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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章 次日,张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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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张良再往下邳去时,约是寅时三刻,到那桥时尚不足卯时,却又见到那老者已到了。张良想及昨日之事,便知这老者又要出言教训,但张良到底守礼,仍是上前致歉,果不其然被那老者教训明日再来。
张良见老者离开,也未向下邳去,直接走回辅仁村,与伏颜二人小议过,又去照顾丁宁交代了赵博之事,吃过午饭便睡下了。
严升见张良睡得这般早,以为他身体不适,匆忙与颜路说了,想颜路去看看。颜路听过先是担心,又想及上午张良与他议事时并无不妥,随即想到早晨之事,便揣张良是想着明日早去见那老者,遂要严伯放心,也不说明为何,只说请严伯为张良留些饭菜。
当晚亥时二刻,张良因睡了四个时辰,起来时精神极佳,见天色仍未过子夜,想此时便去,定是不会比那老者更迟了,于是起床打理了出门。
“子房。”
“二师兄?你怎还未睡下?”
“我请严伯留了些饭菜,你吃过了我与你同去。”
张良听罢,自然知道是颜路见他未吃晚饭,怕他饿着自己,又见这时辰不早,不放心他一人出门,这才等着他一直没有去睡。想到时,心里一阵甜暖,也不回答,与颜路去厨房里吃了些饭食上路。
此时虽是春天,但究竟晚上寒冷些,张良畏寒之身,但他急于去寻老人,自然不会想着多穿衣裳,颜路便是想到这点,始终不放心,也就多备了件衣服等着张良。这时见张良走在路上面色微白,也不管是月色映照,直接将衣服递过去要他穿上。
张良知颜路一贯仔细,见他递过来衣服却还是略有惊讶。
“二师兄还是这样细心。”
张良一边笑说,一边将衣服穿在身上。颜路则是看他穿上,又给他理了整齐。
“你几时能自己小心些,我也能放心你。”
“有二师兄在,子房何必花这些心思。”
张良这话说的俏皮,颜路则叹他这般年纪仍是小孩心性不改,便是雄才大略亦是放心不下的。
“子房怎知我便不会走?”
张良听颜路此说,方才明朗的笑瞬间僵在脸上,他本不信颜路会离开,只是这话在这夜色里却令张良颇为不安。颜路则是没想张良会将他一句随意的话信以为真,见他愣住又有些好笑,只是他一贯温和的笑,倒教张良一时没瞧出分别。
“子房当真了?”
“二师兄,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张良的说的轻,语气却是有一丝悲哀。颜路不知张良心底的不安,但见他如此语气,心里不忍,站定脚步搂着张良示意安慰。
“子房安心,我自会陪着你。”
张良在颜路怀里点头,两个人都不开口,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
“子房,再不走又要那老人久等了。”
颜路出言提醒,张良这才想起还有他事,拉着颜路一直向下邳方向去。
老人还没有来。
颜良二人看看时辰,约莫是子时,天气晴朗的很,亦没有月亮,星空清晰可见。桥下河流因前两日下过雨,略有积水,映着星空竟也有几分美丽。
“虽是没有海边那种广阔,这些微的清丽感竟然也回味无穷。”
张良虽然每日外出,但一来赶去下邳,二来不曾晚上出来过,这时见到这些便稍做感叹起来。
“二师兄,今日大师兄提起的那事怎么看?”
“卫庄与六剑奴动手?这事不简单。卫庄虽与你合作然而毕竟不该暴露了身份。何况以卫庄武功,与六剑奴动手纵使不赢,也该能下手伤了他们,何况赤练白凤也非易与。”
“子房以为,是赵高故意为之。”
“为何?”
“六剑奴是赵高手下。卫庄于博浪沙之行助我,纵使他自己并未露面,流沙脱不开关系,可说卫庄是与李斯的合作就此结束。此时六剑奴与卫庄动手,二师兄以为对赵高可有好处?”
“子房是说,赵高以此向李斯示好?”
“不错。”
“一个宦官何以向权臣示好?”
