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赋》临水不寐

13、第十三章 小师侄

　　清知一行三人欢欢喜喜的到了临烟街，两个小孩看到人山人海的热闹劲眼睛都发光了。
　　顾淮兮倒是没有特别的表情，依旧云淡风清的站在清知身边，脚步不缓不急，刚刚好。一副高岭之花的脱俗超凡，眉目间带着淡然，黑色的眸子仿若幽深的寒谭看谁谁冰冻，一身白衣翩翩在这花花绿绿的闹街中生生的在周围形成一股莫名的冰寒气场——生人勿近。而目光看向身边少年时，却温和不少，让人怀疑刚才那丝刀锋般锐利的森然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顾淮兮微低下头说道：“你是第一次看这长灯节？”
　　因为清知的身高只到顾淮兮的下巴偏下，此时男子侧身略微靠近，身上带着干净的清香，低头时有些背光，但是阳光似乎不甘心似的在男子的颈后撒下一片暧金色，耳边一缕头发也自然的垂了下来服贴的搭在漂亮的脸颊边。男子墨玉石般的眼眸映着清知微仰头发呆的样子，清透而干净。黑色，白色和金色。
　　清知觉得自己绝对是病得不轻。因为她一向灵活的脑子此时有些转不动，看着眼前谪仙一样的男子她忘记了回话，脑中不断回放的依旧是初见时惊艳的那句。
　　彼之子，美无度。
　　而此时……
　　“清知！你看！！那边有捏泥人！！”齐安乐小朋友眼睛盯着街边的摊子发着光，十分不雅的扯了下清知的衣袖，不过适时的召回了清知的神智。
　　无奈的跟着小伙伴向那个摊位走去，清知一边乖乖回答顾淮兮：“嗯，第一次看，很热闹。以前总是恰好错过。”说罢眼睛笑的弯弯的：“顾……大哥，也是么？”
　　男子轻轻的点了点头，他对于人多的地方不是很喜欢，太不自在。不光是因为总有不知好歹的人上前“调戏”，还有因为自小在岛内生活，雪山之巅长大，对气味很敏感，他不喜欢陌生人身上奇怪的味道，浓重的花香，呛人的脂粉香，难闻的汗臭，有的人甚至连呼出的气味都让他难以忍受。
　　不过这个人有些不同，他身上带着的是淡淡的青草味，亦或是…药香。只要靠近些似乎更加清晰，丝丝缕缕，像那雪莲山大雪过后的清晨，草木上剔透的冰霜，干净，漂亮，说不出的沁人心脾。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像是补充般，顾淮兮加了一句。
　　清知似懂非懂的看着周围男男女女看向顾淮兮的目光了然，“偶尔沾沾俗世烟火也无碍不是嘛。”
　　“我可不记得我脱离凡尘了。”男子愣了一下接话。若是被熟识他的人知道必定要吓掉大牙，要知道顾淮兮从来不开玩笑话。可此时这似笑非笑的语气，分明是敛了尖锐的锋芒，带着温和的邻家大哥气息。
　　清知一脸“你还知道你是凡尘中人”的表情，“过节不就是每家每户都掺上一脚，大家在街上笑眯眯的吃东西玩东西看东西聊东聊西嘛，顾大哥也要入乡随俗才是。”
　　听完话顾淮兮只是看着清知没搭话，就在清知以为顾淮兮不会出声时，美人开了口：“沐宁，可认识？”
　　顾美人说话不乐意弯弯绕绕倒是清知被这个消息震的晕了脑子，本就带着低烧，反应更慢了。
　　沐宁是谁？
　　她那个离家出走的师父啊啊啊啊！
　　世人皆知青冥崖有位青神医，堪比阎王敌，要人生便生，要人死，那人必活不了。
　　都说青神医风流天下，俊秀无比，纵是锦离圣人也为之倾心。
　　传言之所以为传言，那就是信不得真，而关于师父的传言有很多很多版本，但是沐清知比谁都清楚。上面那两句话是实打实的真话！
　　大家都道，青丝济世，生死伦转。
　　可是除了极其极其少数人之外，没有人知道青神医的名字。
　　因为师父医治时从来不说废话，比食不言寝不语做的还严谨。而沐宁正是这个青神医的名字。
　　不是因为名字里有个青，不是因为爱穿青衣才称之为青，清知知道，那是因为师父年轻时的发色，是漂亮的青色。
　　有别于世人的黑白，师父的头发是清知印象中最美的发色，是大海与天空交接的颜色，是世间最美的宝玉。
