾城，也不能完全概括。不论自己见到几次，都会傻在当场，尤其是她笑的时候，虽然每次的时间都越来越短，但这种愣神要是发生在战斗之中，早够死几个来回了。
“我是关雎，关关雎鸠的关雎。”等他坐到了对面的位置上，她才笑着说。
连若星又是一愣，才答道：“我知道的。”
“我怕你忘了，叫不出名字来，尴尬的又是我。”女子抬眸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呵呵，呵呵，怎么会。”他干巴巴地笑了几声，不期然回想起两年前第二次见面时他回想不起她名字的窘样，那时，他才十七岁，却出奇的没能记住这样一个佳人。
“怎么不会，前科可是还在呢。”女子已经有些怨念了。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是自己十五岁的时候，她刚入江湖遇上了登徒子，他路见不平救了她，她上前表示感谢，刚做了个自我介绍，他的脸就“唰”的整个红了起来，傻站着看了一会，就飞也似的地跑了，速度之快连江湖上有数的轻功好手也望尘莫及。那时她便有些纳闷，脸红可以理解，就是不知逃跑是怎么回事，按说见到自己，即使不至于像苍蝇一样贴上来，问候一声也是要的，自那次她便对他有些上心，但也不曾刻意寻找，只当是一件稀罕事，可做笑闻。直到第二次偶遇在一个边陲小镇，她那时还记得他，主动上去打了招呼，然而他却又像第一次见面是傻看着不说话，良久才问了一句“姑娘是谁，找我何事”。居然被忘记了，当时她脑海里只有这一个想法，真是破题儿头一遭，她这是第一次见到能把自己忘记的人，最不能忍受的是，若他聪敏慧黠、玉树临风也就罢了，可说是他生性骄傲，不屑记住，可他怎么看就是呆头呆脑的样子，和聪敏慧黠、玉树临风半点关系都沾不上。从那以后，她便真真正正地记得了他。后来的两年里，他们也算“巧遇”了几次，但他每次都畏她如狼如虎，没说几句话就推脱着跑了。像这次一般正正经经坐下来说话，还真是第一次。
暗红色的紫砂茶炉上煎着一壶茶，一股清新沁人的茶香从壶嘴飘出，仿佛成了实质一般，萦绕在鼻端，让他的精神也在这一瞬间好了起来。他看向窗外，发现从这里看去竟能居高临下地将楼下大厅看得一清二楚，想来这就是之前她能发现他的原因了。
“不要呆望着窗外，我有这么可怕吗？”关雎拿起倒扣在茶盘里的茶杯，一一洗净，纤长如玉的手指在头顶几盏宫灯的照耀下显得完美无瑕，这是一双属于琴师的手。颜色略带碧绿的茶水落在白色的瓷杯里，如洁白的陶瓷上绘上了青色的花纹，再配上更为浓郁的茶香，很是赏心悦目。
“怎么会……”他有些讪讪。
“你看，又是这句话，从你认识我到现在，每次见面你不把‘怎么会’说个一二三四遍，我都会觉得奇怪。”她有些愤愤的指控。
“是这样啊。”他摸了摸鼻子，不知该说什么好，不知为什么，在她面前，本就嘴笨的他显得更木讷了。
“算了算了，不跟你计较这些。”她摇摇头，“来尝尝我月阳峰上特产的绿茶，师傅以秘法炮制出来的，一年也只得了几罐，我这次出来也带了一些，正好让你尝尝。”她笑意盈盈，将斟满的茶杯送到他面前，然后便擦干双手，交叠着放在桌上，静静地看着他。
被注视着的连若星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全心全意地看着眼前那一杯茶，似乎要把它看出朵花来。“关姑娘真是太客气了，呵呵，呵呵呵，不知道关姑娘用饭了没有？”
“还没有，不知连公子有没有兴趣一起？”像是没有察觉到他话里的生硬，关雎顺势发出了邀请。
“不了，不了，我还与人有约，下次有空再请关姑娘吧。”连若星僵笑着回绝，虽然他确实不喜欢傅梦华，但他更怕与关雎独处。
“是把你骗到这里来的人吗？”关雎以手支颐，有些调笑地问道。“这家妓院和对面的酒楼同属一个老板，就只我来的这几天，便眼见着用这种方法坑了不少人，外地人来这里，若没有相熟的本地人带着，十有八九是要被拐过来的。本以为你只是看着傻一点，没想到这脑袋也不太好使，居然这么低级的骗局就把你坑了。”
连若星咂了咂嘴，没有说什么，其实他只是怕麻烦而已，有这个时间去琢磨是不是骗局，不如多想想《沧海化生诀》中的“归凡”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端起茶杯嘬了一口，顿时精神一振，仿佛全身的疲惫都在这一刻被消去了，而且先前闻着茶香就有提神的效果，果然是好茶。发现了这一点，他干脆端起茶杯几口喝干，看得对面的关雎啧啧地叹息他“牛嚼牡丹”。
“时辰不早了，也该是时候告辞了。”看了一眼身侧的漏壶，已经快到午时了，“他日有机会，若星会再来拜访关姑娘。”他直起身来，抱拳一拜。
“不用他日再寻机会，”见状，关雎也站了起来，施施然关上了窗子，不紧不慢地说：“若我没有记错，连公子应该还欠我十两银子，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关雎也不要你的银子，只要连公子稍作补偿就好了。”她回头看着他，得意一笑。
“这……关姑娘的意思是？”到现在若还不明白她的意思，那他就是蠢到极点了。
“不知道连公子会在这里待几天？”关雎偏着头，脸上的神色越发得意。
“额，应该是还有几天的。”连若星摸了摸鼻子，还是老实答道。
“既然如此，那就明日吧，听说临江城的千佛山是一大胜景，明日连公子陪我去游玩一番，也就算还了这十两银子。”
连若星有些无奈地点点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拒绝吗。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没想到自己也有出卖“色相”的一天。
辞别了关雎，连若星慢吞吞地走在大街上，心思却飘到了千里之外。他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柔和地洒落，并不刺眼。对于关雎的来历，师傅在世的时候曾隐隐约约提到过一些，表面上看来，她自然是名动天下的歌姬，云游四方，地位超然，多少人求一曲而不得，但她十五岁之前的事情，却没有半点风声。他们第二次见面时，师傅也陪在一旁，见过她之后，说容颜肖似一位前辈，但师傅也不甚确定，毕竟是幼年的事情了。后来她的名头越来越响，又弹得一手好琴，这时师傅才猜测，她可能是四十年前江湖第一大派仙音楼的传人，虽说现在仙音楼已经不知踪迹，但谁也不能说它就是不存在了，它是一个隐藏在幕后的庞然大物。有这么一个来历神秘又姿容绝世的女子对自己表现出好感，按说本是让人高兴地事情，不过这也意味着不断的麻烦，而他，素来讨厌麻烦。还是离她远一点好了，明天过后就不再见她。他暗暗对自己说。
他向前快走了几步，脑中却浮现出了刚刚关雎对自己微笑的样子，她为自己斟茶的样子，她侧着脸得意的样子，连若星忽然发觉，其实，他并不是不喜欢关雎的，从来没有过朋友的他，有时候也想要一个朋友，幼年的经历让他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练功上，一心一意为复仇而努力，但，他不是不寂寞，只是更多的时候，这种寂寞被自己刻意忽视了。也许，他不该如此果断地拒绝她的。关雎，她是一个做朋友的好人选。罢了，就当是前世欠了她的，若真有麻烦来了，打跑就是，以他的武功，也不用怕什么。想通之后，心情仿佛也好了起来，他步伐轻快，往傅府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关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