“一个宦官,本也不需要六剑奴这样的刺客。”
颜路听张良此话,方才了然。他性子平和,因此于这争权夺利之事并不多想,但此时张良一句话提醒他,以他心思缜密,自然也想得出是赵高有意夺权,而赵高若要夺权,李斯作为嬴政身边的重臣,自然是必须拉拢。
“以李斯对宦官态度,赵高此举却未必有用。”
“一次不会有用,但他有意在此,岂知没有二次三次?”
“此话不假。如此一来,日后赵高的动作想也少不了。”
“我已请卫庄留意他们。”
“子房,你与卫庄定了什么条件?”
“条件么?卫庄与我本就都是韩国旧识,纵使没有条件他也会帮我。”
张良没有正面回答颜路的问题,他与卫庄达成的条件,是早在韩国时便已定下的,纵使对方是颜路,也只能以盖聂为由推搪。颜路看出张良无意回答这个问题,心里难免揣测昔年在韩国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张良不说,他也是猜不出的。随即不再多想,换了话题。张良见颜路换了话题也就放心,知道是二师兄看他无意回答才换了话题。
二人在石桥上随意聊些旧事,天色已经微亮,约莫是卯时,一位老人缓步走来石桥。
“老先生,今日子房却是没有迟了。”
张良看那老人走来,躬身行礼,带着笑意的语气。颜路在一边也随张良一同施礼,只是没有多话。
那老人听罢,大笑三声,方坐在桥边,细细打量了二人一番,自怀中取出一卷竹简方向张良吩咐。
“小子是个可塑之才。老儿瞧你有悟性亦有毅力,更难得懂隐忍,将这书收了去吧。”
张良上前接了那卷竹简,也未急于打开,只是躬身行礼以谢老人赠书之意,心中却想小圣贤庄藏书纵不敢说应有尽有亦当是广罗万象,这老人递来的不知是何书。
“小子莫看轻了此书。小老儿见这天下怕是平静亦不过十年,你修此书,当为帝王之师。”
老人说罢,看了颜路一眼不知想到什么,随即转身走了。张良听这老人所说只觉他似有夸耀之嫌,然究竟受人赠书之惠,怎能不知老人名讳?
“老先生慢走。子房还不知老先生名讳,还请老先生告知。”
那老人自然听到,但却未转身停留,只是不停脚步离开,稍稍扬声回答张良。
“小子,你十三年后于济北谷城山下见那黄石便是小老儿了。”
张良看那老人无意留名,也就没有追赶,转身看着颜路,示意这老人奇怪如此。
颜路见天色仍早,便要张良先回辅仁村再说这老者之事,而且这一卷书还未知为何。张良也对手中这卷竹简有些兴趣,便没有直接去下邳城,而是与颜路一道回了辅仁村。
伏念待要出门时,正见颜良二人回村。他自颜路处听说过张良这几日的境遇,此时见张良手中一卷书卷,便揣度是那老人所赠,也没多说,只是向着两人打了招呼,便负剑出去。
张良虽然昨日下午睡了四个时辰,然而夜半出门,在外又耗了四个时辰,此时有些疲倦,与伏念问过好便向颜路说要去休息一会,便进屋躺下。
颜路是昨晚全然未睡,然而却并无睡意。他这些日子在辅仁村也可算是静养,体内的余毒算是化解一些,然而今日因未曾休息更加上夜寒露重,难免运功驱寒,多少牵出一些冲撞的药性,只是早不比先时严重,是以张良并未瞧出颜路神色有异,而他也不过是略有些不适,除却睡不安定,也无他事。
“颜路先生。”
“严伯,早安。不知丁宁情形如何?”
“颜路先生,我便是要说这事。丁宁的伤是内外兼有,外伤这些日子下来早已好的差不多了,但是内伤我与宓兄实在是无法可为。伏念先生看过丁宁内伤,只说是服些药也就不妨了,可是却不知怎么,我瞧他的脸色竟然一日不如一日,颜路先生可能去看看?”
