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归墟》雪中沙

3、傅梦华

　　手中的茶杯热气袅娜，将连若星的容颜遮掩在其中，碧绿的茶叶飘荡在水面上，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袭来，舒缓了连日赶路带来的疲惫。
　　　“阿舟……”
　　　“傅伯伯还是唤我若星吧，那个名字，已经不能再用了。”不等傅玉衡说完，连若星便说道。易莲舟，这个名字才是他的本名，他也十分喜欢，可惜的是，自从那件事发生后，这个名字已经不适合出现在世间了。
　　“好吧，若星，我有个冒昧的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此时的老者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像是生怕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傅伯伯说哪里话，尽管问吧，若星如果知道，一定如实相告。”把手中茶杯轻轻搁在右手边的茶几上，微微一笑，连若星抬头认真地看着老者，他已经大概猜到了老者要问些什么。
　　“既然如此，那我就说了”，傅玉衡干枯如树皮一样的右手不停地抚摸着杯沿，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显然心情也不平静，“我想问的是，易大哥，易大哥他，是否还在人世。”话音刚落，他猛地抬头盯着连若星，有些紧张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
　　“家师，在一年前，就已经去世了。”沉默半晌，连若星还是这样回答，“师傅的伤势实在是太重，一年前终究压制不住，毒伤并发，仙去了。”他垂着眼睫，双手交握，似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整个人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鬓角一缕发丝垂下，让此时的他看起来，似乎围绕着一种压抑的伤感。
　　“呯。”一声脆响，是茶杯坠地后四分五裂的声音。虽然傅玉衡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却还是不死心地想问一问，事实证明并没有奇迹出现，他惊得一时间竟拿不住茶杯，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身，他却毫不在意，因为此时的他已被难以名状的后悔所淹没。“都是我不好啊！都是我不好！倘若当时我能尽早赶到，易大哥也不会……易大哥武功盖世，却被这群小人以这些下作手段害死！都是我不好！”他用力地捶着自己无甚知觉的双腿，浓浓的自责充斥了心间。
　　“不怪你，傅伯伯，此事，总要讨一个是非公道的，当年的事，我必要他们千百倍的奉还！”连若星眼中闪烁着坚定地光芒，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向傅玉衡承诺着，同时，也是在向自己承诺。师傅的仇，他一定要报。
　　“爹，我回来了。”就在大厅中气氛极度压抑时，一个清脆如银铃的声音划破了一室的沉默。随后连若星便看到一个身着大红色衣裙的女子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一时间这女子已掩盖了满室光华，仿佛成了这世界唯一的光源。连若星眯着双眼，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之色，好一个美人如玉。
　　“哈哈，回来就好，这几日有没有听先生的话呀。”看到乖女儿回来，本是满脸阴沉的傅玉衡也不禁有些开怀，女儿回归的喜悦暂时冲淡了一些悲伤。“对了”，似是突然想到什么，他看向连若星，“贤侄，这是小女梦华，梦华，还不快来见过兄长。”
　　“兄长？”少女有些疑惑，自己倒有一个弟弟，正在外面罚站，哪来的兄长。
　　“对，这位是爹结拜大哥的高足，连若星贤侄，我和大哥情同兄弟，对他的后嗣自然也要视如己出。”
　　“喔，这样啊，好吧，那梦华在此见过兄长了。”少女嬉皮笑脸，嘴上说是见过兄长，却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端起茶壶自斟了一杯，也不管烫不烫，举着茶杯牛饮起来，一杯茶几下就被喝个精光。虽然她的动作粗鲁的紧，着实不像个女孩子，但人美不管做什么动作都赏心悦目，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倒别有一番美感。
　　连若星静静看了一会，才笑着说：“兄长不敢当，只不过痴长几岁罢了。”他端起茶盏，吹了吹，轻轻品了一口，赞了一句：“好茶。”看到他这文绉绉的动作，傅梦华瞪了他一眼，还是自顾自的牛饮着，而且动作越发粗鲁，似乎在与谁赌气一般。
　　“呵呵，若星莫要介意，梦华就是这个脾气，就连我也是管她不住的。”看着女儿似乎对连若星不太友好，傅玉衡笑眯眯地打着圆场。
　　“哪里，梦华妹子天真烂漫，倒是我拘礼了。”连若星冲傅梦华友好一笑，惹得后者冲他哼了一声，又别过头去。
　　“梦华，若星初来临江城，你多陪他出去走走，也算尽了地主之谊。”
　　“干嘛不让小三陪他去啊，我还有回书院的。”傅梦华撅着嘴，十分不情愿的样子。
　　“小三子自然也是要作陪的，不过他到底是年少气盛，做事有时不成体统，还要你这个做姐姐的多做榜样才好。”傅玉衡陪着笑，看样子似乎是真的对这个女儿也无可奈何。
　　傅梦华本想拒绝，但眼珠子一转，想到连若星呆呆的样子，再想想小三刚刚对自己的哭诉，心中便起了捉弄的念头，“好吧，既然老爹你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好了。不过连哥哥可要听我的话啊。”说罢也不管旁人，对连若星甜甜一笑，拽着他的袖子就往外走去。连若星一边走还不忘回头冲傅玉衡说：“傅伯伯，那我就先逛逛了，明日再来请安。”
　　“去吧，去吧。”傅玉衡笑得满面的皱纹都堆叠了起来，对连若星摆了摆手，看着少年和少女渐渐远去后，才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转身向后堂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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