　　可是后来师父确用草药配制的药水将青发盖住了，像布满天空的乌云，像海上浓重的风暴，漂亮的颜色如同被墨汁浸染，泛着压抑浓重的哀恫。再后来，师父就消失不见了。
　　顾淮兮是谁？
　　是幽莲岛主，是第一美男子，是传闻中可能的连锦离，都说锦离圣人爱慕青神医成痴，可能……知道师父的下落！？
　　“你是谁？”清知理了理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平静的开口，在这热闹纷纷的街道中，竟有些寒意。
　　顾淮兮看着少年像猫儿一般的炸气了毛，语气让他皱了皱眉头，不过手上倒是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
　　说是块玉佩倒是有些不贴切，实际上只是一个圆润形状的青色石头罢了，用一根漂亮同样颜色的绳子绑着。
　　清知看到后更是惊讶的睁大了眼，这不是普通的石头。是青冥崖上面的千年药玉，长期佩戴，除了强身健体改善体制可浸水入药之外，更是能防大大小小的毒物，小到蚊虫，大到蛇王赤焰，一共就两块。
　　师父笑着说，她一块，锦离一块。
　　连锦离是谁？
　　她唯一的并且没有见过面的正牌师兄。
　　“这是师兄的…你难道是……师……师兄？”清知干巴巴的开口，仿佛对主人亮了爪子后委屈的小猫，糯糯的伸出细细的食指然后有些纠结的缩了缩脖子。
　　见到对方一副“完蛋了，刚才好像对师兄太凶了。”的表情取悦了顾淮兮。对小孩不再露出敌对的目光，顾淮兮还是决定不要有什么误会好，“连锦离是我师父。”
　　这句话一出，清知的脑袋里似乎有一个大钟，“嗡～～”的一下荡的她耳鸣。
　　不要着急，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第一，沐宁是我和师兄连锦离的师父。
　　第二，连锦离是顾淮兮的师父。
　　第三，她…是顾淮兮的…小师叔？！不对，她是女的呀，不能叫师叔…不对！她现在是男装！！
　　第四，顾淮兮貌似是幽莲岛主。
　　结论：她沐清知是世间第一美男子幽莲岛主顾淮兮荡小师叔！
　　“小师叔。”沉浸在结论里无法自拔的清知耳边荡起低低沉沉的磁性嗓音，男性特有的微哑，沁的她嘴角笑容又大了些。
　　“咳咳，原来是小师侄。”反应过来的清知挺直了背，想让自己看起来威武些。本来以为是师兄，没想到是小师侄啊！在姐姐们面前自己是最小的幺妹，师父面前自己是小徒弟，终于……她沐清知也能摆一次长辈范了！
　　“对了！小师侄，你有我师父的消息么？”既然是自己人，清知便也自然了起来，她向来自己人和外人是分的很清楚的，在两人之间那股微妙的隔阂感消失的无影无踪。
　　顾淮兮似乎是没有多在意清知突然自来熟的模样，脸上淡淡的依旧没有表情，说道：“没有。”
　　“这样啊。”清知有些失望的垂下眼眸，顾淮兮仿佛可以看到原本高高耸立的两只猫耳朵此时似乎耷拉了下来，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开口，“我师父也不见了，小师叔不必担忧，或许，师父和师公在一起。”
　　听到这里清知才收起失望的神色，歪头思考，现在多了小师侄一条线索，到算个好消息，应该开心些才是。
　　“那小师侄为什么现在才和我相认。”清知放下师父的问题之后，便问起另一个更好奇的。
　　顾淮兮对着那双使劲眨巴的圆眼有些无力，只觉得这个小师叔性格有些可爱的紧，“先前没认出来。”
　　其实听到名字又闻到药玉香就认出来了，不知怎么的就没有第一时间说出口。
　　顾淮兮将手中晃悠悠的药玉重新收好，衣袖被撩起一节，精致的手腕上扎着一条漂亮的青丝带，阳光下微微泛着金，清知有些怔忪的看着那手腕。
　　顾淮兮顺着小孩的目光，了然的伸出手微抬手腕，面上温度柔和了许多，虽然不见笑但是声音也不寒冷了，“差点忘了，谢谢小师叔的救命之恩。”
　　小师侄只是抬手都潇洒优雅的很，清知暗暗赞着，嘴上继续到：“若是早些知道，就是不用三皇子请我也会跑去给小师侄去蛊的。现在想来第一次见面竟是把小师侄调戏了一回，小师叔的形象都没了呢。都怪小师侄太好看。”