颜路只道这许久的日子,丁宁总也该好了,却没想到会是如此,便与严升向丁宁的屋中而去。
丁安时时陪在丁宁身边未曾离开,他多少认定是颜良二人害了丁祥及丁宁,但毕竟也是伏念出手相救,是以对颜良二人不理不睬,却也没有故意为难。这时见颜路与严升进屋,也就没有说什么,只是看颜路为丁宁把脉。
“脉象虽然有力但是不稳,这脉象……”
颜路没有继续说,严升与丁安都是一惊,唯恐有何不妥,匆忙问颜路情形。颜路此时心中所想却是何以丁宁的脉象竟于自己相类?这分明是药物作用太过强烈所致,但是赵博总不致下手。想了一阵,只得揣测是他近来或是吃了什么。
“丁宁最近用了什么药?”
“这是抓药的药方。”
严升自怀中掏出一片竹简,颜路瞧过,也是些普通的理治之药。丁安又将丁宁的药碗递了过来,其中还有些药渣,颜路一一看了,也未觉有异,却想有一处是错了,是哪里错了?
“是人参?”
“丁安确是托人自城中带了些人参。”
严升听颜路提起人参,遂想起前两日丁安的嘱托。颜路听罢却是苦笑一下,只向丁安解释起来。
“丁宁这脉象多少是你好心所害。人参与五灵脂,此两味药同服却是折耗丁兄元气。”
丁安不明药理,听颜路此说,方知是自己之过,忙向颜路询问可有补救之法,早忘了他这些时日对于颜良二人的冷淡不屑。
“时日不长,不碍事,且也不是什么无可救药的病症,将人参停了,由着原方细细调养自然不碍事。”
颜路说完,也没有在屋里多留,他此时体内的翻涌已平复下来,方觉的疲累,回房歇下了。
丁宁的伤虽重,究竟是养好了,此时已过了两个月。张良整日便抱着那卷竹简,鲜少出屋。颜路见张良也不外出便知那竹简定是有乾坤,教张良一番思量,他更是留在村中倒当真静养起来。伏念却是时常外出,多是帮着收集些资料,颜路不时想起,便有些不解,何以大师兄做得如此地步。丁安日日守着丁宁,丁宁痊愈,兄弟也终于和好。宓伯不放心宓婆婆便已回去下邳。
此时天气已是初春,村中诸人忙于春耕,常是只留下张良颜路这些外来人。春日里气候渐暖,更是见些迎春花开的灿烂,和风煦煦,竟是丝毫不显天下纷争般的。
“大师兄,可是方才回来?”
颜路见将近午时,便想着给屋里看书入迷的那人做些食物,免得坏了身子,却在出门时见到院中长身而立的伏念。
“一刻前方回。你调养如何了?”
“已无甚大碍,调养下去自是会好的。”
“子房仍是整日关在屋中?”
“是,那竹简定是有其独到之处,令子房鲜少出门。”
“倒也教他少参与些事,不无好处。”
“师兄说的是。有一事想请教师兄。”
“什么事?”
“师兄想必对子房参与反秦,与墨家、道家合作是心存不满的,何以这些时日,竟会如此帮助子房?”
“小圣贤庄已经没有掌门。何况我若不帮,留你们在外奔波吗?”
颜路听罢,到底无话了。伏念却也没多留,与颜路说过,便进了屋去。
颜路自也不会多做无谓停留,听过便也做不知,一边弄午饭去了。
“颜路先生。”
这次说话的,却是丁安。不知是否颜路帮丁安瞧出了用药之误,丁安这些日子对颜路客气许多,更有些心存敬意起来。
“丁二公子,这些时日不知丁宁有何打算?”
“弟弟说是打算离开此地,既然赵博不容他,总也还是不至于无处容身的。所以今天想来与各位告辞,他这是去沽酒了,不久便回。”
“沽酒?他又去了下邳?”
