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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瘟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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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雨了?”
“是的,大人。”
“唉……”
趴在床上的我,抬了抬眼睛望见窗外滴滴答答下个不停的雨,真让人心烦。月韶云捧着一碗药进来,听见我的叹气,疑惑地看着我。
“大人,怎么叹气了?”
“春季天气反常,加上卫生环境差,医疗落后,城西的一个小村庄爆发了瘟疫,听说已经死了几个人。朝廷怕有病人进来,所以索性把城门关上,让那些人自生自灭。可想而知,不用几天,瘟疫的传染会更快的。”
有点兴幸当初学了点医学常识,病人通常发高烧,两眼肿胀,流鼻涕等,从症状听来是流行感冒。我根据自己的记忆和太医院那里商量了下,研制出一些能预防瘟疫的汤药,还发表了些意见,给他们好好研究下。
“可大人也帮了不少的忙。”他把药端到我面前,我双手接过,嗅了嗅——这味道果然和现代的中医一个样,苦得让人想吐。我捏着鼻子,皱着眉扬头咕噜咕噜地喝个光,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苦,苦死了!
我立刻从月韶云捧在面前的盘子里拿起陈皮,往嘴里塞。口腔中的苦涩慢慢退去,被酸涩的味道所掩盖。这自制的陈皮,还算能吃得下去。
“大人也不需要自责了,您能做已经做了,他们,也许是生死有命吧。”月韶云一句一句地安慰着我,把碗放在桌上,然后站在面前等着我吩咐什么。
我的目光落到他身上,莫名地感觉到眼前的月韶云似乎长大了,没有了羞涩,多了几分坚毅冷静。怎么会,才几个月,这小子居然装出一个成熟的样?
坐起来,朝他招了招手。他走过来,通过眼神提出疑问。我伸出一只手指向下,指了指,他稍有会意地盯着我的手指,然后蹲下身来……
啪!
“哎哟!”月韶云吃痛地捂着头,抬起脸疑惑不解地看着得逞的我,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没等他问“为什么”,我双手环抱着胸,嘴角勾起一丝邪恶的笑容,自持有理地说道:“谁叫你这个小屁孩装大人样!”
“大人……”转眼,他换上一副泪眼汪汪的脸,双眼覆着液体,似乎在问“你满意了没”。哈哈!好一个委曲求全!
我扬头大笑着,不理他在一旁撅着嘴静默地抗议。
“皇上,城门外聚集的难民越来越多,很难说瘟疫会传染到城里。”
大殿上,弥漫着一股不安。女皇帝无奈地闭目养神,揉了揉太阳穴。
“这,把他们赶回去吧……”
“圣上,万万不可!”右丞相李茗一副清官的样子挺身出列,“这样做可会引起民愤!”
