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赋》临水不寐

3、第三章 彼其之子，美无度

　　见对方瞬间就猜到自己的行动，男子表情并没有变化。薄唇轻启，“帮我救一个人。”
　　琥珀色闪烁了一下，眼角尽是调笑，少年歪了下头，“美人哥哥，这和我没有关系吧？”梦笑开娇靥，眼鬟压落花，右眼下的泪痣倏地撞进男子眸中，荡起深深的涟漪。男子藏在被褥中的右手因为握的太紧而泛起了苍白，仿佛一晃回到十一年前那梨花树下嫣嫣笑语，已忘记纠正少年不正经的称呼。
　　“青丝济世，生死轮转。”早在十年前就有关于某位神医的传说。男子想起那个人如珍宝般系于腕间的青帕，想起那个人读起这八个字时眉目间温柔，想起那个人在火焰中环抱那幅画像决绝的神情，他听说太多太多关于青神医的故事。但是当这个青衣少年站在他面前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怔仲。是这样，年轻的少年郎吗？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说的便是这般吧。“或许你要说这句话也和你无关？”
　　除去岁数之外，男子几乎就要认定面前的这就是那人。他偷偷见过那幅画像，虽然只是个背影，但是和眼前的人又是如此的相像！青衣取物，此“青”是否为彼“青”，他只是在做一个大胆的假设，只是那一瞬的念头，就疯狂的做下去了，因为他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少年看着男子阴晴不定的脸，似乎有些犹豫，三姐姐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三皇子自己委托的任务，但是却没有说别的还是让她来了，莫非……
　　“这倒不尽然。”说完看着男子倏地亮起的眼神继续道“可是，救人要有代价。”
　　“何以代？”
　　“这个嘛，要先见到病人再提吧。同等的代价才公平嘛，我最讨厌吃亏了。”说完大大方方的端坐在一旁的雕木椅上，单手撑着下巴定定的看着对方。

　　走进宽敞的通道，少年有些无奈的抬抬嘴角，这皇宫中密道比起旖旎阁的更加无尽头。绕了十八个弯仿佛从地下又上到了地面，才看到一间石室。
　　走进一看却是一间冰窖。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只在刚进入时有些许的不习惯，少年深吸一口气有些讪讪的说，“美人哥哥，这可是‘冰屋藏娇’？”
　　“重璟，你可以唤本王的名。”男子顿了顿，纠正对方的叫法。
　　“璟，玉光彩。当真是个漂亮的名字呢。”
　　听到对方的话，重璟微微的勾起嘴角，当年那人也是这般说的。“璟儿，你是最无暇的玉。”可是碎裂的玉，还可以无暇吗？
　　冰窖的正中是一个冰床。上面正躺着一个人。
　　从少年的方向望去，那人一头乌黑的长发一泻而下，身着黑色的曲水紫锦织，绣满了繁密的花纹，衣襟上镶着金色羽翎，如琼枝一树，栽种在青山绿水之间，尽得天地之精华；又似昆仑美玉，落于东南一隅，散发着淡淡华彩，另少年不由一呆。彼其之子，美无度。
　　细看之下，冰榻上之人面色苍白，皮肤白的有些透明，仿佛一尊瓷器，一碰即碎。由耳后开始自颈脖向下泛出片片红斑，与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此时他的眉头正紧紧的皱在一起，让少年也不自觉的跟着皱眉。“炎蛊。为何？”
　　这炎蛊，传自南岭蛇域。顾名思义，中蛊之人浑身如烈焰焚烧，心中之火燃尽七天七夜之后便会从体内涌出，片刻后便连尸体也不留。是五大禁蛊的一种，便是蛇域之人也被禁止使用，何况这蛇域早已消失了三十年年，不过，年少时那清晰的痛楚刺着少年的神经，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人就是不得不救。算他命好！
　　重璟见对方一眼便道出名字，稍定了心神。既知蛊名，即便不是那传说的青神医，也必然是能有办法的。“开个条件吧。”
　　“我可不是向小玉儿要诊费噢。我要这、个、人付诊费。”少年一屁股在榻边，翘起二郎腿，一副耍赖的模样让重璟有些头疼。这个人怎的如此无赖。
　　“本王名重璟。”
　　“不给叫我就不医。”
　　“……”
　　“如你所见，他无法回应你的话。”重璟决定无视前面的对话。
　　“那简单。”莲歩轻移，重璟仿佛能嗅到少年身上的青草气息，还未细看，之间床上之人的头上，手上，和胸口已扎上了三根银针。
　　“咳——”耳边传来难受的闷咳换回了重璟的神志。
　　床上之人缓缓的睁开了双眼，墨瞳淡淡潋滟氤氲，三月熏风拂水袖，一江烟水照花颜。少年看的目不转睛，嘴角拉到最大的弧度“姐姐生的好漂亮！是我见过最最漂亮的人！待我帮你去了那讨厌的炎蛊，就此陪我携手江湖可好？甚好，就这样说定了。”不待那两人反应过来少年便已自问自答了上，转头冲着重璟说到“三日，便能解蛊。”
　　重璟怀中之人似是缓过那阵灼烧剧痛，眼神有些清明，但是依旧不言语，只是定定的看着面前活蹦乱跳的少年，似是要将对方的身影刻入眸中。
　　“小玉儿！可取的到山泉水？”只见少年边说边递出一个从绣袋中拿出的药丸，“和着山泉水和另外一个药引，让美人姐姐口服而下，能暂时压住蛊毒十二个时辰，然后在冰池之中浸泡上二十四个时辰，待耳后红斑彻底消失，便是解蛊。”看到皱着眉头的重璟，少年笑笑“这祈帘山冰池有调息养身，镇痛静心之功效。对这炎蛊确是极好的，小玉儿莫不是这都办不到？”
　　冰池在十里外的祈帘山，本为一山间农夫偶然发现，池水清冽，冷透入骨，常人如若饮用必会寒气入体不得愈。而本朝四皇子生来多病，太医院第一太医诊断下得出可通过这冰池来调养身体，父皇便将那山封了起来，现在那冰池已是四皇子专属御池。四弟……重璟摩挲着腰间环佩。“不知这药引。”
　　“我的血。”少年嘴角暗然一笑，犹如轻水般的眸子显得格外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