“颜路先生放心便是,弟弟他去了邻村,并不是下邳。”
“丁二公子不妨先进屋坐吧。”
“颜路先生,这些活计就交给我吧,也算是我报答先生出手相救。”
颜路还待再让,却想起伏念或是有什么话要说,便不再推让,进了屋去。
日子过的极快,丁安丁宁两兄弟离开村子已是四五月前之事。时间在小村子里显得非常缓慢,如果不是伏念不时带来一些消息,颜良二人,几乎以为那些战乱的琐事结束了。
阳光一如既往的和煦,颜路在这里并没有什么书可看,也算是安心调养,体内的毒也拔除的差不多了。
这天,是村中的张家大婶拉着颜路说是想要帮忙写个东西。村子里识字的人不多,颜路不知她要写些什么,便随她去了。
张家大婶的儿子在凌县给人打工,前些日子,张家大婶听说凌县附近有一场不小的地动,心里始终放心不下,但张家大叔却在这时病了,张家大婶也没法抽身,只得求人帮忙寄信过去。
颜路一听,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顺着张家大婶的意思写了封家书,说是明儿托人带出去。
张家大婶千恩万谢,说是这村子里,若不是有先生在,真是不知怎么办才好。
颜路一边客气,一边告辞。地动不是小事,或许会有什么影响,早些让子房知晓不是坏事。
张良那卷书册看了许多遍。这些日子,他完全没有出门,只是在阳光好时,在院子里坐坐,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今天天气算是不错,前几日下了场雨,空气中的潮湿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张良在村中寻了一个石桩坐下,只是看着初夏时候,远些地方的村民劳作。
颜路毫不意外的在村角的空地找到了晒太阳的张良,走过去坐下时说道:“子房这些日子想些什么?”
“自然是师兄带来的那些消息。”张良毫不迟疑的回答,但心里知道,他自己想了许多事,甚至于,他曾想着,天下统一又有何不妥呢?但是这些,他只是想想,并不会真的说出来。
颜路不是第一天认识张良,想得出他有什么没说,但是他不想说,他也不会逼他说。于是,颜路换了话题:“方才张婶托我帮她写封家书,凌县那里有一场地动。”
“地动?”张良听完,微蹙眉,“以如今的局势,嬴政怕是无意多理了。”
“地动非小事,必会有人以此做文章。”颜路缓缓的说道,“恐怕,有些暗地里的,要浮出水面了。”
“道之所行而已。秦的岁月,想必不会太长。”张良语气很平淡。
颜路没有回答,只是想着张良这几个月里,似乎更加沉着了。
“二师兄,我想出去走走。”
颜路对张良的提议有些意外,便问道:“子房的出去走走,想必距离不近。”
“是。子房想回桑海。”
张良的要求好不意外的让颜路惊讶起来,但他知道张良这么说,一定有他的理由,只得说:“既然子房想去,待师兄回来,我们同去。”
“二师兄总是如此纵容我。”张良会心的笑着,“二师兄就不想知道我去做什么?”
“到你做时,自然就知晓了。”颜路也笑着看张良,语气依旧温和,“若我不同意,你会不做?”
“不会。”
颜路猜到张良的答案,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与张良一起看着远处的农家劳作。
出乎颜路意外的,伏念当晚便回来了,一同带回来的,还有一个令二人都不敢相信的消息。
是高渐离被嬴政所擒,降罪处死了。
“墨家发生了什么?为何竟会让他独自犯险?“问话的是张良,然而他的话更像自言自语。
“墨家内部想必有所分裂。就我所知,他们本就不多的人已经化整为零了。“伏念这些天都在外走动,对于这事倒听了不少。
“师兄,你可知何处能找到墨家头领?不论是谁。“
伏念有些意外,他并非没想到要去找到这些人,但是意外的却是问了这个问题的竟是颜路。不过伏念的意外也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说道:“旁人我倒知,但雪女目下在彭城。“
“大师兄竟找到了她!“张良低呼,他原以为雪女与高渐离一同被抓了,毕竟,雪女的舞曾闻名整个燕国。
伏念摇摇头,说道:“不是我找到她,是她来找我的。“
“看来她有故事要说。“
“是,但她的身体只能允许她走到彭城。“伏念点点头,看着张良说道,“明日,你随我去彭城。“
张良并未回答,却听颜路说道:“我也同去。“
伏念张良都看着颜路,虽然不知他为何要去,也并未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