“那……开城门,先派发药物和日常用品,再差几个大夫去看看。”
“皇上,这可能行不通。”一位怕死的官员走出来,一副为难的嘴脸,拱手道:“城外的难民众多,说不定一开城门就会引发暴动……”
“这不行,那不行,还能怎么样?”女皇帝愠怒地睁开眼,这一瞪吓得那官员磕磕碰碰地回到列队当中。顿时,满朝官员一片沉默,那凝重的气氛更加扩散了。
说实话这些事并不应我管,但看那右丞相畏缩的样子,就知道她要不就怕死,要不就无能为力了。我心里苦笑着,又要管闲事了。
出列,俯身。
“下官觉得圣上的第二个办法行得通。据守城的官员汇报,最近几天增加了不少来逃避的难民,他们都聚在门外,这都是因为我们不开门疏通。虽说皇城一下子不能容纳这么多人,但至少我们也要制定一些临时的可行的措施。”
“那……”听女皇帝这停顿的语气,就知道她在等我的意见了。我还是那副谦虚的模样俯着身,免得这掌权的皇帝没有下台阶,“下官带些人出城,计量外面的难民,派发粮食和衣物药物等,再安排他们的处所,免得在外日晒雨淋的,搞不好又爆发什么疾病。”
“好,就按尹将军的话去做吧。尹卿家在这次的事上出了不少的力,若办得好,事后肯定会有奖赏的。”女皇帝微笑着,但不是对我。
退朝后,我准备找上些帮手。元琦颐是肯定要去的,我已经命她先到国库里领些需要的东西,当然,还有为数不多的几位清官自告奋勇。我们十个官员组成的小组,准备午饭后开城门出城。
回到府上,我把下午出城的事告诉了芙宓他们,听着我平淡得像说天气一样的语气,居然惹来芙宓的大声拒绝。
“不行——”
我依旧扒着碗,没有抬起眼看她,但身边围绕着的低气压,我还是感觉到的。月韶云见我没有反应,加上怒气腾腾的芙宓,便轻声地说道:“是啊,大人。芙宓姐说得对,您还是不要去吧,外面难民又多又乱,若是您也染上病的话……呸!大人不会有事的……”
“不用说了。”我放下饭碗,伸了伸懒腰,然后抬起眼皮瞄了他们几眼——芙宓一脸冰霜,但看得出里面的怒火烧得有多盛。月韶云有点怕我,但还是抬了抬头对着我的目光,企图显示自己的坚定决心。还有那几个翘着双手看热闹的人,目光更是不屑。
“我是大人,我说要去没有能阻止我。何况,我已经向圣上请缨了。”
“大人!”月韶云急了,扑到我的脚边,跪了下来,“若是这样,韶云代替大人去!”
“月!”
“月你不要这样!她受不起!”花无泽见自己心疼得如同亲弟弟一样的月韶云居然跪在我面前,忿忿地大步走上前,扯着他的身子要他起来,可他也是倔强地挣扎着不愿起身。花无泽愤恨地瞪了我一眼,只得到我无奈地耸肩。
呵,瞪什么瞪,又不是我要他跪的!
“韶云,你就站起来吧。”果然,樊冥胤一出马,月韶云就有反应了。月韶云转过头看着斜靠在门框上,一脸无所谓的他,“她这种人,要是老天这么让她死了,岂不是便宜了她?别担心,若是她不是死在我的剑下,我的心理会不平衡的。”他说这话时,居然脸上还带着微笑,那种笑里藏刀的“微笑剑客”,真是少惹为妙。
我心寒地瞄了他一眼,然后拉着月韶云的胳膊站起来,“就是,这么多人不想让我死,我会好好爱惜自己的生命的。”说话时,我的目光不经意地转向芙宓,见我看到她,她立刻掩盖脸上的担忧,撇过头。“平时我喝了不少的汤药,这回也该试试功效如何吧?”
“这样……”月韶云终于肯乖乖地站起来,但还是露出为难的神色,他激动地提议道:“要不,韶云也跟着去如何?”
“不!”我还没说,花无泽就首先打破了他的妄想,雪止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从他的眼神我就能看出他的不满。
“你在留在家准备好晚饭等我回来吧。”我笑着,抬起头摸了摸和我同样高的月韶云的头。
“大人——”一个守门的老头跑过来,在饭厅外的门口上喊着,“有位元大人找您!”
“噢,人来催了。”我喃喃了一句,拿起芙宓帮我准备好的东西,走出了门口。
城门一开,外面立刻沸腾起来。若不是守城门的士兵挡着,为我们开了一条道,我看我们这十个人肯定会被这些难民给淹了。
城里是繁花锦绿,夜夜笙歌;城外是阴森昏暗,哀怨成片。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堂与地狱的对比吗?呵,没想到就在王都外,都会有这样惨然的景象。
我们一行人带上了口罩,在士兵的围护下,见到人就派发东西,我差点就连胳膊都被人扯去了!不过接下来,人们也开始冷静下来,至少没有发生他们所预言的暴动。我们带来的东西果然不够,最终只好贴钱进城里买出来。
派发完毕,我们几个都累得靠在一起坐着。一位士兵捧着盘子过来,“几位大人辛苦了,先喝碗茶吧!”