　　少年清脆的嗓音带着稚气，有些女孩儿家的甜糯却不显得娇。顾淮兮愣在当时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些许画面，小师叔倒是直白说调戏自己，表情颇是有趣。
　　“小师叔也很好看。”顾大岛主丝毫没有要发脾气的征兆。虽然他最讨厌别人说他好看，可是小师叔的赞美太过单纯，顾淮兮觉得倒是不那么反感。
　　“诶？是么。”少年白嫩嫩的脸有些微红，这样的反问若是给某些人听去可能要以为清知是明知故问，但是顾淮兮却觉得她确实不知道。
　　“嗯？”一个微微上挑的语调足以表现出顾大岛主疑惑的语气。
　　清知有些讪讪的开口，“我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顾淮兮没有开口，只是目光缓缓的对上清知干净清澈的眸子，随即移开视线，并没有开口追问。
　　“小师侄来洛烟是有什么事么？”本想转移话题的，但是刚问出口清知有些后悔，毕竟虽然自己辈分上比他长了，但是总不好过问人家私事。
　　“来找人。”顾淮兮淡淡开口。
　　理解的点点头，她也是找人来的，原来小师侄和她一样命苦。
　　二人说话间，另一边的齐安乐熊孩子已经满满小玩意从街巷的这头吃到那头，此时冲着慢慢散步聊天的清知和顾淮兮招手。靠近他之后才发现，齐安乐站的地方，人山人海的，面前是一个阁楼，阁楼门口延伸出一块半人高的大台子。
　　齐安乐仰了仰头，他和清知的个子差不多，虽然在同龄少年中偏瘦小，但是好在有个清知和他作伴啊。不过此时他恨不得立刻长上个几公分才好。
　　要说为什么，因为这个台子上正有一个身着粉红褥裙的女子翩翩起舞，台子靠西的方向，同样是几名清秀女倌弹琴奏乐。
　　曲子悦耳非常，而台中央的女子动作柔美至极，长袖摇曳，如同一只翩翩羽蝶。台下大部分都是男子，看的眼睛都几乎发直，而那舞娘眼波流转便定格在了靠后的沐清知和顾淮兮身上。颦颦一笑，娇媚如春阳。
　　齐安乐脸红红，他从没见过动作眼神这么妖孽大胆的女子。
　　沐清知呆愣愣，她觉得那裙子不错，可惜自己是不能穿裙子的。
　　顾淮兮皱眉头，他讨厌那个软的和蛇一样的女人恶心的眼神。正要喊身边的小师叔走，他受不了周围难闻的味道了，却发现小师叔竟然看着那个女人发呆？
　　顾淮兮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在马上要拧成一个“川”字时，那个发呆中的小师叔突然转头问他，“小师侄，男人是不是都喜欢那样的女人？”
　　“川”字被抚平，回复毫无褶皱。顾淮兮总觉得小师叔这句好像存在着奇怪的语病，但是他没有深究，只是坚定的摇摇头。顾大岛主一本正经的无视了周围那些要变狼的男人们。
　　“小师侄觉得那个女人不漂亮？”小孩小嘴红润润的，微微张着表示对回答的惊讶。
　　眉头被这句反问而引得有重新变回“川”字的趋势，“小师叔好看多了。”顾淮兮幽幽说完就转头大步远离这个群味之地，好似再晚一下就会中毒身亡一般。
　　清知听了小师侄那句话默默的消化完了之后，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毫不客气的伸手扯过齐安乐的衣领拖着他跟上顾淮兮的脚步。
　　齐安乐差点被那大力勒到脖子，看着清知笑的见牙不见眼的模样，缩了缩脖子：“喂喂，沐清知，你怎么笑得那么奸诈。”这是像吃到鱼的猫咪表情，齐安乐腹诽。想起刚才那名舞娘，这位纯洁小少年顿时觉得不吐不快“刚才那个女人，怎么软的和蛇一样，眼睛还眨巴眨巴的，难道是蛇精不成？”
　　清知觉得好笑，撇了齐安乐一眼，“蛇精我是没见过，不过你那眼睛刚才都看直了吧？”
　　被戳破心思的齐安乐顿时窘迫不已，不过清知心里也理解，乐乐自小在药庐长大，济爷爷也宝贝的很，每日除了炼草药就是种草药和晒草药，见的女人除了厨房大娘应该也就是街口那家卖包子的胖婶了，当然，不包括自己，原则上她现在是翩翩少年郎。
　　此时不远处传来几声清亮的铜锣声，前方的顾淮兮也止住了脚步，清知眯了眯眼，笑笑。
　　夏侯府那个声势浩大的比试好像开始了，