“不了,我还要去看看其他人。”我擦了一把汗,站起身来。但身边的元琦颐扯住了我的衣袖,“大人,不管怎么样也要歇一下的。喝茶吧。”
“不了……”我甩开她的手,抬起脚准备大步离开。可是,大脑居然制止了我离开的行为,让我愣在原地。
怎么了?……茶?对,是茶!
“传令下去,没有患病的人除了喝汤药以外,都要用茶叶水来漱口!”
他们愣愣地看着我,不懂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当想起行为想法奇怪的我,但很多事情都得到了收益,便没有再问去做了。
我们各自走开,不知怎的,我总觉得有一束目光一直在远处看着我。虽然没有杀气,但却看的我有些不安。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吧!
我冷静了下,见到一位老伯躺在地上,辛苦地呻吟着,连食物也吃不上了,便立刻蹲下来扶起他的头。一触到他的皮肤我就感到灼热,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果然烫得很,而且他的双眼肿胀,眼结膜微红。立刻挥手命人递过汤药,小心地给他灌下去。一旁的老妇人不停地磕头喃喃地说些什么,我没认真听,灌完药后让人给了他们一些日常用品。
我站起身,面前是一辆手推木头车急速冲过来!上面载着人,可是那些人都没有反应,木头车的把手上没有人控制着,宛如一匹脱缰的马,疯狂地向着我撞来!
可此时的我双脚像被盯在原地一样,想动也动不了,眼看着木头车就要撞上我了,把心一横闭上了眼——
耳边是呼啸着的风。
我被撞飞了?为什么一点痛苦的感觉都没有?
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弧线完美的下巴,接着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不想被我杀死,也不需要笨到站在那里任人撞吧!”他忿忿地说道,围着我的双手加大了力度,我痛得呲牙咧嘴。
“白,白痴!你快放手!”虽然他听不懂“白痴”的意思,但见到怀中的我一脸愤怒的表情,便立刻回过神来松开了手。我离开了他的怀抱,死命地揉着被捏得生痛的双臂。
我皱着眉盯着愣愣的他。
樊冥胤虽然想亲手杀了我报仇雪恨,但是也不需要跟着我吧!看在他救了我的份上,我也没叨唠什么,走向那摔倒的木头车。刚在还稳稳地躺在上面的人,现在却东歪西倒地在木头车附近。
我蹲下来想看一下他们有没有受伤,可是摸到的却是僵硬的身体。难道说……对,都断气了。
目光一转,看到远处有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孩子跌跌碰碰地跑过来,见我蹲在那里,有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尸体还有撞碎的木头车,心里一阵发凉,双眼弥漫着雾气。
“怎么……会这样的?娘,娘您别死!姐!爹!”这个短发的孩子摸过了每一具尸体,最后伏在上面大哭。很明显,这家的四口人因为瘟疫死了三个,只剩着小孩了。我将他扶起来,免得又染上了什么病毒。伤心欲绝的他也没力反抗,任由我将他拖离。
“元琦颐!”
“是,大人!”
“命人把这里的尸体都找个偏僻的地方烧了,再看看哪些人还活着的,都召集在一起。对了,小心火灾!”
“是!”
我这才回过来,看着颓废地靠在身边的孩子,失去神色的双眼像没有灵魂的娃娃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
见他没反应,我摇了摇他的胳膊。
“喂!”
他许久都没有反应,呆滞地望着那三具尸体。我不耐烦地将他塞给旁边的士兵,让他做善后的事。
转身,对着围在旁边的一大群人喊道,“你们都暂时住到城郊的月枫楼去吧!”樊冥胤一听,转头盯着我。我对着他说:“你最熟悉路了,就带路吧。”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在人群的前列。浩浩荡荡的人跟在他的身后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